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敬堂夹起一片白菜,没有马上吃。
“一个连主诊资格都没有的人,叫他再来一次,他还能不能看准?”
隔壁桌忽然安静下来。
孟广禄坐下打开饭盒,掰开馒头蘸菜汤。
周敬堂知道他在旁边。
话既然说出口,也没有收回的道理。
他在县医院干了几十年,靠病历,听诊和化验一步步熬到如今。
一个机动医生凭一场抢救,转眼成了全院嘴里的能人。
若大家以后遇见危重病人,都先去看脸色和舌头,出了差错,谁来担责?
“中医望诊有它的用处。”
周敬堂把那片白菜送进嘴里。
“可你靠这个在省专家面前拦药,还让全院跟着改方案,叫冒进。”
同桌年轻医生看了一眼孟广禄。
“周老师,田杏花确实救回来了。”
“救回来是全科协作。”
周敬堂用筷子点着桌边。
“别把一群人的功劳,全挂到一个人头上。”
孟广禄咬馒头的动作慢了一下。
这句话没有错。
田杏花活下来,靠的是急诊,产科,省院专家和护士一起处置。
他自己也不愿意听人说一眼救命。
可周敬堂说的赶上了,还是落进了耳朵。
七年里,他见过不少病人。
望对的,望错的,来不及查清的,全都在散页和旧本子上。
如今眼前那层隔着多年的东西像被掀开,面色,呼吸,唇色和手指变化,能比从前更快地连在一处。
这份清楚能不能再用一次,他自己也要拿病例去证实。
孙巧云端着饭盒进来,正听见冒进两个字。
她朝周敬堂那桌看过去,脚步已经拐了方向。
孟广禄用筷子碰了碰她的饭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