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炉子一烧、下油池子一激,轮齿多少都会变点形。”
邢国栋背着手站在滚齿机右侧,“齿面上得留出几十个丝的余量,回去上磨齿机再一刀一刀磨回正形。”
站在左侧的姚德发叼着旱烟袋,斜着眼嗤了一声:
“这点学徒工都懂的道道,还用得着你在这儿掉书袋?”
“我左耳朵背,听不见你放屁。”
邢国栋眼皮都不抬一下,目光却一直落在操作台前摇手轮对刀的顾承手上。
看着这个年轻人单凭听滚刀吃铁的声音就能把进给量调得丝毫不差,他暗暗点了点头,转头又挑起姚德发的刺来:
“姚老倔,你刚才递那把公法线千分尺的时候手偏了半寸,是不是老花眼又重了?”
“放***屁!老子眼神比你强十倍!”
两个加起来一百三十多岁的老头,一左一右站在轰鸣的滚齿机两边,抬了整整一夜的杠。
可每当顾承需要换垫圈、卡齿厚的时候,左边递过来的扳手和右边递过来的千分尺,总是分秒不差地同时送到他手边。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离主驱动到期还剩八天。
两件滚好齿形的小齿轮毛坯,连同一排陪炉检验用的随炉试样小铁棒,被行车稳稳吊进了那座深达四米的井式气体渗碳炉里。
耐火砖炉盖缓缓合拢,工人们拿铁锹填满密封沙槽,压死气门。
邢国栋亲手将温控指针拨到九百三十度,转过身看着满眼血丝的顾承和姚德发:
“图纸上要三点二毫米厚的硬壳,要实打实渗进钢肉里去,从升温到出炉淬火,一分钟都不能省,整整得烧够四十个钟头!”
四十个钟头,那就是要一直烧到礼拜五凌晨四点。
邢国栋指了指车间外头的倒班宿舍:“炉子有我和徒弟盯着,你们几个去睡一觉。”
顾承摇了摇头,从墙角搬过来一只掉漆的小木头马扎,放在离渗碳炉三步远的地方坐了下来,后背靠着微温的钢立柱。
……
同一天下午三点,几百里外的清河二机厂。
一辆黑色***和一辆国土局的白色吉普车一前一后开进了大院,后头还跟着一辆挂省城牌照的黑色奥迪。
三车间门口,宋建国正指挥杨小军往里搬夹芯隔热板,听见动静抬起头,眯着眼看着从***上下来的那个人:
四十多岁,梳着油光水滑的背头,腋下夹着个黑皮包。
是县里分管城建的陶副县长。
陶副县长站在院子当中,先抬头往南看了一眼。
南墙外头,就是规划图上那条站前大道要走的地方;南墙里头,是一百六十亩长满枯蒿子的荒地和几排三线时期留下的旧库房。
国土局的两个技术员已经扛着标杆和皮尺,顺着南墙根一段一段往前量了。
冯秀芝从厂办里迎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