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回手,直起身,目光在昏睡的脸上停了一瞬,转身掀帘下车。
卯时三刻,号角声响,马车向前行,管道两旁的杨树往后退,偶尔有风掀开车帘的一角,漏进一线秋日清冷的阳光。
姜明朝一路都是在昏昏沉沉中过去的,直至回宫,都没能再看一眼外面的世界。
······
廊下的灯已经点起来了,侍女端着托盘退出寝殿的时候,正巧遇到了下一班来轮值的高个侍女。
侍女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高个侍女的目光落在托盘上,那碗银丝面已经完全坨了,汤水凝成一层薄薄的油。旁边碟子里的两样点心,桂花酥还是完整的,枣泥糕也只缺了一个小角。
从松峦围场回来,一晃便半个月过去了。
姜明朝那场高热烧了一路,回宫后又缠绵了三四日,才勉强好了些。
人虽是好了,可那点子本就不多的精神气儿,却像被什么抽走了似的。
起初她食量寡淡,侍女只当她是病中胃口不好,可这都半个月过去了,她吃得愈发少。
从前吃饭,虽说也是牵强,但好歹会逼着自己往下咽,有时还会添上一碗。
但现在,饭菜端上来时什么样,端下去的时候还是什么样。
她是不是要疯了!
这是几个侍女心里不约而同浮起的念头。
她整个人更是愈发沉默。
去秋狩前,虽也不说话,但至少那双眼睛还活着,痛苦是活的,挣扎是活的,恨也是活的。
看着她的眼睛,知道里头有东西在烧,哪怕烧得是她自己。
现在没了。
那双眼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不是平静,是死寂,像一口枯井,像烧尽了的灰。
胆子小些的,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大白天的看着,都会有一种撞见不干净东西的悚然。
如今她不必终日关在寝殿里,可以出门了,虽然还是不能离开长信殿,但好歹可以在院子透口气,晒晒太阳。
可她从不去。她将自己关起来,比以前关得更紧。
每日临窗而坐,一坐就是一整天。窗棂的影子从她脸上缓缓移过,她不动,也不眨眼。
日光正盛时,照得她眉眼发白,暮色四合时,她的轮廓又沉入昏暗。
她就那么坐着。
像一只倦极了的鸟。
姜明朝靠在窗棂边,看着外面的天光一寸一寸暗下去,看着院里的树影一点一点拉长。
她不知道看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