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明天把那张提前收贷的通知发出去，把二机厂的基本户冻住，顾承那个小崽子绝对拿不出一千五百万现金。
等厂子到了我手里，开发商的钱一进账，我第一个先把你批的那笔窟窿填得干干净净，绝不连累你半根毫毛！”
客厅里死一般安静。
葛建军坐在沙发上，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足足过了三分钟，他看着鞋柜上那个黑塑料袋，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明天一早八点，我亲自签发通知书。”
……
10月29日，周一上午十点。
二机厂大院里一片繁忙。
二车间门口，刚车好的十件刀座码得整整齐齐，等着王浩来验；三车间里，姚德发和宋建国正围着磨齿机的砂轮架调试行程。
顾承正在厂办一楼核对特种齿轮钢的锻件图纸，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县信用社清收组的徐主任黑着一张脸，夹着公文包大步走了进来，一言不发地从包里抽出一份盖着信用社信贷管理部鲜红大印的公函，放在了顾承面前的办公桌上。
正在旁边算账的老会计冯秀芝抬头看了一眼公函顶头的黑体大字，手里的算盘珠子啪地停住了：
《贷款提前到期及限期清偿通知书》。
闻声赶过来的宋建国和孙满仓凑上去一看，孙满仓抓耳挠腮地问：
“冯姨，啥叫贷款提前到期？咱上礼拜一不是刚把一百二十万利息交清了吗？”
冯秀芝捏着那张纸，声音干涩：
“原本那一千五百万本金是分期到后年才到期的，现在社里说老厂长走了、承子刚毕业没偿还能力，一张纸下来，要把几年后才到期的钱，逼着咱们在三十天之内连本带利一次性全还清！
还不上，就要直接冻结咱们的账户、恢复**拍卖！”
“放***狗臭屁！”
孙满仓当场炸了庙，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一把抄起墙角的铁管钳就要往外冲：
“一百二十万利息刚咽进肚子里，转过头就不认账了？这群穿制服的比**还黑，俺现在就去信用社找他们拼命！”
宋建国也气得脸色铁青，拐着腿拍桌子骂道：
“徐主任！上礼拜一，可是你亲口说的只要交清一百二十万利息就中止拍卖！你们信用社说话当放屁是不是？！”
徐主任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嘴唇抿得死紧，任凭宋建国指着鼻子骂也没还口。
直到两人骂累了喘粗气，徐主任才冷冷地吐出半句话：
“通知书不是清收组出的。
是分管信贷的葛副主任今天早上直接签发下达的，你们跟我吵没用。”
说完，徐主任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顾承，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