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心里头早算过这笔账了。
八二年集市上野生鲤鱼六毛到八毛一斤,好一点的冷水鱼能卖到一块。但哲罗鲑不一样——这玩意儿有价无市,更别提县领导点名要吃,那就是皇帝的夜壶,价钱由他开。
不过陆铮也不是那种杀鸡取卵的人。
第一次跟国营饭店打交道,价格不能太离谱。把人吓跑了,以后这条路就断了。但也不能太贱,贱了人家不拿你当回事。
“李经理,大哲罗鲑一块二一斤,其余杂鱼八毛一斤。另外——”陆铮竖起一根手指头,“再搭我十张全国通用粮票。”
“一块二?”张红霞在后头尖声叫起来,那张涂了劣质口红的嘴撇到了下巴上,“你咋不去抢呢?供销社上等的带鱼才九毛——”
“闭嘴!”
李经理扭过头,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脸上的肌肉绷得像鼓面。
张红霞浑身一哆嗦,嘴巴啪地合上了。
李经理重新转向陆铮,脸上堆出笑来,伸出巴掌,啪地拍在陆铮手背上。
“成交!一块二就一块二,粮票也没问题!老孙,去叫人搬秤!”
孙大厨乐得光脑门上都能反光了,一溜小跑进了后厨。
陆铮冲身后的柳玉梅使了个眼色。
柳玉梅会意,把怀里那包糖炒栗子往棉袄兜里一塞,走到后厨门口借了把算盘,噼里啪啦拨拉起来——她到底是知青出身,那十根白净的手指头在算盘珠子上翻飞,比孙大厨炒菜还利索。
两个后厨的伙计搬来一杆大秤,先称那条大哲罗鲑。
铁钩子穿过鱼鳃,秤砣往外头一捋——八十三斤!
李经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手催促道:“赶紧的,剩下的鱼也都上秤!”
十几条杂鱼一过秤,统共七十六斤。
柳玉梅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细声报数:“哲罗鲑八十三斤,一块二一斤,九十九块六。杂鱼七十六斤,八毛一斤,六十块八。合计一百六十块四毛。”
她顿了顿,指尖在算盘上又拨了两下,抬起脸看着李经理。
“李经理,刚才称哲罗鲑的时候铁钩子没去皮,那钩子少说有半斤重,半斤按一块二算,还差六毛。加上鱼鳃里带了冰碴子,我刚才看着起码有一斤,一斤按八毛算。合计还欠一块四。”
李经理愣了一下,扭头看孙大厨。
孙大厨咳嗽了一声,挠了挠光脑门,讪讪道:“这个……嫂子算的没毛病。”
李经理爽快地一挥手:“行,一百六十一块八,凑个整,给一百六十二!”
陆铮在旁边看着三嫂那副一丝不苟拨算盘的模样,嘴角快要咧到后槽牙了。
带对人了。
这要换成他自己来,别说一块四的零头,估计还得被人蒙两斤秤。
李经理领着陆铮和柳玉梅进了后院的财务室。会计是个戴花镜的老头,哆哆嗦嗦地点了十六张大团结、一张两块的、六张两毛的零票,外加十张盖着红戳的全国通用粮票,整整齐齐摊在桌上。
柳玉梅一张张地过了数,对上总额,冲陆铮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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