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看书
有人推开纱帘往里跳,颜心吃了一惊。
抬眸瞧见一头汗的男人,她错愕,一下子坐起来。
外头烈日炎炎,男人似火球般,浑身散发出热气,头发被汗水打湿,一缕湿漉漉垂在眉骨上方,给他添了些邪魅。
俊朗至极的脸,一双黑沉沉的眸,直直盯着她。
颜心这才意识到,自己衣衫单薄得什么都遮不住。
她想要大叫,又害怕,转身打算拉过被子遮住,景元钊已经将她扑倒。
他的肌肤、呼吸,都灼烫。
掌心也是一层汗,贴在颜心身上,按住就吻她。
颜心不敢乱动。
佣人都在外面,前窗也没关严实,颜心的心跳得极快。
她吓得半死。
景元钊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他衣衫被汗浸透了,颜心薄薄的亵衣裤很快也潮了。
亵衣宽松,他的手就畅通无阻在她肌肤上游走。
“你、你……”颜心去咬他的唇,微微用力,恨不能咬下他一块肉。
景元钊吃痛,手往她裤腰里探,颜心吓得一动不敢动,松了口。
他的手,也就只堪堪伸进了她裤腰,没继续往下。
“想你了,珠珠儿。”他疼了吸了口凉气,还是卖弄风骚冲她笑。
一口白牙,一个深深梨涡,他笑起来就格外有感染力。
颜心既悲伤又难受:“你起来。你难闻死了,一身臭汗。”
“我起不来。”他轻轻去舔她耳坠,含在嘴里,“珠珠儿,替我解开皮带。”
“不行!”颜心面孔发白,“你上次……我不会再替你做那种事!”
“哪种事?”他不怀好意笑着,“帮我自渎?”
颜心去捂他的口:“你不要说。景元钊,你真是个臭不要脸的流氓,你简直不可理喻。”
景元钊却吻了吻她掌心:“上次用这只手的吗?”
颜心急忙缩回手。
景元钊顺势将她的双手举过头顶,他用一只手按住;另一只手,就在她衣衫内为所欲为。
颜心远不及他有力气,挣脱不了,又气又急,弓起腿想要顶撞他,却被他的腿插在她双腿间。
她顿时一动不敢动。
“珠珠儿,你说盛夏不肯陪我,那总不能看着我做和尚?你得出点力气。”他又吻她的唇。
颜心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她方才咬他的唇,他的唇沁出了血,他浑然不觉。
真是粗俗又皮厚。
“你上次还说不过瘾。你去找别人。”
颜心被他压得呼吸困难,说话带着气声,简直勾魂。
景元钊:“老子他妈去找谁?找谁都会想到你。你这口没吃到,我只顾惦记你了。”
颜心似堕入冰窖,她浑身冷。
重生后,这条路处处顺畅,为什么偏偏要遇到景元钊?
给她添堵。
她上辈子根本没见过他。
他和她,为什么这辈子要遇到?老天爷都让她重生了,为什么还要给她设置这样的障碍?
她不欠景元钊的。
景元钊在颜心这里磨蹭了一下午。
他逼迫她用手。
结束的时候,颜心五指微微发胀,有点肿似的。
整个过程,堪称凌迟。
颜心浑身难受,哪哪都不舒服,又累出一身汗。
景元钊更是汗透。
白霜在门口,低声问:“小姐,程嫂问您要用水吗?”
颜心一怔。
继而她整张脸通红了。
她的前窗,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关上了;后窗也放下了帷幕,遮住纱窗。
她以为室内没动静,可外面的人什么都知道了。
“要。”回答的,却是景元钊。
颜心想要捂住他的口,已经来不及了。
她急忙起身,披衣从房间里出来,去净房洗个澡。
白霜则打了一桶水,拎到房间里给景元钊。
《娇娇夫人撩人心魂,冷傲少帅拿命宠颜心景元钊全文》精彩片段
有人推开纱帘往里跳,颜心吃了一惊。
抬眸瞧见一头汗的男人,她错愕,一下子坐起来。
外头烈日炎炎,男人似火球般,浑身散发出热气,头发被汗水打湿,一缕湿漉漉垂在眉骨上方,给他添了些邪魅。
俊朗至极的脸,一双黑沉沉的眸,直直盯着她。
颜心这才意识到,自己衣衫单薄得什么都遮不住。
她想要大叫,又害怕,转身打算拉过被子遮住,景元钊已经将她扑倒。
他的肌肤、呼吸,都灼烫。
掌心也是一层汗,贴在颜心身上,按住就吻她。
颜心不敢乱动。
佣人都在外面,前窗也没关严实,颜心的心跳得极快。
她吓得半死。
景元钊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他衣衫被汗浸透了,颜心薄薄的亵衣裤很快也潮了。
亵衣宽松,他的手就畅通无阻在她肌肤上游走。
“你、你……”颜心去咬他的唇,微微用力,恨不能咬下他一块肉。
景元钊吃痛,手往她裤腰里探,颜心吓得一动不敢动,松了口。
他的手,也就只堪堪伸进了她裤腰,没继续往下。
“想你了,珠珠儿。”他疼了吸了口凉气,还是卖弄风骚冲她笑。
一口白牙,一个深深梨涡,他笑起来就格外有感染力。
颜心既悲伤又难受:“你起来。你难闻死了,一身臭汗。”
“我起不来。”他轻轻去舔她耳坠,含在嘴里,“珠珠儿,替我解开皮带。”
“不行!”颜心面孔发白,“你上次……我不会再替你做那种事!”
“哪种事?”他不怀好意笑着,“帮我自渎?”
颜心去捂他的口:“你不要说。景元钊,你真是个臭不要脸的流氓,你简直不可理喻。”
景元钊却吻了吻她掌心:“上次用这只手的吗?”
颜心急忙缩回手。
景元钊顺势将她的双手举过头顶,他用一只手按住;另一只手,就在她衣衫内为所欲为。
颜心远不及他有力气,挣脱不了,又气又急,弓起腿想要顶撞他,却被他的腿插在她双腿间。
她顿时一动不敢动。
“珠珠儿,你说盛夏不肯陪我,那总不能看着我做和尚?你得出点力气。”他又吻她的唇。
颜心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她方才咬他的唇,他的唇沁出了血,他浑然不觉。
真是粗俗又皮厚。
“你上次还说不过瘾。你去找别人。”
颜心被他压得呼吸困难,说话带着气声,简直勾魂。
景元钊:“老子他妈去找谁?找谁都会想到你。你这口没吃到,我只顾惦记你了。”
颜心似堕入冰窖,她浑身冷。
重生后,这条路处处顺畅,为什么偏偏要遇到景元钊?
给她添堵。
她上辈子根本没见过他。
他和她,为什么这辈子要遇到?老天爷都让她重生了,为什么还要给她设置这样的障碍?
她不欠景元钊的。
景元钊在颜心这里磨蹭了一下午。
他逼迫她用手。
结束的时候,颜心五指微微发胀,有点肿似的。
整个过程,堪称凌迟。
颜心浑身难受,哪哪都不舒服,又累出一身汗。
景元钊更是汗透。
白霜在门口,低声问:“小姐,程嫂问您要用水吗?”
颜心一怔。
继而她整张脸通红了。
她的前窗,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关上了;后窗也放下了帷幕,遮住纱窗。
她以为室内没动静,可外面的人什么都知道了。
“要。”回答的,却是景元钊。
颜心想要捂住他的口,已经来不及了。
她急忙起身,披衣从房间里出来,去净房洗个澡。
白霜则打了一桶水,拎到房间里给景元钊。
章清雅和姜寺峤一番作态,离开了松香院,颜心慢条斯理吃了早饭。
然后,她带着女佣半夏出门去了。
颜心带着女佣出门。
上午出去,傍晚夕阳将落的时候回来。
程嫂端了饭菜。
晚饭多一道素炒绿豆芽,清爽好吃,颜心很喜欢。
“……晚饭还有这道菜?”她问。
程嫂笑道:“老太太的份例菜,拨了一样时新菜蔬给您。”
颜心有点过意不去。
不管在什么门第,时新菜蔬都是最难得的。
“老太太年纪大了,这些清淡的菜,应该孝敬她。”颜心说,“咱们不该接的。”
女佣桑枝在旁边接话:“四少奶奶,您恐怕是不知道,老太太最不耐烦吃菜蔬。”
“是吗?”
“老太太要么吃炖得烂烂的肉,要么吃咸菜。老人家口味重,清清爽爽的东西,她吃在嘴里反而没滋味。”桑枝说。
颜心笑了笑。
估计老太太也是高兴。
颜心去督军府,不仅仅没被算计到,还赢了大太太和章清雅。
老太太嘴上不好说什么,心里肯定暗爽。
颜心只吃了素炒绿豆芽,其他的菜给四个佣人分了。
饭后,众人围在灯下做点针线。
冯妈和桑枝都是老太太院子里拨过来的佣人,颜心就问起她们俩关于老太太的喜好。
前世,她和老太太一直不算特别熟。
那时候颜心总是太过于隐忍,老太太看不惯她那性格。
饶是很同情她,老太太背后帮她,却也嘴毒,没说几句好听话。
颜心把自尊心看得太重。
老太太阴阳怪气的,她就不怎么往老太太跟前凑。
她不了解老太太。
冯妈十岁就在老太太院子里,至今二十七年了。
她和颜心聊了很多。
“……冯妈,老太太和大太太婆媳俩,不算和睦吧?”颜心突然问。
众人愣了愣。
这话是不该问的。
冯妈迟疑了下,给桑枝使个眼色。
桑枝会意,特意走到后窗边,推开窗棂,假装透透气,目光盯着外面——防止有人偷听。
女佣半夏当即去客厅门口坐着理线,提防有人进来。
屋子里只剩下颜心、冯妈和自己的女佣程嫂。
“……当初,大老爷和大太太联手,算计老太太,意外害死了九小姐。”冯妈说。
颜心错愕。
“九小姐是老来女,老太爷的遗腹,老太太如珠如宝。大老爷结婚后,想要掌家,老太太不同意。
为了这件事,大老爷联合大太太来闹。有次老太太外出,九小姐就没了。
老太太哭得伤心欲绝,大老爷还说:往后孙女都养在老太太膝下,让老太太别伤心。”冯妈又道。
颜心叹了口气。
儿子真的不防老。
能养孝顺的儿子,需要运气。
颜心自己运气不好,老太太的运气也不佳。
“后来老太太就放手了吗?”程嫂问。
冯妈点点头:“老太太借口忧思过重,无力打理生意,把生意交给了大老爷。”
程嫂:“也是没办法。儿子要夺权,总不能真和他扛到底。日子还得过。”
是的,日子总得过。
“老太太也是那么想的。家业总要放手的,早放手、晚放手一样的。
只是从那之后,老太太的性格就变得孤僻了,也任性。她以前不这样的。
现在不高兴了,就骂骂人,偶然还喝点小酒。
至于孙儿、孙女,老太太一个也不亲近。儿子都靠不住,还指望孙儿孙女?”冯妈又说。
说到这里,冯妈看了眼颜心,“其实,老太太也寂寞的,成天把猫当宝贝。
四少奶奶, 您是刚嫁进来的,和大太太不是一条心,老太太才愿意亲近您。”
姜寺峤愕然。
“乡间老人的说法,第一个孩子弄掉了,是不吉利的,很损子嗣运。若我往后怀不上,那就是四少你的责任。”颜心道。
姜寺峤忍不住还嘴:“你身体不好,怪我?我身体好着。”
“子嗣是讲究缘法的。就像烟兰,也许她命中注定要给姜家添一个血脉。”颜心说。
姜寺峤有点被说动。
子嗣的确很玄妙。
孩子来了,似开启一道门。若非要弄掉,强行关上,往后没孩子怎么办?
颜心纤柔娇媚,的确不像是个健硕能生养的模样。
“可烟兰她……”姜寺峤有点犹豫。
颜心:“你已经娶妻了,有个姨太太又何妨?大哥二哥都有姨太太。既她怀了,干脆抬举她做姨太太。”
姜寺峤拿不定主意。
父亲会不会骂他?
“你去跟姆妈说?”姜寺峤试探着问。
颜心:“那不可能。”
姜寺峤:“我就不要。”
“随你。”颜心冷淡说。
见威胁不了她,姜寺峤只得转了脸色:“好好,我们不要吵。你和我一起去说。”
颜心微微拧眉。
她似乎还是不太愿意。
姜寺峤:“你肯帮我,往后这个孩子养在你名下。”
颜心在心中冷笑。
自己生的,养出来也不过如此,还替旁人养?
吃饱了撑的?
不过,她面上露出一点贪婪的窃喜:“真的?”
“当然!”姜寺峤说。
“好,回头咱们去说。”颜心道。
姜寺峤心中一喜。
颜心也挺高兴的。
她的计划,第一步走得比她想象中更顺利。
“大太太应该很快知道我一大清早来找姜寺峤了。”
接下来的第二步,也需要磨工夫,她得回去好好准备一下。
果然,颜心一大清早去找姜寺峤,大太太很快听说了。
大太太心情不错。
她儿子回来,颜心和姜寺峤越恩爱,越是容易叫她儿子死了这条心,从泥坑里出来。
她立马派人,把姜寺峤叫过去。
姜寺峤一早上焦头烂额。
听闻大太太喊他,他还以为事情已经传到了大太太耳朵里,吓得半死。
不成想,大太太和颜悦色。
她对姜寺峤说:“你和颜心结婚都好几个月了,还没同房,不像话!”
姜寺峤:“姆妈,您也知道,我……”
“不要找借口。你们俩拜了天地,政府领了结婚书,两个人就是夫妻。既是夫妻,总得行夫妻大礼。”大太太道。
姜寺峤:“姆妈说的是。”
“你搬回松香院。”大太太说,“若颜心不愿,我会同她说。”
姜寺峤很想说:颜心愿意让他搬回松香院,那是否愿意接纳烟兰?
妻妾住一个院子的情况,也是有的,比如说大哥的姨太太,就一直住在大嫂的耳房。
可那个姨太太,是大嫂娘家的人,大嫂非要塞给大哥的。
二哥的姨太太,就住在西北角的小院子。
“姆妈,我……”
“你有什么就直接说。”
姜寺峤犹豫着,到底没勇气:“没事了。”
大太太让他回去,先去准备,收拾收拾。
想到姜寺峤要回去了,颜心如果能顺利怀孕,就是把她捏在手里了;她再跟了景元钊,也不能翻出姜家的手掌心。
狐媚子一样的女人,就应该吃点苦,让她知道世事艰难。
不是会勾搭男人,就有好日子的。
大太太知道姜云州有点沮丧。
可没关系,少年情怀最不值钱了。
姜云州知道颜心是这么个污烂货,又嫁人生子,他再也不想见她了。
宁可不见,保留少年时候的美好记忆。
——大太太也是这么灌输给他的。
事情朝很好的方向发展,大太太的心情不错,早上都多吃了一碗饭。
这次,颜心的反击,已经达到了她想要的效果。哪怕景元钊替颜菀菀遮掩,大事化小,也没什么。
她对景元钊不抱任何希望,故而也不会失望。
可她突然听到这件事。
颜心坐在那里,唇上似有了他的呼吸,灼热滚烫,有烟草淡淡清冽的味道。
耳边有他的声音,“珠珠儿,我只喜欢你。”
颜心猛然站起身,回房去重重关上了房门。
各种情绪冲击着她。
她没有悲伤,眼中却莫名涌出了眼泪。
祖父母去世后,她再也没得到过任何的偏爱。
真挚的、专属的爱。
她生下的儿子,心尖上的宝。为了他不离婚,在姜家苦熬,他最爱的永远是他自己。
现在,那人的一句话,明明那么不可信,却拼了命往颜心的心口钻。
他说,他只喜欢她。
颜心依靠着门,默默流淌了眼泪。思绪乱成了一团,她无法理出半点头绪。
她一个人在房里闷了半日。
颜心尚未理出个头绪,有人来敲门。
敲的是院门。
冯妈去开了门,回来对她说:“小姐,督军府来了人。”
颜心微讶。
她急忙将眼泪抹净,整了整衣衫,从房间出来。
“大小姐,卑职是后勤处的。”军官叩靴,先给她行了个礼,“夫人让我来,给您的院子装一部电话机。”
颜心:“……”
“您别担心,一会儿就能装好。”军官又道。
颜心道谢。
姜家有一部电话,在正院大老爷的院子里,平时都是生意上有什么事找他才用的。
其他地方,都没装。
电话的月钱很贵,不是普通人有资格消费的。
颜心也没打算用。
不过,她现在身份不同往日,需要交际,旁人又不好把电话打到她公公那里。
更不好直接下请帖,像从前几年那样——太落伍了。
颜心去老太太的院子,腾出地方给他们装电话线。
她逗弄欢儿,和老太太说说话。
老太太问起她祖母的病,得知没什么事,老太太就放心了。
她在这里坐着,姜云州突然来了。
和前世不同,回国后的姜云州,并没有立刻去南城找差事,而是在家中逗留。
“奶奶,之前家里有个黄梨木的屏风,收在哪个库房?我想用用。”姜云州说。
老太太:“这个得问你姆妈,库房的账本和钥匙都在她手里。”
“我姆妈说这个屏风不在账本上,应该还在您这里。”姜云州说。
老太太:“叫你周姐姐去找找。”
她喊了周嫂。
趁着老太太去找周嫂要库房账本的时候,姜云州低声对颜心说:“明珠,我想请你出去喝杯咖啡,咱们聊聊。”
颜心静静看了眼他:“不必了三少,我喝不惯洋玩意儿。”
“那去听戏?”姜云州急切说,“明珠,我们要单独聊聊。”
颜心静静看他。
她和他,有什么可聊的?
如果路上一个人瞧见了她,被她的美貌迷惑,又因为和她家有点关系,非要去她家学医,自称爱她难以自拔,颜心就应该亏欠他吗?
颜心从来没搭理过他。
刻薄点讲,她一生苦难的起因,就是姜云州。
只因他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只因他听不懂她的拒绝,只因他有个自私的妈。
“聊什么呢?”颜心问。
老太太出来了,听到这话,好奇:“聊什么?”
“三少说要和我单独聊聊,我问他聊什么。”颜心如实说。
姜云州还想给她挤眉弄眼,让她别嚷嚷。
不成想,她直接说了。
老太太看向姜云州:“你想和小四媳妇聊什么?”
姜云州有点尴尬,也有点委屈。
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之前在舅舅家,景元钊瞧见舅舅伸手拿掉颜心头发上的落叶,颜心雪白耳朵尖微微泛红。
舅舅肯定也看到了。
那一刻,舅舅侧颜上的温柔,令景元钊也陌生。
他舅舅并不是个温和的人——的确,他平时不怎么发火,也不会面目凶恶,可军中人人都知他是玉面罗刹。
而后,景元钊也伸手去摸颜心的头发。
颜心一下子就变了脸,苍白而无奈。
景元钊差点气得心梗。
颜心好像离他很远。哪怕他能看到她,她也远在天边。
她是飘忽的,无法捕捉的。
直到景元钊将她搂在怀里,亲吻着她微苦回甘的气息,他的心才落定。
她在他怀里!
“……为什么砍了颜菀菀的小指?”颜心又问这个问题。
景元钊语气轻松,无所谓道:“没有砍。”
颜心:“可我听说……”
“只砍了一个指节,没把她整个小指砍下来,不影响她用手,你放心。”景元钊道。
颜心:“……”
她无语了片刻,还是固执问他,“为什么?”
她仿佛想听一句话,哪怕她心中已经猜测到了。
景元钊:“她算计你。不给她一点教训,她不知轻重。往后她是我的太太,这样胆大妄为,会给我闯祸。”
颜心的心,一下子沉沉坠了下去。
她怔了一瞬后,淡淡笑了笑:“原来如此。”
她真愚蠢。
她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你们,大概什么时候结婚?”她又问。
景元钊:“议亲过程比较慢,很多事。还有一年半。”
颜心了然。
一年半,也许她的事情都做完了,也许她能弄死颜菀菀,替自己报仇。
实在不行,她可能会放下这个遗憾,出国去念书,今生避免和颜菀菀再见面。
惹不起,躲得起。
颜心的医术很好,不过后来西医院把他们药铺挤得毫无生存之地,她可能也去学学西医。
她前世只学过简单的西医护理。
“……我不一定会娶他。”景元钊突然说。
颜心回神。
她活了两辈子,早已不会天真去相信一个男人口头的承诺。
不一定,这个词没任何意义。
她还是温顺点点头:“嗯。”
“你可愿嫁给我?”景元钊问她。
这话,问得很突兀。
“我有丈夫。”颜心道,“我告诉过你了,我并不打算离婚。”
景元钊用力抱着她。
其实,他现在有点后悔。
景元钊和阿云在一起时,眼睛和耳朵被炸药所伤,并未听清楚过她声音,也没看仔细她容貌。
他只模模糊糊觉得她很好,很优雅妩媚。
初见颜菀菀,是找了小半年后,才寻到她的。
那时候,景元钊的视力和听力已经恢复了,只是偶然还头疼。
看清颜菀菀,他是失望的。
他知道阿云皮肤黝黑,可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他略感沮丧。
不过,真实的人,和想象中模糊的人,的确会有很大差距,他也没太较真。
他问颜菀菀想要什么。
颜菀菀神色哀切:“我母亲以前做过我父亲的外室,我也是生在外面的。就这件事,是我永远无法洗刷的委屈。”
她说,她想要陪在景元钊身边,就怕旁人说她没资格。
她又说,她一生受人歧视,她很想要体面的生活。
“……钊哥,你能娶我吗?”她问他。
那时候的景元钊,并不怎么乐意,却还是一口答应了。
原因无他,他对婚姻并无敬意。
他从未幻想过婚姻,甚至没想过自己另一半的模样。
婚姻于他,可有可无,毫无价值,故而他很干脆答应了。
颜菀菀想要体面,他给她,反正又不是什么要紧事。
意外之喜。
颜心的大掌柜周冉生被关到了警备厅的监牢。
最近十年,颜家这个小药铺九成的收益进了他个人的手里。
他靠着贪墨,买房置地,家里用好几个佣人。
二掌柜正直又怯懦,怕被他拖累,偷偷留了一手,保存了一个账本。
而周冉生看不起二掌柜,觉得他只是个会看病的呆子,没防备他。
颜心去牢里看周冉生,他痛哭流涕:“小姐,我错了。”
颜心看着他,明白他并不知错。
他哭的,是他一千斤黄连变成了废物;他哭的,是被警备厅拿到了证据;他哭的,是颜心辞了他,往后他再也占不到便宜了。
“知错就好。”颜心很温柔。
周冉生没听懂她的意思,只当她心软了要救他。
“是,六小姐,我真的错了。那些钱,我全部还给您,我砸锅卖铁也会还的。”周冉生急切道。
他又道,“六小姐,我往后会好好打理药铺。您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旁人也会夸您宽厚仁慈。”
颜心听到这里,淡淡笑了笑。
她的笑容,贞静温柔,简直像一罐蜜,看着就甜。
她就这样柔软无害笑着,告诉周冉生:“不需要旁人夸我宽厚仁慈,只要旁人知道我不好惹。”
周冉生微怔。
颜心:“害过我的人,下场惨烈,才能树立我的威望。”
她耳边是景元钊那句话。
威望,要用血来刷。
“周掌柜,你的黄连现在一文钱都不值了。你的房子、你的存款,都没了,你拿什么还给我?”颜心笑了笑。
周冉生脸色逐渐扭曲。
“六小姐,做人不能太阴毒!”他语气发狠。
颜心:“一个窃贼,说苦主阴毒,周掌柜果然皮厚心黑,是非不分。”
“我要是在牢里,你的钱也一辈子要不回来!”周冉生逐渐有了惧意。
颜心再次微笑起来。
人畜无害的微笑,让她看上去很纯真:“我的钱,便宜了药贩也不能给你。要不回来没关系呀。”
周冉生扑向牢房的栏杆:“颜心,你会不得好死!你这个毒妇,你一直都知道黄连赔钱,你故意害我!”
“是啊,我知道黄连赔钱,我也如实告诉你了,你不信。”颜心往后退了几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至于害你,我的确是故意的。周冉生,你不坐牢,天理难容。”颜心说。
因为,你即将为了得到我的药铺,故意害死人。
对方也是好人家的女儿,是父母的心头宝,是呵护着长到了十三岁。
她只是求医问诊,却死在你手里,只因你想要钱财。
你不倒霉,别人就要死。
“你好好反省吧。”颜心最后道。
她转身走了。
周冉生恨得牙根咬碎。
他不知道事情会这样。
明明黄连稳赚的。
明明土藿香从不赚钱。
当时颜心执意不肯买黄连,非要拿了重金去买土藿香,周冉生到处说她愚蠢,骂她可笑。
他传出去的那些话,现在都变成了信任,反加在颜心身上,成功塑造了她的威信。
“她不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她是知道土藿香赚钱,这份敏锐实在厉害。”
很多人这样说。
都是周冉生替她宣传的。
他想要毁了她口碑,让她人人唾弃,变成笑话,不成想无意间成全了她。
周冉生太恨了!
他兀自想着报仇,牢房门再次被推开。
先进来几名扛枪的副官,而后是个军官。
军官生得高大威武,仪表不凡。
周冉生见他像个大人物,心中一喜,觉得自己可以靠着巧舌如簧替自己翻案。
“就是他,贪墨小姐的药铺?”军官问。
“要是养得起车夫,我会娶你吗?我早就娶表妹了。”
颜心的丈夫姜寺峤,开玩笑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句话,颜心记了一辈子。
她是丈夫无奈之下的选择。
她永远不配得到最好的。
颜心为了和他过好日子,他让她卖掉自己最重要的陪嫁——祖父专门留给她的一间药铺,她也咬牙卖了。
黄包车盛行时,各个房头都有了自己的车和车夫。
她也想雇一个人,这样出入方便。
姜寺峤就说了这句话:“要是养得起车夫,我会娶你吗?我早就娶表妹了。”
言外之意:不是我没本事又没钱,而是你不配。
颜心当时怔了怔。
没过多久,表妹出国留学了。
颜心有一笔款子,大嫂建议她买股票,她不敢,让姜寺峤拿到汇丰银行去存起来。
三年后,颜心的儿子生病,她想要取出,才知道姜寺峤早把这笔钱寄给了在国外留学的表妹。
他说:“她一个人在国外很辛苦,我只是想让她过得好点。”
儿子在医院,生死未卜,颜心没心思和他闹,又当掉了自己的一套翡翠首饰,凑齐了西医院的昂贵医药费。
半个月后,儿子顺利出院,姜寺峤还说:“妇人家,大惊小怪的。小孩熬几贴药吃吃就好,亏你出身医药世家。”
怪她浪费了那么多钱。
颜心起了离婚的念头。
民国初年,离婚是个时髦事。但即使离婚了,她也带不走儿子。
儿子姓姜,姜家无论如何不会给她;而姜家轻视四房,无人可托付。
让她和儿子母子分离,她做不到。
她咬牙忍着,用自己的嫁妆盘了一个新的药铺,打算从头做起。
所有人都嘲笑她。
姜寺峤更是和她急眼,说她糟蹋钱。
颜心铁了心要把药铺做起来。
她医术好,制药更是一绝,她是医药世家的六小姐。
哪怕到了民国初年,很多人反中医,都要夸一句“颜家的药好使”。
那几年,颜心真是累疯了。
她太累,又流产了两次,才三十出头就生了皱纹。
她把新的药铺做出了名堂,有了点名气,也赚到了钱,甚至结交了一个权贵夫人。
姜家终于高看了她一眼。
因为她忙、她流产,姜寺峤借口考虑子嗣,娶了两个姨太太,生了好几个孩子,继续花颜心的钱。
这个时候,表妹回国了。
留洋回来的千金,美艳端方,很快嫁给了大总统做续弦,贵不可言。
表妹居然能做总统夫人。
她把颜心比得又老又土。
姜寺峤看着表妹,目光痴迷:“她很有学识。只有她这样的人,才有资格嫁入总统府。”
颜心:“没有我的那笔钱,她也念不成书,沾不上这学识。”
姜寺峤恼羞成怒,甩袖而去。
表妹大概很不喜欢颜心,到颜心的药铺看了一圈,就说:“中医中药应该被废除的,这铺子还是关了吧。”
她给姜寺峤找了个新的差事,在总统府担任幕僚,薪水很不错。
姜家以她为荣。
姜寺峤更是感激涕零。
他直言不讳对颜心说:“你只比表妹大一岁,她看上去还是妙龄女郎,你已经像个老太婆了。”
颜心:“我像老太婆,是为了谁操劳的?”
“都是你自己要累,没人求你。”姜寺峤很不高兴。
颜心没有继续吵。
的确没人求她,但谁给她钱?
姜寺峤只是姜家庶子。
别说姜家已经落魄得厉害,哪怕姜家依旧发达,账房上也不会给姜寺峤太多。
颜心更是别想从姜寺峤手里拿一分。
她不赚钱,陪嫁吃光了,等着饿死,还是去乞讨?
后来,表妹又说:“你们是我娘家,现在我办的报社,领头反中医,我不能自打脸。四嫂的药铺关了。”
姜家和姜寺峤用儿子勒令颜心,必须关掉药铺。
颜心死也不从,就闹腾了起来。
那年,她儿子已经十五岁了。
儿子站在她面前,像个大人一样复述他奶奶的话:“姆妈,阿爸有了好前途,将来你会享福的。把药铺关了,别拖累我们。”
没有这间药铺,姜寺峤连病都不肯给儿子治。
反过来,儿子却还是跟姜家的人一条心。
颜心的药铺,是表妹贵妇裙子上的污点,她就必须被除掉。
她这间药铺、她结交的人脉,帮了姜家多少次,又给了婆家多少钱,已经没人记得。
姜寺峤这个庶子,能和兄弟们平起平坐,甚至也能坐上小轿车,都是她的功劳。
可没人看见。
她的付出,都是应该的。
她永远都是备选的。
颜心气得病倒了。
她这一生,从被迫嫁给姜寺峤开始,就错了。
“我死也不会卖掉药铺,你们全部死了这条心。”颜心大声咆哮。
她的性格内秀安静,坚毅忍耐,头一回如此气急败坏。
她儿子却说:“姆妈,你哪怕不考虑阿爸的前途,也想想我。是总统府干事的儿子体面,还是小药铺老板的儿子体面?”
十五岁的儿子,已经如此现实了。
他习惯了母亲的付出,丝毫不考虑母亲的前途和未来。
他母亲才三十五岁,在他眼里就该坐在家里等死,毫无价值了。
他和他父亲的前途,才有意义。
“我真后悔,我不该生你。”颜心低声道。
儿子却说:“姨母、表姑都嫁得很好,偏偏你嫁给一个庶子,阿爸毫无用处。姆妈,我也后悔在你肚子里出生。”
字字诛心。
才十五岁的孩子,说得出如此刻薄的话。
颜心一口气没上来,昏死了过去。
她恨姜寺峤,恨姜家所有人,也恨表妹章清雅。
但她早有心理准备。
唯独没想到,给她致命一击的,是她视若珍宝的儿子。
这些年,她慎重对待他的教育,自认为毫无失职。
可能,儿子天性就有姜寺峤的自私、恶毒,以及贪慕虚荣吧。
颜心倒下,心如刀绞。
她再次睁开眼时,却瞧见了更年轻的姜寺峤。
姜寺峤一直很好看,哪怕到了中年,也是首屈一指的美男子,何况青春年少的他。
他有双漂亮的丹凤眼,高鼻薄z唇,肤色白而净。那眸子,似点漆般,能把少女的心看得融化。
“没事吧?”他眼中的关切,虚浮而浅薄,“怎么好好就晕倒了?”
颜心定定看着他。
她四十的丈夫,为什么看上去才十八九岁?
没人相信章清雅会喜欢周宝华这个又矮又胖的纨绔,只需要她能言善辩。
也许,应该让章清雅去报社做事,替她自己洗白。
颜心听了大太太的话,似乎非常诧异:“姆妈,真的是表妹?这……”
老太太拧眉:“清雅不是这样的孩子,还是查查吧。我看这胖子在胡说八道。”
大太太:“姆妈,人言可畏,这人已经决定给清雅泼脏水了,什么证据都造得出来。”
颜心拧眉。
见她不高兴,大太太立马又改口,“再说了,清雅最近受了点刺激,她可能想找朋友来聊聊天。她不懂事,我慢慢教。”
又说周宝华,“到底是周堂主的儿子,别送监牢了。周堂主不敢和军政府作对,还不敢欺负咱们吗?”
老太太听到这里,表情一敛。
哪怕她想让大太太吃苦,姜家这艘船是一体的,一荣俱荣,老太太不可能给自己树个仇敌。
故而,老太太在黑暗中重重握住了颜心的手。
她暗示颜心。
然后,老太太说:“你说得都对。小四儿媳妇,今天都是误会,就放过这人吧。”
又说,“你请客被冲撞了,你姆妈回头向你补偿。总参谋府,我们再去赔礼道歉。”
颜心现在根基不稳。
欲速则不达。
在这个家里,她需要老太太撑腰。她也知道,一斧子砍不倒合抱的大树,大太太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如果痛打落水狗,大太太来个鱼死网破,对颜心也无益。
颜心点头:“既是这样,那就放了他。”
她上前几步,回到了凉亭,对总参谋府的双胞胎千金陆芃和陆菁说明了原因。
两千金有点迟疑,却也点点头。
陆菁吩咐副官:“把这个人扔出去吧。”
颜心走过去,打开了后门,让副官扔出周宝华。
她还走到周宝华身边,跟他说了句话。
大太太紧张看着她,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又不好问。
周宝华一身伤,跌跌撞撞跑了。
其实,在大太太等人进来时,副官打周宝华一顿,周宝华态度还是很嚣张。
这厮无知无畏。
他不怕,觉得青帮和军政府平分秋色,督军府的人不敢拿他怎样。
他今天挨了打,日后会报仇。
颜心就把一根银针,扎进了他的后颈。
那根沾了毒液的银针,扎在皮肉里,当时就有种酸痒难当的感觉,令人几乎想要把皮都揭开。
一般人可以忍受痛,但无法忍受酸痒。
那滋味,十分难捱。
颜心就趁机凑近周宝华,问他:“谁让你来的?是姜家大老爷、大太太还是章清雅?”
周宝华一声声哀嚎。
大老爷等人在门口听到的哎哟声音,就是他这个时候发出来的。
颜心要给他暗示。
想要解脱,就要想想她的问题。
哪怕他真的只是自己翻进来的,也要攀咬一个人——能翻到这里,他肯定是认识姜家的人。
“你不说,那你这毒可就好不了,你会痒到死。”颜心道。
因此,等后面大老爷和大太太进来,提到要把周宝华送去监牢,周宝华想到离开颜心,这种酸痒就无法纾解,顿时吓得肝胆俱裂。
他也想起了颜心的问题。
于是,他很自然把章清雅供出——的确是章清雅约了他。
送他出门,颜心趁着夜色,将一粒药丸塞在他手里,低声告诉他:“这是解药。章清雅约你的那封信,明天送到角门给我。若不听话,你知道下场。”
周宝华吓死,连滚带爬跑了。
后花园里,萤火虫还在闪闪烁烁,如同仙境般。
欢儿恹恹的,吃了三天的药,才慢慢恢复。
到底伤了元气,不如从前活泼了。
老太太嘴上不说什么,心里恨得紧。
又过了几日,老太太那边的佣人说:“做了鲜笋鸭汤,请四少奶奶去吃饭。”
颜心去陪老太太吃晚饭。
她吃了几口,眼泪大颗大颗掉在碗里。
老太太不耐烦:“怎么哭了?鸭汤太咸?”
“不,我想着这样的好日子,不知何时就到头了。”颜心哽咽,“公婆要我去死。”
老太太:“没人要送你去死。”
“犯了错送寺庙,不过是托词。祖母什么都经历过,最懂得这道理。
既然公婆起了杀我之心,我想求祖母庇护,许我离婚。”颜心道。
她在用激将法。
有人给老太太的猫下毒,口口声声诬陷颜心。
事情败露,三个佣人全部烧死,死无对证;还要送颜心去寺庙,这是打老太太的脸。
老太太年纪大了,已经不想和儿媳妇斗,颜心就要激起她的斗志。
想要颜心死,没那么容易。
老太太放下筷子:“说什么离婚?不怕丢人。”
“丢脸,好过丢命。”颜心低泣。
老太太:“你两次救欢儿,老婆子知道好歹。我活着,他们就不敢动你。”
颜心急忙抹泪,非常识趣:“多谢祖母。”
老太太看着她这幅暗藏心机的模样,反而喜欢。
她就讨厌笨人。
“……在大家庭生活,依傍的不是丈夫,就是儿子。小四儿靠不住,你得及早生个儿子。”老太太好心劝道。
四少姜寺峤空有好皮囊,怯懦自私又无用。
这是实话,他真的靠不住。
颜心心口,却是狠狠一痛。
她丈夫靠不住,她儿子也靠不住呀。
命运对她就是这么残酷。
她只能靠自己。
但她没有忤逆老太太:“是,我明白了祖母。”
“听说小四儿至今没和你圆房?”老太太又问。
颜心抬眸。
她的眸光漾水,盈盈看人的时候,别样潋滟。
“没有,但这样最好。”
老太太听了,眉头蹙起:“这叫什么话?”
“我出嫁之前生病,葵水断了三个月,正在吃药调理。一旦同房了,用药打断,我怕身子彻底坏了,更怀不上子嗣。”颜心道。
颜心出手两次,向老太太证明了她有医术,而且医术很好。
老太太略有所思,点点头:“你这孩子,我倒是小瞧了你。”
——沉得住气,能做长久打算,不是一味糊涂,这很好。
老太太也没闹腾。
她脾气不好,不代表她没脑子。
既然“证人”都死了,那就任由它过去。
反正老太太有办法折腾人。
当天中午,老太太大张旗鼓给颜心送了礼物。
“四少奶奶那晚找回了欢儿,老太太高兴呢,特意赏她银元一百块,大黄鱼两根。”
姜公馆顿时沸腾。
银元一百块,已经很多了,还额外给两根大黄鱼。
“大黄鱼”是指金条。
一根小黄鱼是一两重的黄金,一根大黄鱼是十两重的黄金。
十六两为一斤,两根大黄鱼,就是给了颜心一斤多的金子。
大老爷姜知衡都忍不住说:“姆妈怎么这样大手笔?”
大太太咬住了后槽牙:“姆妈这是给咱们脸色看。咱们才说要送走颜心,姆妈转脸就给这么多钱。”
大老爷不悦看了眼大太太,语带警告:“你是在抱怨姆妈?”
他可以嘀咕几句,但儿媳妇不能说婆婆的不是。
大太太一惊,急忙说:“我哪敢?”
大老爷还是不开心,站起身要去小姨太太那里吃午饭了。
临走时,他还说大太太:“但凡你持家有方,家里佣人不被烧死,能有个对证,知道谁偷了姆妈的猫,姆妈也不至于把钱砸在小四儿媳妇身上。”
怪她无能。
大太太吓出了一身冷汗。
大老爷这次回来,原本一直住在大太太的正房。
现在因这件事不高兴,直接去小姨太太那边了。
大太太坐在房间里,脸色阴沉。
“我不该不信邪。这个颜心,就是个扫把星,应该在外面弄死她,而不是把她娶回家。”
至于她为什么非要弄死颜心,这件事一直都藏在她心里。
章清雅听说姑父去小姨太太那里了,特意过来安慰她姑姑。
“……姑姑,我们再想个办法,把颜心处理掉。她搅合得家宅不宁。”章清雅道。
大太太沉思片刻,颔首:“得慢慢来,这件事不能急。”
颜心得到了老太太的庇护,想要处理她,就得名正言顺,叫老太太也挑不出错。
姜家的老太太,看上去粗鲁野蛮,实则很犀利。
老太太嫁过来后,她的大伯子、小叔子死的死、走的走,最后老太爷成了唯一的家业继承人。
不到三十岁,老太太生了四个孩子后,姜家的家产,八成变成了老太太的陪嫁。
她把公产弄成了她自己的私房钱。
这点,足以令人不齿,但也叫人害怕。
她丈夫不到四十岁去世,老太太自己撑起家业,有钱有人脉,全家上下都要听她的。
慢慢的,她脾气就变了,肆意妄为,谁也不放在眼里。
大太太是很怕婆婆的。
不单单是前朝思想,女人以夫家为天,要尊重婆婆;而是,她这个婆婆,真的太厉害。
姜家的老爷们,都敬畏母亲;作为儿媳妇,大太太也怕。
家中晚辈,老太太谁也不喜欢,养只猫当宝贝。
不成想,颜心却投了她的眼缘。
没过两天,有人告诉大太太章氏:“太太,老太太给四少奶奶院子里送了四个女佣。”
大太太:“是什么人?”
“一个粗使婆子,一个丫头,是老太太院子里的;另有一个丫头、一个婆子,从外面雇的,但这两个人是从四少奶奶娘家出来的。”下人道。
大太太再次蹙眉。
皇帝退位才几年,大户人家还延续前朝的规矩。
别人家放出来的丫头婆子,姜家是不雇的。
老太太这是把从前服侍颜心的人接了过来。
“挺好的。”大太太笑了笑。
颜心想用自己人,这很不错。
因为,自己人捅刀,才会致命。
这世上的人都有缺点,都可以被利用。
大太太在脑海里迅速想了个主意。
他看到了好东西,就想要抢给颜心。
他坐在她旁边,替她扇风。
颜心:“我不热……”
景元钊的手指,轻轻在她面颊蹭了下:“有汗了,怎么不热?”
颜心:“给我吧。”
景元钊:“我伺候你一会儿,免得你累。”
颜心:“……”
权阀门第的少帅,随便就说“伺候你”,颜心感觉他这个人实在难以评价。
他总是好坏参半,叫人恨也不是,爱也不是。
“不用。”颜心的脸,似乎更热。
她有点发烫。
景元钊:“为什么不用?我的女人,我自己伺候,老子乐意。”
颜心脸上的热顿时散去,她心口发凉,面颊都冰了几分。
“我不是你的女人。”颜心板正神色。
景元钊:“嗯?不是说好了过完盛夏去陪我三个月?你亲口说的。我算着日子,从立秋那天开始。”
颜心:“……”
她对他的无耻,无话可说。
景元钊扇着扇着,就靠近她。
颜心想要躲,他已经扶住了她后颈,吻住了她的唇。
他双臂用力将她抱了过来。盛夏衣衫单薄,颜心能感受到他胳膊饱满的肌肉。
他像个火炉,比旁人总要滚烫几分,存在感无比强烈。
颜心想要挣扎。
景元钊一边吻着她,一边将她抱起来,踢开了她的房门。
颜心被他不轻不重扔在床上。
黑暗中,景元钊撕开她上衣的扣子,呼吸急切又灼人:“今天换个方式,好不好?”
“不!”颜心想要坐起来。
他将她推倒。
铁床吱吱呀呀作响。
一个小时后,颜心的胸口一片绯红,全是男人的味道。
她的裙子和鞋袜整齐,但上身一片狼藉,而且火辣辣的疼。
她生无可恋躺在那里,眼神有点涣散。
“珠珠儿,今天真痛快。”景元钊细细给她擦了胸口,又想要吻她。
颜心忍无可忍,扬起手扇了他一巴掌。
光线暗淡的屋子里,清脆的响动,狠狠震了颜心和景元钊两个人的耳膜。
颜心万念俱灰。
景元钊挨了一巴掌,半晌没出声。颜心缩在那里,等着他还手,或者干脆一枪毙了她。
而他,只是拉起了她的手。
他放在唇边,吻了吻:“不要那么用力。我不怕疼,但你手酸。”
颜心坐在黑暗中,安静着,眼泪无声流淌了满脸。
景元钊将她抱过来,轻轻柔柔啄她的唇,又吻她的眼泪。
“是我不对。”他低声哄着她,“我太想你了,珠珠儿。”
“你不是想我,只是想逞欲。”颜心哽咽着。
景元钊见她开口,心头重石反而松了几分,笑起来:“是,对你的欲,几乎要把我烧尽了。你看见了吗珠珠儿,我时刻为了你焚身。”
颜心将头偏开:“你很猥琐!”
“男人不都是这德行吗?”他笑起来,“我不是君子。说我猥琐,也是恰如其分。”
因他承认得坦荡又干脆,颜心骂他的话,一拳打在棉花上,毫无用处。
“景元钊……”
“我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他又含住她的唇,“珠珠儿,我今天很畅快,我喜欢你的一切。”
一朵花,饶是花期不长,只开一个季节,她也美得炫目,将他迷得神魂颠倒。
“请你离开!”她推搡他。
景元钊:“你不要哭。你不哭,我就走了。”
颜心立马收了眼泪:“没哭。”
“也不要偷偷哭。”他笑道,“不高兴了,可以骂我、打我。”
打他?
也行的吗?
他不还手了?
如果颜心打姜寺峤,他肯定会还击吧?上次姜寺峤骂人,颜心打了他,他当时恨不能吃了颜心。
“打是亲、骂是爱,我不介意我的女人使性子。”景元钊又道,“珠珠儿,我喜欢你的时候,你可以做任何事。”
颜心微微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