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感情,老夫人偏袒哪一个,其实没那么重要。
实权才是最要紧的。
老夫人给她的任务,她必须完成。
“姆妈,我只能去试试看。能否成功,我没有把握。”宁夕说。
老夫人:“你就去试试,不成算了。他连祭祀都不回,还能指望他什么?”
宁夕低垂视线道是。
她离开后,徐雪慧给老夫人递剥好的荔枝:“姆妈,您叫她去试,有点为难她。裕哥连督军府大门都不会让她进的。”
老夫人:“试试吧,万一呢。谨言的脾气,我一点也摸不透。”
徐雪慧:“也只能这样了。”
回去路上,遮阳伞挡住灼热骄阳,宁夕眼睫下一片阴影。
她有点走神。
“老夫人和儿子的关系,居然如此差?”
宁夕没听说过盛家母子失和。
外头几乎没什么风声,也无人议论。
可短短几次交锋,宁夕已经看得出,盛氏母子的感情岌岌可危。"
哪里还需要平衡?
“他真是……造孽。”老夫人一时心灰,“我怎么生了他?”
管事妈妈宽慰她半晌。
宁夕拿了账本回去,不喜不怒,认认真真当功课做。
她身边的曹妈妈想说话,被宁夕压住了话头。
宁夕:“什么都别问。大事是大事的做法,小事是小事的做法。”
曹妈妈等人不敢说话了。
徐雪慧院子里的佣人,也听说了这件事。
“……老夫人最疼的还是您。‘督军夫人’只是拿了厨房的账本,对牌没有给她。”
徐雪慧正在梳头。
她安安静静听着,梳子一下下从她的青丝流淌。
她听着佣人向她“报喜”,又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她有张很动人的脸,五官明艳喜人。
“是夫人漂亮,还是我漂亮?”徐雪慧突然问。
佣人一愣:“您自然是最漂亮的。不管是夫人还是二姨太,都比不过您。”
“撒谎。”徐雪慧淡淡说。
佣人:“……”
“宁夕长得好看。”徐雪慧说。
徐雪慧一直觉得繁繁很美,又妖娆妩媚,她不及繁繁。
可宁夕站在繁繁旁边的时候,愣是把繁繁比了下去。
宁夕身上,有世家用底蕴、金钱和宠爱培养出来的高贵感。这种高贵,刻在她骨子里,稍微不经意就流露几分。
如此气质,繁繁和徐雪慧都比不上。
“我没觉得夫人哪里好看,普普通通的。就是个子比较高。”女佣说。
徐雪慧听着,轻轻叹了口气。
若说先来后到,徐雪慧排在第一。
她在盛谨言身边时,还没有苏月儿,更别说繁繁。
结果呢,每个人都比她占优势。她小心翼翼、处处忍让,反而每个人都可以踩在她头上。
已经是民主政z府了,外面青帮、洪门的大佬、一些商户,全部都是几房太太,不分妻妾。
徐雪慧又得老夫人器重,帮衬管家。
还以为分家后,她是三夫人。可到头来,也只是个三姨太。
本不该这样的!
徐雪慧把梳子放下,对镜沉默了好半晌。
女佣心中七上八下,怕她发脾气。
“姚小姐好久没来做客了。”徐雪慧突然开口,却是转移了话题。
女佣舒了口气,顺着她道:“是啊。”
“请她来。”徐雪慧说,“姚小姐这个人,有趣得很。”
而且,姚文洛和宁夕有仇。
中秋节在老宅门口发生的事,老夫人已经知道了,徐雪慧也知道了。
旧恨新仇,姚文洛应该恨极了宁夕。
“是。”
“别用我的名义请,就说阿殷请她。最近阿殷的钢琴练得不太好,请姚小姐来指点几分。”徐雪慧说。
女佣再次道是。
上午无事,宁夕在家看书。仲秋阳光温暖不燥,落在阳台外,一株芙蓉被晒出淡淡红润,娇羞可掬。
有人敲门。
女佣开门,宁夕听到女子轻快活泼的声音:“宁夕人呢?”
宁夕放下书,站起身拿了件长流苏披肩,缓步下楼。
一楼客厅,姚文洛正坐在沙发里,悠然自得,喊女佣给她沏茶。
“姚小姐,如果我没有记错,我不曾请你来吧?”宁夕走到了楼梯蜿蜒处,便开口。
长流苏摇曳,又被身后长窗的阳光一照,她似披了一身金芒。
姚文洛微微眯了眯眼。
“我来看望老夫人和长殷,顺道看看你。不欢迎我?”姚文洛挑了挑眉。
宁夕缓步下来,不咸不淡拢了下披肩:“我和姚小姐好像不熟。”
姚文洛笑了笑:“宁夕,你干嘛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咱们不打不相识,我是很愿意和你来往的。”
又笑道,“阿裕像我亲哥哥,而你已经嫁给了他,往后你也是我嫂子。一家人别见外。”
从金凤俱乐部走出来,凌晨三点半,街道并不消寂,霓虹染透了街树,繁茂翠叶似镀了一层琉璃。
黄包车不断,逍遥一夜的人陆陆续续返程。
街边有挑着担子卖宵夜的小贩。
宁夕年轻,打牌时喝了三杯咖啡,这会儿疲倦却不困顿。
“想吃什么?”盛谨言问。
宁夕:“督军,不如回家吃?铺子都关门了,只剩下一些卖饺子馄饨的小贩。”
盛谨言睃一眼她。
他掏出香烟点燃,薄雾升腾,用余光看她:“你留洋几年?”
“三年。”宁夕如实回答。
“三年就养成了洋胃口,饺子、馄饨吃不惯?”
宁夕:“……”
她陪着打了一晚上的牌,劳心劳力,现在还要受冷嘲热讽。
吃力不讨好。
“谨言,你说话怎么夹枪带棒?宁夕是你夫人,不是你仇敌。”一旁的程柏升说。
这才是人话。
不过话说回来,她这个夫人,和仇人也没什么两样。
“吃点吧,饿着肚子回去也睡不着。”程柏升又对宁夕说。
宁夕道好。
三个人在小贩摊子前站定,远处盛谨言的副官长程阳来了。
程阳有话要说,盛谨言和他往前走了几步。
两人说着话,越走越远,宁夕伸头一瞧,已经快走到街道尽头去了。
小贩煮好了两碗馄饨,宁夕和程柏升坐在矮桌前,两个人都屈着腿。
“宁夕,你牌技不错。”程柏升说。
“无聊的时候会打牌消遣。”宁夕道。
他们俩有一搭没一搭说话,来了两个短打扮的人,吵吵嚷嚷叫小贩煮馄饨。
一看就不太好惹。
小贩吓得连连应是,点头哈腰。
宁夕往那边看了眼,正好与一个小地痞对视上了。
小地痞一愣之后,朝这边走过来,挤挨到了宁夕和程柏升中间位置:“小姐,您是歌星吗?”
宁夕今天穿了件短袖旗袍,手枪放在手包里了。
然而手包在汽车上,她忘记了带。
“兄弟,我们在吃饭,麻烦让一让。”程柏升说。
小地痞轻蔑看一眼他。
另一个小地痞挤过来:“陈爷愿意跟你们搭话,是你们的福气,别不识抬举。”
宁夕:“……”
程柏升今日衣着格外正式,丝绸衬衫光洁而优雅,他又是白釉似的肌肤,看着就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
像读书人家的少爷,带着女朋友出来玩。
两个小地痞说着话,就要对宁夕动手。
宁夕站起身。
“小姐,等会儿去玩玩?我们有好酒。”
“是啊小姐,跟我们陈爷去玩玩,还能亏待了你?你是哪家的?”
程柏升也站了起来。
宁夕待要说什么,身子微微往后一仰。身后有人拉着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让她连退两步。
结实胸膛,暖融融的体温把衬衫都烘透了。
宁夕跌入这样的怀抱,微微发窘,盛谨言开了口:“去哪里玩?”
和程柏升不同,盛谨言哪怕衣着华贵,浑身上下也透出军官的威严。
两个小地痞表情微敛,一时摸不准他路子。
盛谨言不耐烦了,催促问:“说话,想要带我夫人去哪里玩?”
“你知道我们爷是……”
小地痞话还没有说完,盛谨言松开了环抱着宁夕的手,长臂一伸,一巴掌抽在那小地痞脸上。
“在老子面前充爷?”盛谨言声音不高。
挨打的两人环顾一圈,没瞧见盛谨言的帮手,不甘受辱,围住了盛谨言要打他。
盛谨言出手极快,很快把两人都打退了好几步。
他脸色越发阴沉。
程柏升了解他,觉得他动了杀心,拉住他上臂:“谨言,算了。一看就是洪门的人,回头有人收拾他们。”
“知道就好,洪门你也敢惹?”小地痞提高嗓音给自己壮胆。
盛谨言:“我今天就要惹,闲得手痒。”
程柏升:“……”
盛谨言的身手非常灵活,三两下把两个地痞打趴下。他对着一个人的脑袋,猛踢好几脚,那人眼珠子都快要爆出来。
另一个挨打不轻,在盛谨言行凶时,打算偷袭他,宁夕不由自主出声:“左后方!”
盛谨言回头,也不知他如何动作,一只筷子在他掌心,顺势插入了小地痞的眼睛里。
血溅了出来,滴落在宁夕手背,她用力搓掉。
小贩摊上的其他顾客全部跑了。
程柏升再次出面:“谨言,别吓到了宁夕。”
盛谨言回神,松了手。
他解开衬衫的第三颗纽扣,露出他的胸膛,脸上煞气不消:“晦气死了。走,回去。”
他招了招手。
街角的汽车开过来。
盛谨言打开了车门,不由分说先把宁夕塞了进去。
宁夕:“督军,我……”
盛谨言没等她说完,也挤了上来,宁夕只得赶紧往旁边座位挪。
程柏升善后,掏出钞票给小贩做补偿,盛谨言的副官已经开车走了。
宁夕尽可能挪到旁边,紧贴着车门不看他。
她觉得盛谨言很暴戾,也很容易冲动。
车子行驶了好半晌,宁夕静静抱臂沉默,盛谨言突然开口:“你要回老宅?”
宁夕:“我要回娘家,跟姆妈说过了。”
盛谨言吩咐副官去宁师座府上。
车子拐弯时,宁夕隔着一条街道瞧见了浓烟。
她用力望过去。
盛谨言解释:“是两派火拼,烧了一家店铺,没什么大事。已经结束了,直接从那边过去。”
副官应是。
宁夕却很想说,要不还是绕道吧。她又没敢说,怕盛谨言回头又讽刺她。
他这个人,刻薄得很。
盛谨言说火拼结束了,其实并没有,因为军警出动了,拦住了路。
车子被拦停,瞧见是督军的副官,负责的军警急忙过来行礼。
宁夕瞧见了远处的火光,烧掉了店铺的窗户。
窗户脱落,啪嗒一声掉在了火里,腾起稀薄的火焰与烟。
宁夕耳边一嗡,她下意识想要冲进去。时光错乱,她像是回到了两年前,那场公寓里的大火。
闻梁予死在那场火里。
宁夕死死咬住唇,让自己区分现实与回忆。她似溺水的人,用力想要抓牢一点什么。
她摸到了旁边的手臂。
手臂那么结实,隔着衬衫的肌肤也暖,宁夕很仓促贴上去,抱紧了。
外面说话的军警见状,大惊失色,急忙转过脸:“抱歉督军,下官这就去处理。”
盛谨言转头看投怀送抱的宁夕。
宁夕却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几乎贴着他光裸的肌肤。
盛谨言:“……”
盛家老宅人员不复杂,可感情不深,一个个鬼精。
不知是谁说,老夫人让宁夕去请盛谨言回来过中秋,结果宁夕进不去督军府大门。
偏偏宁夕为了拔高自己,说“请动了”。
眼瞧着要开席,盛谨言不露面,摆明了是宁夕吹牛。
好事之徒别有用心,对着宁夕挑衅。
——让宁夕不舒服,自然有其他人开心。
堂弟媳妇脑子转得快,率先开口,做马前卒。可万万没想到被盛谨言听到。
盛谨言出了名的坏脾气,当场挤兑她。如果她要辩解,盛谨言估计得拿出马鞭抽她一顿。
“……裕哥,姆妈还在梳妆,她一直等您。”三姨太迎上盛谨言,笑容满面,“您能回来过节,姆妈一定很开心。”
盛谨言对上这么一张笑靥如花的脸,表情却没动。
他的视线越过三姨太肩头,看向宁夕。
宁夕嫁人后,一改之前爱穿洋装的习惯,总是穿旗袍。
她高挑,身段不错,旗袍穿得比旁人多几分矜贵高雅;肌肤白,唇小而饱满,似枝头熟透的樱桃。
盛谨言看完了,平淡收回视线:“走,去请姆妈来吃饭。”
“好。”搭话的是三姨太徐雪慧。
盛谨言推开她:“没说你。”
他直直看向宁夕。
老宅的人几乎都在这个宴会大厅。盛谨言一来,目光全在他身上,也侧耳听他说话。
宁夕亦然。
她不太确定:“我吗?”
盛谨言:“磨蹭什么?”
宁夕两步上前,想和盛谨言并肩而行,他已经先走出去了。他个高腿长,走得极快,好在宁夕不是娇滴滴的千金,能跟得上。
出了宴会大厅,往西边拐过一处竹林,再穿过人工湖面上唯一的长桥,就是老夫人的院子。
盛谨言在前走,宁夕小跑着跟上他。
“你平时也不怂。别人说你,快要指着鼻子骂,你不还嘴?”盛谨言语气里有几分不悦。
他的怒气还没有完全散去。
宁夕不愿意触霉头,偏偏被他点名跟随,耐心解释:“她没直接骂。”
“委婉骂就行?”
“‘不痴不聋、不作家翁’。我是督军夫人,这老宅迟早都是我主持中馈的。
当家主母,要有威望,也需要有容人之量。和弟妹磕磕碰碰,损的是我。姆妈知道了,也会觉得我小气。”宁夕说。
盛谨言剑眉轻轻一蹙:“你好歹留洋过的,怎么比内宅这些女人还老旧?”
“规矩是相通的,跟新思潮没关系。”宁夕道。
盛谨言表情不辨喜怒。
他没有继续和宁夕说话,快步穿过了长桥,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门口。
老夫人早已得到信,知道盛谨言回来了,特意在院子里等着。
“姆妈。”
母子见面,客气有余、亲切不足。
老夫人才四十五六岁,风韵犹存。只是穿戴很肃穆,全是宝蓝、深紫这样显老的颜色,拼命想把自己当个老封君。
“……最近忙吗?”老夫人问。
她似乎想要发点牢骚。
可看着儿子这张冷脸,她的话又咽了下去。
盛谨言慵懒坐在沙发里,口吻漫不经心:“忙啊。”
老夫人:“那你注意身体,平时多休息。”
“您也不是很在乎,何必假惺惺?巴巴叫我来吃饭,还要特意来请您,耽误时间。”盛谨言说。
他真刻薄,说自己亲妈“假惺惺”。
老夫人气得脸色发青。
宁夕赶紧打缓和:“姆妈是想和儿子能有机会单独说句话……”
“也不缺这么一个儿子。”盛谨言没等宁夕把场子救回来,继续火上浇油。
老夫人还有个儿子,在国外念书,是盛谨言的同胞亲兄弟。
这事宁夕听家里兄长们提过一点:盛家二少从小受宠,父母更偏疼他,他舅舅也帮衬他。
后来盛谨言和他亲舅杠上了,不顾父母反对,硬是杀了他。他舅舅去世后不久,他弟弟就出国留学去了。
可能母子关系紧张,也跟这件事有关?
“可在跟前的,就这么一个儿子嘛。”宁夕说。
她不太了解盛谨言的忌讳,没敢贸然说什么“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儿子都一样重要”这种煽情的话。
煽情,也可能踩雷。
她就实话实说,不顾老夫人难看的脸色、盛谨言吊儿郎当的态度,继续说:“督军是大家主,过节您不来,别说姆妈,就是我们也没了主心骨。”
老夫人神色慢慢缓和:“平时也不会叫你的,这不过节吗?”
“我这不也来了吗?”盛谨言道。
宁夕:“……”
跟他们母子相处一分钟,宁夕老十岁。
要是将来她儿子敢这么顶撞她,她大巴掌抽死他。
他们这边说着话,三姨太徐雪慧和小姑子盛长殷赶了过来。
宁夕暗暗舒了口气。
徐雪慧是解语花,她既了解老夫人、也了解盛谨言,更清楚他们的矛盾,她比宁夕适合做调解者。
“姆妈,要开席吗?”徐雪慧问。
老夫人站起身:“走吧。”
一行人起身,老夫人和徐雪慧走在前面,盛长殷走中间,宁夕垫后。
盛谨言居然也和她一起,落在后面。
“……你刚刚挺会说话。”盛谨言低声说。
宁夕没搞懂他这是讽刺还是夸奖。
她一并当字面意思理解:“多谢督军。”
“给你点甜头。等会儿我先走,送你回娘家,今晚可以不用回来住。”盛谨言说。
宁夕脚步一顿。
盛谨言也停下脚步:“怎么,不想回去过中秋?”
宁夕认真看向他的眼。
月色洒满了湖面,夜里亮如白昼,他被琼华镀上了银边的面容格外英俊,眼眸安静。
没有生气,也不是试探。
宁夕:“可以吗?”
“你说了我是大家主。我说可以就可以。回头姆妈不高兴,你就说去我的别馆过夜了。”盛谨言道。
宁夕愕然。
他哪个别馆?
养着繁繁的那个?
盛谨言似乎猜测到了她心思,啧了声:“老子穷酸到只有一处别馆吗?”
宁夕:“……”
直到这会儿,她心情好了很多。
她的确想回家。
尤其是圆月当空、中秋盛景,她希望可以陪在亲人身边。
宁夕真诚又说了句:“多谢督军。”
比方才那句诚恳很多。
盛谨言:“我赏罚分明。你做得不好,我会骂;你做得好,我自然也会赏。对事不对人。你别多想,徒生闲心。”
宁夕:“……”
上次失误,他认定宁夕想要勾搭他,时刻表明立场,叫她死心。
她有点想撞墙。
他们俩说话的时候,老夫人一行人已经过了长桥。
立在桥头,徐雪慧停下脚步,远远喊:“裕哥?”
盛谨言遥遥点了下头,抬脚走了;宁夕忙跟上,脚步比方才轻快了很多。
宁夕:“姚小姐太客气了,我高攀不起。”
姚文洛:“……”
哪怕宁夕态度不太好,姚文洛还是坚持坐了一会儿,没话找话和宁夕闲聊。
她还问宁夕,“你嫁过来有段日子了,还没有怀孕吗?”
宁夕眼睫一敛:“没呢。”
“是怎么……”
“姚小姐,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打听这话合适吗?”宁夕抬眸,瞳仁雪亮,似开刃的剑。
姚文洛下意识一瑟缩。她实在敌不住,想要走。
一杯茶喝完,姚文洛站起身,还不忘对宁夕说:“我真心愿意和你摒弃前嫌做好朋友。
宁夕,也许你不信任我,日久见人心。阿裕就这么些亲人,我低声捧着你,是不愿意阿裕难做。你思量思量我这话。”
说罢,她转身走了。
宁夕没什么反应,她身边的女佣和管事妈妈都气到了。
“夫人,您听听她这话!您正经的小姑子都不敢这么托大,她算什么?”女佣说。
宁夕微微沉吟,半晌才道:“她来干嘛?”
“谁知道呢?”
“我认识的姚文洛,可没这么低姿态。”宁夕道。
她把姚文洛方才的一举一动,全部回想了一遍。
“曹妈妈,您回趟宁宅,替我搬个箱笼过来。”宁夕说。
“夫人要搬哪个箱笼?”
宁夕出嫁的时候,娘家准备的陪嫁极其丰厚。不过,她还有些东西没搬。
“放在一楼第二间库房的,装了皮草的箱笼。”宁夕说。
她有很多的皮草,长款、短款不计其数。陪嫁的时候有两箱笼,家里还有。
“您要穿皮草吗?”曹妈妈问。
宁夕摇摇头:“去搬过来吧。不用张扬,有人问,就说是我的旧书。”
曹妈妈道是。
她复又上楼。
没过半小时,老夫人那边来了女佣。
“老夫人请您去吃饭,今日有客。”女佣说。
这个客,无疑是姚文洛。
姚师长在军中地位高,连带着老夫人对姚文洛也器重。
宁夕换了身衣裳,赶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她到的时候,盛长殷、三姨太徐雪慧也在。老夫人被围坐中间,笑容灿烂,被姚文洛逗得开怀。
“……阿裕又去营地了,他一年到头忙得很。听说北城大总统府的特派员,一直找他的晦气。”姚文洛说。
老夫人:“这事我们也耳闻了些。”
“我阿爸说了,没啥大事。咱们受大总统府管制,大总统府更怕阿裕一怒之下划江而治。”姚文洛道。
老夫人:“也是。”
“所以没什么大事,苍蝇嗡嗡吵人烦,您别替阿裕担心。”姚文洛又道。
听她的口风,好像她才是盛谨言的妻子。
宁夕进来,三姨太徐雪慧看了眼她,微微笑着:“夫人来了。”
姚文洛一瞬间笑意收敛。想到什么,又刻意把笑容抬出来。
“宁夕,坐这里。”
姚文洛主动腾了位置。
宁夕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含笑点头,宁夕这才坐下。
“下次阿裕回城,我也来吃饭。反正您叫我别见外,我当真了。”姚文洛说。
老夫人的笑有点勉强:“自然了。”
“我一向不太计较。宁夕知道我的,我们从小玩到大。”姚文洛又说。
宁夕:“这倒没有。我和姚小姐不算特别熟。只不过,姚小姐跟谁关系都好。”
盛长殷看一眼宁夕,眼睛里有点笑。
她似乎也不是很喜欢姚文洛。
老夫人怕她们吵起来,吩咐开饭。
吃了饭,姚文洛去教盛长殷弹钢琴,老夫人歇午觉,三姨太帮衬老夫人和管事们对账。
宁夕也回到自己的院子。
半下午,她一直在院子里挑,把所有的短款皮草都拿出来。
“这件呢?”
“不是。”宁夕摇摇头。
“这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