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书敏仰着脸,两个辫子一甩一甩的,眼睛亮晶晶的:“今天学校旁边的铺子新出一种红豆糕,同学说可好吃了,我想吃!”
叶宝珠低头看她,七岁的小姑娘,脸蛋圆圆,眉眼还没长开,但已经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她笑着捏了捏女儿的脸:“小馋猫。”
话音刚落,余光瞥见大女儿齐书仪也看了过来。
她站在车门边,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分明也在等一个答案。
叶宝珠心里一动。
原主的记忆里,这种场面很常见。小女儿撒娇要东西,大女儿默不作声地看着,然后原主多半会松口,毕竟齐家给的月钱不算少,买点零嘴儿算什么?
但结果呢?
她坐进车里,让三个女儿依次上车坐好,才开口:“书敏,星期一妈咪给你们每人五块钱零花,你的呢?”
齐书敏眨眨眼,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花完了呀。”
“花哪儿了?”
“就……就买糖、买贴纸、买那个会转的小风车……”小丫头掰着手指头数,越数声音越小,末了乖乖补了一句,“下个星期我记得留一点。”
叶宝珠又看向大女儿:“书仪,你的呢?”
齐书仪抿了抿唇,从书包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递过来:“我记了账的。”
叶宝珠接过来一看,一笔一笔写得工工整整:买参考书、买笔、买信纸,还剩两块三毛。最下面一行小字写着“小蝶借十块,下月还”。
九岁的二女儿齐书瑶在旁边小声解释:“大姐把钱借给小蝶买参考书了,小蝶家里最近紧。”
“借出去多少?”
“十块。”
叶宝珠看着那笔工整的字迹,又看了看大女儿绷着的小脸,心里软了一下。
这孩子不是乱花,是有主意,也有分寸。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在心里盘算这个月的账。
齐家每个月给的生活费是三千港币。
放在七十年代的香江,这数目实在不算少,寻常人家一家四五口,一个月开销也就四五百块。她有楼住,有车坐,这三千纯粹是零花和人情往来的钱。按理说,怎么都该有结余。
可上个月红姐支支吾吾说钱不够,她不得不翻了翻抽屉,拿珠宝去当掉才多凑出一千块来。
钱呢?
她看向三个女儿。
齐书仪轻轻开口:“妈咪,上个月学校活动多,光茶会就开了三回,我们三个的份子钱都是红姨垫的。”
叶宝珠一怔。
女校里多的是富家千金,书仪她们身份也算沾一半的边儿,今天这个过生日请全班去酒店吃西餐,明天那个家里开游园会派司机来接。
身处这样的环境,兜里哪能存住半粒籽。
三个女儿回来,嘴上不说,眼睛却都巴巴的。
齐书瑶忽然开口:“大姐昨天跟我说了,让我别羡慕那些,说咱们三个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齐书仪别过脸去,耳根有点红。
叶宝珠看着这三个女儿——最大的那个嘴上说着“没关系”,最小的那个眨巴着眼睛似懂非懂,中间那个低着头,安安静静的,像一株不用人浇水也能自己长大的小草。
她心里一软,伸手把齐书瑶揽进怀里。
九岁的小姑娘浑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