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搂着她的手臂收得太紧,紧得像是怕她下一瞬就要碎掉,肩头还有极细微的颤动。
她提着劲儿问:“阿卿哥哥,你怎么了?”
裴万卿没有立刻答话。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鼻音重得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对不起。我的诺儿受委屈了。”
许清诺彻底清醒了。
她从他怀里挣出一点,偏过头去看他的脸,却被他按回去,不许她看。
她茫然道:“阿卿哥哥,我听不懂。”
方才要她的时候,他可是一点都没收着力,怎么转眼之间,倒先哭上了?
裴万卿闷声道:“我的诺儿本该凤冠霞帔,最盛大的婚礼,在暖房里,舒舒服服地被疼爱。可我什么也给不了诺儿。如今天气尚未回暖,却只能让诺儿在这荒郊野岭与我……”
他没往下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裴万卿心里翻涌着的,是许清诺听不见的情绪。
——我好没用。
——昔日裴家嫡子,双科夺魁,何等风光。如今竟连一间体面喜房都给不起她。
——只能让诺儿在这种地方与我私会,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诺儿会不会终有一日厌了我?会不会觉得委屈,觉得不值?
——终究是我误了她。可是我好喜欢她。
——死也不想放手。
他哽咽的颤意传过来,许清诺是既心疼又无奈。
他曾立于云端,一朝狠狠跌落,偏偏又将她捧在心尖上,才这般反复煎熬拉扯。
许清诺抬手整理了一下被他扯散的衣扣,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方才被他折腾得狠了,这会儿腰还是软的。
她抬手,轻轻抚上他下颌,指腹蹭过他紧绷的下颌线。
不敢用力,怕一碰,就碎了他满心翻涌的自卑。
“旁人给的荣华体面,诺儿本就不稀罕。我想要的,从来就只是你这个人而已。”
她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听那依旧狂跳不止的心。指尖慢慢滑到他手背,将他冰凉的手掌拉过来,贴在自己心口。
“你不必总想着亏欠我。能这样见你,能这样靠着你,于诺儿而言,已是求而不得的恩赐。”
裴万卿的指尖骤然收紧,牢牢扣住她的掌心。
他垂眸望着怀中人,长睫颤得厉害,眼底沉郁翻涌,那些自厌与痛楚,混着汹涌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可我给你的,永远见不得光。”他嗓音干涩,每一字都沉甸甸的,“不能明媒正娶,不能携你立于人前,只能藏在这山野僻处,偷偷相会。”
他俯身,鼻尖蹭过她鬓边,温热呼吸裹着一丝凄楚:“诺儿若是后悔……现下回头,尚且来得及。将军府仍能为你寻一门堂堂正正的好姻缘,不用跟着我,受这见不得人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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