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他颓然坐倒在地,再也支撑不住。他摘下腰间的那枚香囊,紧紧攥着,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因为心里的痛,早已盖过了一切。
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破碎,在空荡的书房里回荡,比哭还要难听。
“沈延昭…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
他笑着,眼角却有冰凉的液体,无声地滑落,没入衣领,消失不见。如同他方才那场短暂得可怜、却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勇气的…痴心妄想。
夜色如厚重的墨砚,将曦月阁层层包裹。
赵岚曦坐在妆台前,由白芷为她绞干湿发,心思却早已飘远。白日里沈延昭接过香囊时那一瞬的眼神,和他离去时明显轻快了些许的步伐,让她心头那渺茫的希望,如风中之烛般摇曳着,不肯熄灭。
她抚过颈侧——那是白日作画时不小心溅上的墨点,白芷方才擦拭了许久。这点微末的污迹,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
“白芷,”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空茫,“红绡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白芷手上动作未停,低声道:“郡主,奴婢按您的吩咐一直留意着。今日趁她不当值,从她床底摸出了这个。”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团,递了过来。
赵岚曦展开。熟悉的、属于虞婉婷的柔媚字迹映入眼帘,字字句句却淬着阴毒的汁液。“美人醉”…助红绡得偿所愿…*占鹊巢的假货…任你揉圆搓扁…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她早已麻木的神经末梢,激起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恨意与悲凉。原来,在她沉溺于前世悔恨、小心翼翼试图弥补时,那些毒蛇从未停止吐信。
她慢慢将信纸攥紧,指节发白,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响。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去了,只剩下冰封的决绝。
“继续盯着。她若有异动,立刻来报。” 声音平静得可怕。
主院门口,夜风呜咽。
赵岚曦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发间只簪了支简单的玉簪,便又匆匆过来。她心里存着一丝侥幸,或许他只是心情不好,或许她亲自来解释,他会听。
然而,福松拦在了院门前,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为难和惶恐。
“郡主…将军有令,今日…今日请您先回吧。” 福松低着头,几乎不敢看她。
赵岚曦心一沉,却勉强维持着镇定:“为何?我方才只是回去**。你让我进去,我亲自与将军说。”
她说着就要往里走,福松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挡住去路,声音带着哭腔:“郡主!求您别为难小的!将军…将**才回来时脸色极为难看,下令不许任何人打扰,尤其是…尤其是您。若是放您进去,小的、小的怕是活不成了!”
赵岚曦的脚步僵住了。她看着福松额角渗出的冷汗,看着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院门,一股冰冷的绝望,如同这深秋的夜露,悄无声息地浸透了四肢百骸。
“他…真是这么说的?” 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福松重重点头,不忍看她瞬间失色的脸庞。
赵岚曦站在原地,良久。夜风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紧贴身体,寒意刺骨。
她最终没有强闯,也没有呼喊,只是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沿着来路往回走。背影在昏暗的灯笼光下,显得异常单薄伶仃,仿佛随时会被这浓重的夜色吞噬。
就在她转身离去不久,紧闭的书房门内,传来沈延昭沙哑压抑的声音:
“福松…再拿些酒来。”
书房内,酒气熏天。
沈延昭席地而坐,身边散落着几个空了的酒坛。他外袍松散,长发微乱,一双总是锐利沉静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空洞地望着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