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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墨太熟悉这个表情了——那是失望,是无奈,是又出去鬼混到现在才回来的不满。

若是前世二十二岁的苏墨,此刻要么心虚地低下头,要么嬉皮笑脸地糊弄过去。

但现在的苏墨,在老人目光扫过来的瞬间,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那是历经两世、刻进骨髓的敬畏与愧疚交织的本能反应。

“爷爷。”苏墨走到距离老人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恭敬地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没有往日的轻浮。

苏定邦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他放下花剪,拿起石凳上的毛巾擦了擦手,目光在苏墨脸上停留了几秒。

“又喝酒了?”老人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带着那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

“喝了一点。”苏墨老实承认,但立刻补充,“但已经清醒了。”

苏定邦哼了一声,在石凳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

苏墨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

这个细节让苏定邦又多看了他一眼。往常这个孙子,要么吊儿郎当地歪着,要么干脆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何曾这样规矩过?

“这么晚回来,有事?”苏定邦直接问道。

他知道这个孙子的脾性,若非有事,绝不会在这个时间点主动来找他——尤其在他明显表现出不满的情况下。

苏墨斟酌着措辞:“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回来看看您。”

苏定邦端起石桌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没接话。

院子里静了下来,只有夏虫的鸣叫。

苏墨知道,爷爷在等他继续说。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压力测试——看你沉不沉得住气,有没有长进。

他决定从最安全的话题切入。

“爷爷,您这月季修得真好。”苏墨看向那丛被修剪得错落有致的月季,“我记得这株和平是周爷爷当年送您的吧?养了快二十年了。”

苏定邦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向苏墨,眼神复杂。

这个孙子,居然记得这株月季的来历?居然会关注这些花花草草?

“嗯。”老人放下茶杯,语气缓和了些许,“老周送的。你周爷爷上个月还问起它。”

“周爷爷身体还好吧?”苏墨顺势问道,“我记得他膝盖的老毛病,一到阴雨天就疼。”

“老毛病了。”苏定邦的眉头舒展开一些,“你倒还记得关心人。”

这话里有话,但苏墨只当没听出来,继续拉家常:“三叔前几天打电话回来,说西北那边最近搞演习,忙得脚不沾地。他还托我问您好。”

提到三儿子苏卫国,苏定邦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卫国那小子,带兵是把好手,就是性子太直,容易得罪人。”

“三叔那是真性情。”苏墨笑道,“军中汉子,就该有那股子血性。”

这话说得苏定邦有些意外。他深深看了苏墨一眼:“你倒是懂你三叔。”

“都是一家人嘛。”苏墨轻声说。

气氛渐渐缓和。

苏墨又聊了几句大伯苏建军最近在忙的干部考核,父亲苏建国在总后推进的后勤改革,甚至提到了堂哥苏启明在发改委参与的那个特区政策研究。

他说得不多,但每一句都点在关键处,显示出对这些事情的了解和关注。

这完全不像往日那个只关心吃喝玩乐的苏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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