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陆铮,又看了看刘麻子消失的方向,慢慢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本子和一截铅笔。
“实名举报?”
“实名。陆铮,靠山屯,随时配合调查。”
***把本子翻到空白页,铅笔尖舔了一下,抬起头。
“行。你把你知道的,从头说。”
陆铮说了整整一个钟头。
从刘麻子的赌坊怎么运作、赌资怎么收、***利滚利的算法,到他上辈子——不对,到他之前亲眼看见的那些烂事,挑能说的一桩桩掰开了讲。
当然,重头戏是那张借据。
他从炕柜底层的旧鞋盒子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烟盒纸——当天从刘麻子手里赎回大嫂银镯子的时候,他多了个心眼,没把旧借据还给刘麻子,而是揣了回来。
纸上写得清清楚楚:借款人陆铮,借款五块整,月息三分,逾期翻倍。落款刘麻子的大名,还摁了个红手印。
三分月息。
放在后世这叫***,放在八二年这叫“黑心钱”,搁在***的案卷里这叫“违法放贷”。
***把那张烟盒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脸色一遍比一遍难看。
“还有谁被他坑过?”
“有。”
陆铮扭头朝院门外喊了一嗓子。
“富贵叔!”
王富贵从院墙外头探出半个脑袋。
这货压根就没走,举报的动静一出来他就蹲在墙根底下偷听,两只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听见陆铮喊他,一骨碌就钻了进来,鼻涕都顾不上擦。
“富贵叔,你在刘麻子那边输了多少?”
王富贵咽了口唾沫,眼珠子在***身上转了两圈,犹豫了一下,一咬牙。
“前后输了二十多块,他还让我写了借条,利滚利算下来说我欠他四十。我**一年都挣不到四十块!”
“你愿意作证?”
“愿意!”王富贵把**一拍,“铮子我跟你说,不光我一个,屯子东头老孙家、南边刘寡妇家,还有隔壁屯的张瘸子,都被他坑过!你问谁都能问出来!”
***把本子合上,铅笔别在耳朵后头,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公事公办”变成了“要办大案”。
搞赌坊、放***、逼迫军烈属——任何一条拎出来,在八二年都够喝一壶的。三条叠在一块儿?刘麻子这回不是坐牢不坐牢的问题,是坐几年的问题。
“我现在回镇上,带人去查封那个赌坊。”***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看了陆铮一眼,“你那张借据我先收走当证物,回头给你开收条。”
“成。”
***带着林业站干事大步流星出了院门,脚步声踩在冻土上咔咔响,很快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