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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萝是她第二个贴身宫女。
茯苓是母亲身边最后一个人。
母亲死在冷宫一个漏雨的冬夜后,茯苓就留在了她身边。
那时唐郁雾还小,只知道这个沉默的宫女会偶尔消失一两日,回来时手帕总能包着些吃食。
茯苓身上常有不同的气味,她从不解释,只是将食物默默塞给唐郁雾,然后背过身去,用力搓洗自己。
唐郁雾曾蜷缩在茯苓的怀里,以为那是忠诚,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庇护。
直到她十岁那年,一个同样冰冷的夜晚。
茯苓给她梳了头,换上一件勉强算干净的旧衣。
然后牵着她的手走向冷宫荒废的池塘。
“雾儿,你娘在下面等我们呢。等得太久了。”
唐郁雾还没明白,刺骨的寒冷瞬间吞没一切。
茯苓死死抱着她,一边下沉,一边在她耳边喃喃。
“好了......好了......”
“娘娘,茯苓带着雾儿来了......再不用受苦了......”
“再不用拿身子去换那点猪狗都不吃的馊食了......我们都来陪您了......”
轿身猛地一晃,将唐郁雾从冰冷的回忆中拽回。
身边的人都以不同的方式在她眼前离开了。
下一个,就该轮到她自己了。
喜轿终于停住,帘外传来秋芸谄媚的嗓音,正与某个大魏官员交涉,无非是公主平安送至、两国邦交永固之类的套话。
刺啦!红绸轿帘竟被一道寒光自上而下生生劈开,长剑擦着她的额角鬓发掠过,几缕断发飘然落下,钉穿在她身后的轿壁。
几滴温热的液体顺着冰凉的剑身滑落,滴在她失去血色的手背上。
是血。她的血。左耳刺痛,温热的鲜血沿着颈侧蜿蜒而下。
唐郁雾缓缓抬起眼,通体漆黑的骏马上坐着个锦衣男子。
他容貌堪称俊美,眉梢眼角却挂着玩世不恭的残忍,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这便是她的夫君。
“啧,都说西域出美人,看来传言不虚。虽是个婢女所生的,倒也勉强能入眼。”
他笑着,扫过她流血的耳廓,毫无怜悯。
“正好,兄弟们一路护送辛苦,这公主嘛,就当是给诸位开开荤的前菜。”
唐郁雾的心脏在那一剑劈来时已漏跳了半拍,此刻在他轻描淡写的话语中更是沉入冰窟。
“殿下,我乃西域扶光公主,奉大魏皇帝陛下旨意前来和亲。殿下此举是羞辱我,亦是羞辱两国的盟约。还请殿下......自重。”
“自重?”司藤仰头笑了起来,用马鞭虚虚点了点她,眼神戏谑。
“本皇子没让人当众扒了你这身公主的行头,已是给足你们西域那弹丸之地面子了。”
他微微附身
“怎么,生气了?比起生气,本皇子更爱看美人哭。你哭一个给本皇子瞧瞧?”
他话音落下,周围兵士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哄笑,一道道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唐郁雾身上。
暗自庆幸可以脱身的秋芸,带着春桃和其他几个西域宫女,恭恭敬敬地朝着司藤的方向行下礼去。
“人已送到,奴婢等告退......”
最后一个退字尚未完全吐出。
司藤握着缰绳的手轻轻一抬。
秋芸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头颅便已与身体分离,咕噜噜滚落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春桃的尖叫声刚刚冲出喉咙,便戛然而止。
一个,两个,三个......方才还活生生的西域宫人,在唐郁雾眼前接连倒下。
疯子。
他不是残暴。
他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彻头彻尾的疯子!
司藤目光始终锁定在轿中脸色煞白的唐郁雾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