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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对骆宁说,“二婶记你的情。往后有什么事,只管告诉二婶。”
骆宁趁机笑道:“眼下有件事,还真需要二婶帮帮忙。”
“何事?”
“二月初三的半下午,二婶能否找个机会,在大门口候着?”骆宁问。
“多长时间?”
骆宁不记得具体时间了,只是听下人们说初三下午。
“二婶,您看着办。”骆宁道。
二夫人一沉吟,心里有了主意:“那好。正巧有些不太值钱的珍珠,都泛黄了,到时候撒门口,叫丫鬟慢慢捡。”
骆宁:“……”
她忍俊不禁。
二夫人看一眼她,又看一眼她:“阿宁,你变了好些。”
骆宁收敛笑意:“没有吧?”
“你从前有些多疑,性格又急躁。这次回来,家里变化很大,你都能应付了。真是长大了。”二夫人说。
骆宁:“一个人背井离乡、半生半死,自然什么都看得透。”
二夫人心口一酸。
换一下,若是骆宛受伤,哪怕双胞胎儿子年纪小,她也会陪着阿宛南下养病。
就算不一直看着,至少陪着她去、安顿好她,跟着她小住几个月,把她身边的人与事都安置妥当,再回来。
等孩子回程时,也会亲自去接。
侯夫人却是迫不及待送走骆宁,然后自称思女心切夜不成寐,把侄女接到身边。
骆宁该多委屈。
而骆宁,脸上没有愁苦,也不见凄容。
她甚至有点快乐。
二夫人觉得,骆宁经历了一场大劫后,劫后余生,有了无所畏惧的豁达。
——普通人做不到这样的。很多人受了伤,只会变得更加唯唯诺诺、畏手畏脚。
所以,二夫人说骆宁改变了很多,朝更好的地方走去了,令人惊喜。
闲坐片刻,二夫人起身告辞。
骆宁的小厨房开始收拾二夫人送过来的野味。
野山鸡汤炖好,晚饭时候送到了祖母、镇南侯与侯夫人的饭桌上。
镇南侯同怀孕的宋姨娘一起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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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一眼骆宁,眼底发沉。
“用了什么办法,叫本王的大将军亲近你?”他问。
骆宁站起身,恭敬行礼:“民女见过王爷。”
他审视她。
凑近几分,甚至嗅了下,想知道是什么香料,对他的狗如此有效。
没嗅到,只淡淡脂粉气。
庸俗。
他再次蹙眉。
太后在旁边笑道:“这是骆大小姐,她就是替哀家挡刀的人。”
雍王这才说:“起来吧。”
骆宁站起身。
黑狗偷摸着打量她,莫名想靠近;雍王萧怀沣余光继续审视她。
太后笑说:“这狗通人性。”
又说,“怎么带进宫?回头御史台又得参你了。”
“没少骂我。”萧怀沣说。
他来了,母子有话要聊,骆宁想起身告辞。
便在此时,内侍回禀:“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求见。”
太后脸上笑意更浓,让内侍请皇后进来。
骆宁见到了皇后郑氏。
皇后二旬年纪,正是女子颜色正浓。润眸乌眉、翘鼻樱唇,肌肤凝霜雪,高挑又婀娜。
似殿外的万丈金芒,都落到她身上,耀眼夺目。
最上等的骨相、完美无缺的皮囊。
她是本朝皇后;八年后,雍王登基,新朝皇后仍是她。
满城议论,也不耽误新主为她违逆天下。
“民女参见皇后娘娘。”骆宁行礼。
“是骆小姐吧?”皇后声音动听,“快起身。”
骆宁心中十分好奇雍王与郑皇后之情愫,却又不敢冒失。
她低垂视线,被郑皇后携手坐下。
“……这狗真吓人。”郑皇后一边让骆宁同坐,一边看着趴在大殿一角的黑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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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宁垂下一行清泪,“从此,民女得庇护,能睡个踏实觉了。”
太后瞬间懂了这话。
她脸色沉了沉:“镇南侯府轻待了你?”
“没有,太后娘娘。只是民女南下养病三年,家里无人探望;回家时又遭恶奴刁难。
民女小意,心中坠坠,日夜难成眠。得此姻缘,便是一步登天,从此有了您的照拂,还畏惧什么?”骆宁道。
哪怕听惯了吹捧,骆宁的话,还是叫太后心头熨帖。
可能是她落泪的模样,楚楚可怜,引得太后怜惜;又因为话说得诚恳,叫人信服。
不过,雍王那里……
“王爷他,愿意娶我吗?”骆宁眨眨眼,水汪汪的眸子看向太后。
太后笑道:“他理应不敢抗旨。”
骆宁沉吟了下,没有打退堂鼓,而是倾身问太后:“娘娘,民女能否去见见王爷?也许,民女能说服王爷。”
太后再次一笑:“他也没说不愿意。”
“民女还是想见见他。”骆宁说。
太后喊了魏公公,叫魏公公送骆宁去趟雍王府。
对骆宁的“说服”,她不太抱希望。
太后还在想,如何劝儿子。
这门婚姻,对雍王目前烈火烹油的处境是有好处的。他不需要姻亲太有权势。
骆宁勇敢、娇媚,又通透聪慧,太后心里,她快要赶得上皇后郑氏了。
皇后郑氏也是太后亲自挑选的儿媳妇,果然处处得体,六宫统辖得井井有条。
“……看样子,得拿出杀手锏。”太后在心里想。
骆宁进了雍王府。
若无魏公公相送,王府大门是踏不进去的。
雍王人在后院的校练场。
腊月天,他穿单薄中衣,正在练枪。一杆长枪,他平地耍起,虎虎生威。
额角有薄汗。
校场边有他心腹将领数人;还有一条体型庞大的黑狗。
黑狗警惕看一眼来人,然后竖起的耳朵放下去,屁颠屁颠朝骆宁跑了过来。
骆宁伸手,挠了挠它下巴,又撸它脑袋。
校场边的数名将领,看得眼睛发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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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生一张瓜子脸,眉目精致,说话时候眉梢微微吊起。年纪小,不太显刻薄,只是骄纵任性。
“郑小姐打算如何善了?”骆宁反问。
郑嘉儿伸出脚:“你跪下,把这灰尘舔干净了,我便不同你算账。”
骆宁眉目安静,只眼波清湛,微微动了动:“这不可能。”
又道,“方才我瞧见,你先推搡我的婢女,她才站不稳后退,踩到了你。”
“笑话,我是何人,要去推一个奴婢?”郑嘉儿眉梢吊得更高,“推了她,她不是应该往前跌?你这话,自己听听,前言不搭后语。”
骆宁:“郑小姐,你莫不是非要胡搅蛮缠?”
“你的奴婢伤了我,弄脏了我的鞋,自然要你这个主子还债。”郑嘉儿冷冷道,“来人,把她押回去,我要审她。”
她微微提高声音。
暗处,竟走出来两名暗卫,一前一后围住了骆宁与秋华。
秋华拦在骆宁身前:“是婢子不小心踩了人,与我家小姐无关。”
又道,“婢子的确是被人推了一把,才站不稳。郑小姐,在盛京城里,你要动私刑?”
“你是什么东西,敢问我的话?”郑嘉儿撇撇嘴,“先赏她二十巴掌。”
暗卫上前,骆宁甩出袖中长鞭。
她与秋华,都只是跟着秋华的爹学武。
秋华的爹,护院出身,也就是强身健体的武艺;教给两个女孩儿的,更是三脚猫功夫,唬唬人。
骆宁鞭子甩出去,就被郑家暗卫接住。
他用力一扯,骆宁不肯松手,差点跌倒。
便在此时,倏然一阵风。
暗卫比骆宁等人警觉,下意识要躲,后颈却剧痛。身子晃了下,人已经朝前扑倒。
骆宁快速退后几步,抬眸瞧见了琴行对面,是一间茶楼。
茶楼的雅座,窗棂半开,隐约可以瞧见人影。
而这一手暗器,她见过……
郑嘉儿脸色骤变:“是何人躲在那里?”
她估计知道。
上次她兄长,就是这样被雍王打晕的。
郑嘉儿的另一名暗卫,低声对她说:“小姐,您先回马车,属下去看看。”
“不可动,先把这女人带走。”郑嘉儿说。
她刁蛮任性,又霸道狠戾,万万不肯饶过骆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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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造化更好,她诞下皇子……
这才是商户女真正的脱胎换骨。
“姑姑,正月春宴不能出头,咱们别沮丧。”白慈容继续道,“阿宁姐救了太后的命。她又是您的女儿,咱们还怕没机会吗?”
侯夫人眼睛明亮几分。
“你说得对。”侯夫人道。
又说,“阿宁得了太后赏识,我又是诰命夫人,有望携你入宫。这么说来,我应该对阿宁宽容几分。”
她冷静了。
她要耐下性子,托举白慈容上高位。
不能被小小骆宁逼得狼狈,心灰意冷。
如此想着,侯夫人顿时沉稳了,怒气也散得一干二净。
骆宁的确是不孝,欠教训;可好处又不能少了她的,给她置办些首饰吧。
白氏有的是银子。
“她怎能给我惹这么多的事,添如此多的麻烦?”侯夫人叹气。
白慈容便说:“因为她过得太好了。骆家大小姐,从小就光辉,她没吃过苦。”
侯夫人立马想到白慈容吃的苦,轻轻搂着她。
骆宁的衣裳做齐了。
老夫人拿出珍藏的三套头面,赏赐给骆宁;又拿出私房钱,去金铺给骆宁定了两套头面。
镇南侯母子俩难得闲坐,说些体己话。
“阿宁回京后,家里有些不太安生。”老夫人道。
镇南侯颔首:“阿宁她……”
“不是阿宁,而是你媳妇,还有那个表姑娘。”老夫人说。
表姑娘在内院,不与外院利益起纠葛,大手笔送礼,白家因此给了不少好处,镇南侯对她没意见。
她还嘴甜讨喜,在镇南侯心里,她甚至比庶女可爱几分,对她有些亲情的。
她住的这三年,几乎无人不喜她。
“……哪怕她再好,到底只是表姑娘,怎能取代阿宁,成为侯府千金?”老夫人说,“怪道阿宁没衣裳都不敢讲。”
镇南侯对女人这些争风吃醋,不以为意:“阿宁太谨慎了。”
“咱们做得不好,她心里不安,这才谨慎。”老夫人说,“你同你媳妇讲,表姑娘已及笄,早日送回余杭婚嫁。”
镇南侯沉吟:“白氏想在京城替阿容寻一门婚姻。”
“人人都想往高处,你媳妇与白家也没什么错。只是野心太重。找一门婚事,我不反对;但要跟侯府千金比肩的婚事,那是不可能的。”老夫人道。
镇南侯失笑:“白家不敢如此痴心妄想。”
和侯府小姐比?
白氏没那么不要脸的。
哪怕她妇人之见,白家也不会这样愚蠢无知。
白慈容有什么资格跟侯府小姐比?
几年侯府生活,给她镀上一层金粉,也更改不了她是商户女的本相。
“那就最好。”老夫人说,“叫你媳妇早日定下此事。”
镇南侯想了下:“阿宁比阿容大。应该先替阿宁择婿,才轮得到阿容。”
“阿宁是侯府嫡小姐,她的婚事得慢慢来。门第、人品一概不能有差错。”老夫人说。
镇南侯还是对此不上心。
骆宁受伤,耽误了婚姻,为侯府换取了爵位,她最大的价值用完了。
只剩下灰烬。
她没用了,在镇南侯眼里就可有可无。
如今她满了十七,年纪大了,想要高门婚姻比较难,可能得往下寻找。
而镇南侯,他比一般人都势利眼。一个不如侯府的女婿,是不配被他多看一眼的。
“娘,这些内宅琐事,交给白氏去操心吧。”镇南侯说。
老夫人:“阿宁的幸福,你是一点也不顾?”
镇南侯敷衍:“也交给白氏吧。她是阿宁的亲娘,不会害阿宁的。”
又道,“阿宁最近对白氏太过于忤逆,这是她们母女较量。孩子不听话要驯的,白氏有轻重。娘您别太插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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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带您去。”魏公公热情说。
骆宁顺利到了寿成宫,见到了太后崔氏。
太后始终不忘旧情。
“瞧着长高了些。养得不错,水灵俏丽,哀家欢喜。”太后一直拉着她的手。
前世,骆宁回城后,屡次提出去见太后,她母亲不许。
“你去太后跟前,不过是挟恩图报,会害死我们。”母亲如此道。
太后托人问了几次,实在无法,才没了音讯。
骆宁死后,太后在法华寺点了十五年的灯,求她投个好胎、富贵康健。
收回心神,骆宁回握太后的手:“娘娘,民女一切都好。”
“想要什么,都同哀家说。”
“您手腕上这串佛珠,能否赏了民女?民女想借佛光与您的恩赏,谋求前路太平。”骆宁说。
她不客气、不推辞,太后反而心头温暖。
太后极力想替骆宁做点什么。
她当即把常年戴在腕上的佛珠,褪下来送给骆宁。
又闲话琐事。
骆宁没有半分拘谨,言语爽利流畅,跟太后讲述南边庄子种种趣事。
话语里甚至有些俏皮,逗得太后开怀。
太后留她用了午膳。
骆宁要回去。
“刚入城门,尚未拜见祖母与双亲。改日再来叨扰太后娘娘。”她起身行礼。
太后叫魏公公送。
骆宁目的达成,把佛珠仔细收好,回了镇南侯府。
侯府门口很宽敞,巍峨门楼,阔大丹墀,两只大狮子威武气派;朱红大门沉重高大,门钹锃亮金黄。
——谁能想到,这里的主人,三年前还只是个正三品的武将?
“镇南侯府”的门匾,是骆宁挨那一刀后,皇帝为了表示孝道、褒奖骆宁对太后的救命之恩,赏赐骆家的。
宅子也是御赐的。
这恢弘门匾,如此光洁,染了骆宁的血。
“什么人?”门上小厮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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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怀沣安静喝一杯茶。
他瞳仁黑,眼眸沉寂,始终不开口,只厅堂弥漫淡淡茶香。
茶水不烫,腊月天寒,却也氤氲出了薄薄水雾。
水雾萦绕着,骆宁眼前一片混沌,她紧张捏了捏掌心。
“立女户、封郡主?”
好半晌,萧怀沣开口了,语气冷而锋锐,似开刃的剑,直直劈向她,“骆小姐,你要陷本王于大不敬?”
王爷哪有资格给别人封郡主、立女户?
这是皇帝才有的。
“民女不敢。”骆宁见他没有一口回绝,反而是有点讨价还价意味,心中生出三分希冀。
她理了下思路,从几个说法里,选择一种最安全的。
“王爷是陛下胞弟,又是太后幼子;军功显赫,威望震天下。您向陛下请求,这两样都不算难事。”骆宁说。
她没有祭出“术数”和预言。
多智近妖,一个能偷窥天机的人,恐怕皇族容不下她。
上次预言隆福殿的灾难,只是想立足,得到太后更一步的赏识,寻一条活路。
太后如今都想让她做儿媳了,她的路有了。
她知道,雍王也有他的难题,只是他从不放在心上,也不会表现出来。
他的婚姻,被皇帝、太后、御史台与盛京几大望族紧盯。而他心爱的女人,在他远离京城、镇守苦寒北疆时,嫁给了他大哥,做了皇后。
于外,烦不胜烦;于内,毫无绮思。
骆宁猜准了他的忌讳,想在这样的夹缝里,给自己身份添一层光环。
她不仅要活着,还要活得很好。
“……你估算不错,本王的确可以替你达成心愿。”半晌,萧怀沣再次开口。
骆宁抬眸看他。
他似不喜她如此大胆,剑眉微蹙。
骆宁垂首,不与他对视。
“雍王妃要端庄、聪慧。本王不想娶个傻子,成日丢人现眼。”他道。
骆宁:“民女绝不会丢王爷的人。”
“母后跟前,也要尽孝。”
“太后娘娘一直很赏识民女。不是民女自夸,民女与太后娘娘是有些缘分的。”骆宁赶紧说。
“若成亲三年后,你起了歪心思,把今日说辞忘到脑后,肖想富贵,本王会叫你命赴黄泉,也会铲平你娘家。丑话,本王先说前头。”萧怀沣道。
骆宁来之前,只有五成把握。
反正她得试一下。
却没想到,几句话的功夫,他竟真答应了。
看样子,催促他立王妃这件事,像数百只苍蝇在他耳边飞。他打不着苍蝇、又赶不走,也是心烦气躁。
所以,他才会轻易被骆宁说服。
渴极了,饮鸩止渴。
“多谢王爷!”骆宁立马给他磕头。
她很虔诚,磕了三个响头,不给他再反悔的机会。
她找到了厚重靠山。
这靠山当然不是雍王,而是太后。雍王不会耐烦替她撑腰、为她做主。
她要成为太后的儿媳妇了。
“来人。”萧怀沣高声吩咐。
很快进来一名副将。
他低声说了句什么,骆宁没听清。
她还跪着,已经磕了头,他却不叫她起来。
片刻副将拿了东西进来,萧怀沣示意,放在骆宁膝前的地面上。
是一张纸、一盒印泥。
纸上,豁然写着“卖身契”。
骆宁心口一沉,脸刷得白了三分。
“王爷,这……”
“本王不缺幕僚。若你方才所言,句句真心,你卖身于本王为奴。签下这卖身契。在本王跟前,你是低贱奴婢;在外,你是镇南侯府千金、雍王妃。”他慢慢说。
语气冰冷。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扎在骆宁心头。
“只要你守诺,卖身契不会拿去官府盖印,此事你知我知。要是你反悔,本王把你卖去做最下等的娼妓。”他又道。
骆宁身子颤了下。
这是极大的隐患。
此招太狠。
一旦画押,生死便由他人做主了。
原来,天降横运的背后,也是重重危机。
骆宁僵在那里。
“王爷,民女想考虑……”
“一炷香。”萧怀沣说,“一炷香时间没有做好决定,此事作罢。骆小姐,以你的身份地位,想做亲王妃,是一步登天。
将来假死脱身、立女户、封郡主,更是几世修不来的造化,公主都要羡慕。泼天富贵,你以为容易拿?”萧怀沣冷淡开口。
骆宁听到这里,拇指按上了印泥。
她是死过的人。
大不了还是一死。隐患将来再说,她活着的每一天,都要活得痛快。
她的母亲、白慈容背后有太庞大的财富,而侯府众人没一个心志坚毅的。
骆宁想要重改命运,少不得要扯虎皮做大旗。
将来闹掰,他用卖身契羞辱她,那她可以去死。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活受罪。
骆宁按下了手印。
副将把卖身契收起来,送给萧怀沣。
萧怀沣静静看着,沉吟片刻后说:“周副将。”
“王爷吩咐。”
“去拿一块令牌给准妃。”萧怀沣说,又对骆宁道,“起身,坐下说话。”
骆宁跪得膝盖酸痛,恭敬应是。
很快,周副将给了骆宁一块玄铁令牌。
“有此令牌,你可自由进出雍王府。”萧怀沣说,“望你谨守承诺,莫要叫本王失望。”
骆宁慎重捧着令牌,再次应是。
“回去吧。母后那里,本王会派人说。你等着圣旨赐婚。”他还说。
骆宁出了雍王府,门口还有太后寿成宫的马车等着。
内侍送她回家。
到了镇南侯府门口,搬下太后赏赐的匣子,里面装着一百两黄金做成的金叶子。
“多谢公公。”骆宁赏赐了内侍五片金叶子,由丫鬟秋兰捧着匣子,回了侯府。
路上,遇到了白慈容。
白慈容与骆宁的庶妹一起,刚从后花园摘梅花回来。
梅香馥郁。
“阿宁姐,这支送给你。”白慈容笑着递过来。
骆宁淡笑:“我不喜这花香,你留着自己玩吧。”
白慈容笑容甜美:“好。”
丝毫不以为意,面色都不曾动一下。
她拿着腊梅,去了东正院。
“姑姑,太后娘娘又赏了阿宁姐东西。”庶女与婢女退下去后,白慈容低声和侯夫人说话。
“是什么?”
“瞧着挺沉手。要是银子,得几百两。”白慈容道。
侯夫人:“她又去讨赏。她迟早要被太后厌弃,甚至憎恶。咱们早晚得栽她手里。好不容易得了个爵位。”
无论如何,她都想要保住这爵位。
这是她嫁到骆家没有奢望过的。
天上既然掉了馅饼,就得抓牢。
骆宁是她生的,骆宁得到的一切,都属于她。
骆宁总叫侯夫人觉得“危险”,很想把她再次送回南边庄子上。
要是没有她,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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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还特意在北角门加了两个当值的婆子,专门防骆宁。
骆宁刚重生,现在有个比较棘手的问题:她没有多少财产。
表妹白慈容能在侯府内宅取得威望,几乎要取代骆宁成为大小姐,是骆宁的母亲用钱财与人脉替她铺路。
母亲的陪嫁、骆家原本的家财,如今都在母亲手里。
她不出事,没人会找她对账。
以及,外头还有个特别富足的人,给她和白慈容提供钱财帮衬。
他们要的,是身份。
白慈容从一个身份不明的“白家嫡女”,变成盛京贵女,侯府是她的垫脚石。
他们不缺钱。
骆宁缺。
安顿好了自己的文绮院,骆宁睡了个好觉。
翌日,她进宫去看望太后娘娘。
归还佛珠。
“……去了法华寺,才知道这条佛珠如此名贵,是娘娘心爱之物。还璧归赵,不敢贪心。”骆宁说。
太后这条佛珠,陪伴她几十年。
给了骆宁,她舍得;但骆宁还回来,她也没有继续推辞。
这是她心灵上的慰藉。
她走得顺风顺水,多半是因为佛珠给了她支撑,让她相信自己每个判断都对,她是有神佑的。
“你想要点什么?”太后又问她,“哀家想要报答你。”
“陛下赐了爵位与府邸,娘娘给了太多。”
太后摇摇头:“那是陛下给的。以孝治天下,他是彰显他的孝道,不是哀家给的。”
“娘娘,民女只想求一事。”骆宁说。
太后问她要什么。
“民女在南边养病,闲暇无聊,跟一位道长学了点占卜术数。民女有个预言,想说与太后听。”骆宁道,“还请太后恩准。”
“你且说来听听。”
骆宁细细说给太后听。太后听罢,眉头微锁。
两人说着话,内侍进来通禀:“娘娘,雍王殿下到了。”
骆宁不动声色。
雍王是太后的小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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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女见过太后娘娘。”骆宁先行礼。
太后与诸位公主瞧见她与雍王一起进来,都有些吃惊。
“凑巧遇到了。”骆宁说。
太后叫她起身。
先给了她一个荷包,才携了她的手,赐座,让她坐在旁边。
“这就是骆氏阿宁。”太后慈祥看着骆宁,“当时那一刀,冲哀家心口扎来的。这孩子比哀家高一些,挡住了,没有伤及心腑。但太单薄,被捅穿。”
大长公主、长公主们急忙附和。
或感叹太后福泽深厚;或夸奖骆宁忠心无畏。
雍王被撂在旁边。
他趁着空隙,同太后拜了年,就往前面大殿去了。
太后只说了句:“你来得太晚了,御史台又要参奏你不敬。快去吧。”
雍王走了。
骆宁坐在太后身边。
嘉鸿大长公主也在。她嫁到了权阀裴家,与驸马很是恩爱,只一独子裴应。
裴应身上没有世家子的纨绔或骄傲,他酷爱读书、吹笛,能文能武,谦和有礼。
他当年看上了骆宁,嘉鸿大长公主也没刁难骆宁,见面还夸奖了骆宁。
骆宁再见到她,便觉得亲切,冲她微笑。
“……骆小姐见过我?”嘉鸿大长公主笑问。
骆宁便说:“民女南下养病,是在韶阳。”
嘉鸿大长公主笑起来:“驸马老家便是韶阳。”
“是,民女听人说了。那边还有驸马老家的宗祠,人人夸赞驸马。”骆宁说。
嘉鸿大长公主听罢,有句话想问,又忍住了。
她欲言又止,太后都看出来了。
另有长公主插话,打岔过去。
几位公主闲坐片刻后,起身告辞,太后没有叫下一拨外命妇进来,而是单独与骆宁闲聊。
问她怎么回事,如何和雍王一起入宫的。
骆宁:“半路上与母亲的马车走散,人与车太多。怕赶不及,就拐到了雍王府,想借王爷的光走个捷径……”
然后又把在金水桥旁边发生的事,说给太后听。
太后听了,没动怒,淡淡笑了笑:“郑家的孩子们,有资格嚣张。满朝除了崔氏,就属郑氏有威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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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道,“方才我瞧见,你先推搡我的婢女,她才站不稳后退,踩到了你。”
“笑话,我是何人,要去推一个奴婢?”郑嘉儿眉梢吊得更高,“推了她,她不是应该往前跌?你这话,自己听听,前言不搭后语。”
骆宁:“郑小姐,你莫不是非要胡搅蛮缠?”
“你的奴婢伤了我,弄脏了我的鞋,自然要你这个主子还债。”郑嘉儿冷冷道,“来人,把她押回去,我要审她。”
她微微提高声音。
暗处,竟走出来两名暗卫,一前一后围住了骆宁与秋华。
秋华拦在骆宁身前:“是婢子不小心踩了人,与我家小姐无关。”
又道,“婢子的确是被人推了一把,才站不稳。郑小姐,在盛京城里,你要动私刑?”
“你是什么东西,敢问我的话?”郑嘉儿撇撇嘴,“先赏她二十巴掌。”
暗卫上前,骆宁甩出袖中长鞭。
她与秋华,都只是跟着秋华的爹学武。
秋华的爹,护院出身,也就是强身健体的武艺;教给两个女孩儿的,更是三脚猫功夫,唬唬人。
骆宁鞭子甩出去,就被郑家暗卫接住。
他用力一扯,骆宁不肯松手,差点跌倒。
便在此时,倏然一阵风。
暗卫比骆宁等人警觉,下意识要躲,后颈却剧痛。身子晃了下,人已经朝前扑倒。
骆宁快速退后几步,抬眸瞧见了琴行对面,是一间茶楼。
茶楼的雅座,窗棂半开,隐约可以瞧见人影。
而这一手暗器,她见过……
郑嘉儿脸色骤变:“是何人躲在那里?”
她估计知道。
上次她兄长,就是这样被雍王打晕的。
郑嘉儿的另一名暗卫,低声对她说:“小姐,您先回马车,属下去看看。”
“不可动,先把这女人带走。”郑嘉儿说。
她刁蛮任性,又霸道狠戾,万万不肯饶过骆宁。
暗卫犹豫,又紧张。
不过主子吩咐,他不敢不从,当即朝骆宁的脖颈伸手,想要先捏晕她,再将她带走。
要快。
骆宁警惕后退半步。
一条黑狗,似一阵风从对面茶楼冲出来。黑狗体型太过于庞大,路人与琴行门口偷偷瞧热闹的,都吓得尖叫。
暗卫尚未反应,已经被黑狗扑倒。
黑狗扑人时候站起来,竟是比人还要高。
是狗,似熊。
前爪按住胸口,锋利牙齿已经扼住了暗卫咽喉。
那暗卫说不出话,血从颈脖流淌了出来。
一声骨头断裂,暗卫翻着白眼,手垂了下去。
黑狗松开口,利齿带血,眼神凶狠盯向郑嘉儿,喉咙间发出咆哮声。
郑嘉儿这才吓得花容失色,站不稳,踉跄着后退;她的婢女搀扶她,躲进了琴行。
琴行的小伙计,拿着门栓阻拦黑狗,股栗欲堕。
骆宁走过去,轻轻摸了摸黑狗的脑袋。
黑狗立马收敛了凶狠,蹭骆宁掌心。
对面茶楼,一声口哨。
黑狗依依不舍从骆宁的掌心离开,风一样卷回了茶楼,又引得对面一阵惧怕的尖叫。
骆宁望向二楼。
她知道,雍王在那里。
既然遇到了,他又出手帮忙,还派狗来杀人,骆宁不能假装不知情。
至少,要道一句谢。
骆宁带着丫鬟秋华,也进了茶楼。
骆宁进了茶楼。
二楼最里面的雅座,门口有亲卫。
骆宁上前,尚未拿出令牌,亲卫便叫她:“王妃。”
又道,“王爷,王妃到了。”
骆宁:“……”
她听得很别扭,因为赐婚圣旨还没有下。
哪怕下了圣旨,在礼部择定良辰吉日完婚之前,她也只是准妃。
“进来。”里面,传来男人低沉声音。
骆宁自己撩起帘子,进了雅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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