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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青晚站在牌桌后面发牌,笑靥如花,游刃有余,把一圈人杀得片甲不留。

她看起来哪里像需要他镇场子的样子?

他更心烦了。

桌上只剩下慕楠和韩尽还在撑着了。

慕楠的明牌点数十七点,他犹豫了一下要了两张牌,运气不错没爆,果断停牌。

轮到韩尽,他底牌是一张K,明牌一张五,加起来十五点,不上不下的。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沉吟片刻:“发牌。”

乔青晚发了一张——二。

十七点。

韩尽看了看自己的牌,又看了看乔青晚的明牌——一张黑桃Q。

她的底牌不知道,但光从明面上看,十七点不一定能赢。

他咬了咬牙:“再来一张。”

一张三。

二十点。

不能再要了,多一张牌大概率就是爆。

韩尽及时止损,把牌按在桌上,抬头看向乔青晚,嘴角带着一抹胜券在握的笑:“见好就收嘛。”

乔青晚看着他,脸上带着笑,语气里带着一丝俏皮的揶揄:“韩尽哥怎么不要了?差一点就二十一点了。”

“二十点足够了。”韩尽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姿态放松。

他不信乔青晚能正好凑出二十一点。

乔青晚点了点头,语气轻快地说了句“那我要”,然后翻开了自己的底牌。

红桃J。

黑桃Q是十点,红桃J也是十点,加起来二十点。

底牌就是一点。

乔青晚赢了。

桌上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庄家二十一点对闲家二十点,这种概率比中彩票高不了多少。

韩尽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他摇了摇头,用一种重新认识一个人的目光看着乔青晚,语气里带着真心的叹服:“厉害啊,青晚。”

这可不是什么运气好能解释的。

连着两次——二十一点和二十一点——都是踩着钢丝过来的,每一次要牌都险象环生,但每一次都刚刚好卡在爆与不爆的分界线上。

那种游刃有余的姿态分明是一个老玩家的从容。

他忽然想起慕浅浅前几天跟他闲聊时提过一嘴——乔青晚在台球桌上把袁志赢得灰头土脸。

当时他没太在意,觉得只是袁志太菜。

现在看来,不是袁志太菜,而是这位大小姐藏得太深。

“没有没有。”乔青晚摆了摆手,语气谦虚得恰到好处,“我有个叔叔经常在**玩,他教过我一些皮毛。”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真诚极了,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真的像是只学了些皮毛的新手。

但韩尽已经不信了。

皮毛?

能在庄位上把一圈老玩家杀得干干净净的皮毛?

能在他切牌卡位的情况下依然要什么来什么的皮毛?

说出去谁信。

他端起罚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的时候看了乔青晚一眼,目光里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轻慢,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郑重的审视。

如果说之前他一直觉得这个女孩子只是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那么经过这两次交手——台球和二十一点——他已经彻底改观了。

有手段,会做事,会玩,会在该藏的时候藏、该露的时候露。

进退有度,收放自如,既不张扬也不怯场,分寸感拿捏得炉火纯青。

仔细想想,乔虞的女儿,怎么可能真的是一只单纯无害的小白兔?

乔虞十八岁北上闯京城,二十八岁回来接手乔家,一个人压住整个家族的分支,在波*云诡的商界站稳了脚跟。

这样的女人的血脉,骨子里能没有几分手段?

只是她藏得好罢了。

也是他看轻了她。

众人开始认罚喝酒,气氛比之前更热闹了几分。

乔青晚笑着陪了一杯,唇瓣沾上酒液,愈发红润了几分。

她放下酒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微烫的脸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娇气,像是被酒劲冲得有点上头的样子。

沈时津在两个包厢之间又走了一趟。

回到6688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下来,余光隔着半开的门往里扫了一眼。

乔青晚正被一群人围着敬酒,她的脸红扑扑的,笑容却依然灿烂,端着酒杯一一回应。

每一个向她敬酒的人都被她那双眼尾微垂的眼睛专注地注视着,仿佛在那短暂的两三秒里,你就是这个世界上她最在意的人。

他收回视线,面无表情转身地推开了6666的门。

喝到十一点,乔青晚就不行了。

她歪倒在沙发上,整个人缩成一团,脸埋在靠枕里,长发散了一沙发。

鼻尖是粉的,耳朵是粉的,露出的那一小截手腕也是粉的,像一只被煮熟的虾子,看起来醉得不轻。

慕浅浅在旁边守着她,一边给她扇风一边小声说“让你少喝点你不听”,语气是埋怨的,眼神却是心疼的。

沈时津看时间差不多了,率先起身离场。

他走的时候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只是在经过6688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余光捕捉到沙发角落里那团蜷缩着的身影。

只停留了一秒,便移开了。

他前脚走过6688,阿火后脚就推门进来了。

阿火扫了一眼包厢,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沙发上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

他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弯腰把乔青晚的小包斜挎在自己的脖子上——一个一米八几的寸头硬汉脖子上挂着一只奶白色的香奈儿小包,那画面违和得让人想笑。

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人稳稳当当地公主抱了起来。

乔青晚哼了一声,软绵绵地歪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阿火抱着她大步往外走,脚步沉稳,身姿笔直,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只有他沉稳的呼吸声和乔青晚偶尔发出的轻声哼哼。

电梯门口站着两个人。

沈时津。

他的助理正在帮他按电梯,两个人显然也是准备下楼。

电梯门还在一层一层地往上跳,数字缓慢地变化着,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乔青晚趴在阿火宽阔的肩膀上,半张脸埋在黑色的T恤面料里。

她似乎感觉到颠了一下,伸手无力地拍了拍阿火的胸口,声音又软又黏:“走慢点……要颠吐了……”

阿火立刻放慢了脚步,低头应了一声“知道了”。

四个人先后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空间一下子变得逼仄起来。

沈时津站在左前角,助理站在他身后,阿火抱着乔青晚站在右侧。

轿厢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酒气,是从乔青晚身上飘出来的,还混着她身上那种淡淡的甜香,在封闭的空间里发酵、蔓延,无孔不入。

沈时津皱了一下眉。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阿火抱着乔青晚的那双手上。

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勾着她的膝弯,臂膀结实有力,稳稳当当地把人圈在怀里。

那双手的位置很规矩,没有越界分毫,完全是职业保镖的标准动作。

但他看着就是觉得碍眼。碍眼在哪,他也说不清楚。

乔青晚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阿火肩膀上蹭了蹭,慢慢抬起头来。

她眯着眼睛,目光迷迷蒙蒙地在电梯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沈时津身上。

她皱了皱眉。

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本能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皱眉,像是在说“怎么又是你”。

她的脸颊红扑扑的,眼睛水润润的,因为醉了酒的缘故,那皱眉看起来没有任何威慑力,反而像一只被吵醒的猫在冲人龇牙。

沈时津面无表情地与她对视。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楼,门缓缓滑开。

阿火抱着乔青晚率先走了出去,大步流星地穿过大堂,连头都没回。

沈时津没有急着走。

他站在电梯门口,看着那道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眉头一点一点地拧了起来。

他走出电梯,在大堂的休息区停下了脚步。

没一会儿,慕浅浅也急匆匆地从另一部电梯里跑了出来,显然是追着乔青晚下来的。

“浅浅。”沈时津叫住了她。

慕浅浅脚步猛地一顿,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被班主任突然点名的小学生,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时哥!”

“不要因为人家是外人就欺负人家。”沈时津的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今天还是她做东。”

慕浅浅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摆手,头摇得飞快:“不是不是!时哥你误会了!她酒量本来就不好,喝一点点就这样了,真的没喝多少!我们哪儿敢灌她啊,乔姨知道了不得扒了我们的皮……”

她越解释越急,语速越来越快,到后面几乎是在央求了。

沈时津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说不上是信了还是没信。

慕浅浅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丢下一句“我去看看她”,转身就跑,活像一只逃命的兔子。

会所门口,阿火去开车了。

慕浅浅扶着乔青晚站在门廊下等,夜风**,吹得乔青晚的长发飘飘扬扬。

她整个人像一只没有骨头的猫一样挂在慕浅浅身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鼻尖蹭着她的脖子,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浅浅好香……”

“香香,香香。”慕浅浅一边哭笑不得地应着,一边努力把她扶正,“站好呀,别乱动,一会儿摔了。”

乔青晚乖巧地点了点头,身子却更软地往她身上靠,声音黏糊糊的:“好哦。”

慕浅浅被她这副醉猫模样逗得心都化了,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忍不住夸了一句:“好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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