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早饭吃完,老太太那边派人过来,请大太太去她的院子。
大太太不明所以,还是去了。
她一进门,瞧见了颜心。
颜心身边,还有姜寺峤。
大太太在心里冷笑:“这是告状来了?”
不想和姜寺峤同房?
这可由不得你。你是姜寺峤的媳妇,就应该老老实实的。
哪怕闹到督军夫人跟前去,也是你不占理。
大太太想着,气定神闲进了屋子,和老太太寒暄:“姆妈,您早饭用了吗?”
老太太破天荒对着她笑了笑:“用过了。”
大太太不解。
什么事这样开心?
正想着,家里其他人陆陆续续来了:大老爷、大少爷少奶奶、二少爷少奶奶,姜云州,甚至章清雅也来了。
大太太有了点疑惑:“颜心闹腾什么?她拒绝和丈夫同房,还要全家来评理?”
谁来评理,都是颜心的错。
姜寺峤必然要去松香院的。
只要他去了,大太太就有办法对他们俩下手,让颜心赶紧怀孕。
——饭菜是大厨房提供的,大太太可以做手脚。
“……姆妈,这不早不晚的,叫我们来有什么事?”大老爷问老太太。
老太太笑逐颜开:“有一桩大喜事!”
大老爷坐正了点:“什么喜事啊?”
“咱们家,要有第一个孙儿辈了!老大,你要做爷爷了。”老太太欢喜说。
众人各有表情。
大少爷、二少爷两个人坐不住了。
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很嫉妒,也有点焦躁不安。
大少爷没办法与女人同房,哪怕大少奶奶给他抬了两房漂亮姨太太,他还是不行。
二少爷呢,“雄风威武”,可他从十几岁就鬼混,家里的丫鬟、年轻媳妇,能上手的他都偷过;外面又是频繁眠花宿柳、水旱齐行,掏空了身体。
这两位少爷娶妻多年,又各有妾室,愣是没给家里添一儿半女。
老太太不在乎;大老爷的心思在事业上、女人身上,也懒得多管。
大太太呢,则是巴不得这些庶子“断子绝孙”,家里少些花销。
故而,姜家两位成年的少爷房中无后代,似乎没人注意似的。
直到今天。
老太太欢喜不已,告诉众人,姜家终于要有第四代了。
所有人一起看向颜心。
颜心温柔笑着,不接话,也不露出半分娇羞。
姜寺峤的心,却是狂跳。
他只想着烟兰是佣人,却没想到烟兰怀的,是姜家这一代的长孙。
他要发达了。
他要超过两个哥哥了。
“四嫂,你怀孕了?”老太太说完话,屋子里安静一瞬,第一个开口的,是章清雅。
章清雅虽然故作欢喜,可她语气中带着质问,眼神里的难以置信,非常不合时宜。
大太太看了眼侄女。
颜心扫视了一眼众人,笑了笑:“不是我。我嫁过来就在供菩萨,至今还没有和寺峤圆房。”
姜云州猛然抬头看向她。
大太太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心一个劲儿往下沉。
颜心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她说出这番话,不是要大太太的命吗?
姜云州绝望的心,会不会重新燃起希望?
大太太费心娶她,是想要断了姜云州的念头,而不是把她弄到自家,方便姜云州旧情复燃。
大太太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没有当场变脸。
“……是烟兰。”颜心笑了笑,“她是个有福气的,就服侍了寺峤几晚,怀上了身孕。”
大老爷有点失望:“一个佣人?”
“不管佣人不佣人,有了子嗣就是大事。我要去祭祖,告诉祖宗这个喜讯。”老太太笑道。
她是真欢喜。
老太太又道:“但愿烟兰开了个好头,往后家中子嗣绵绵。”
腹中有食,脑子就不会胡思乱想,人沉甸甸的安逸,她很快睡着了。
翌日,宜城日报有了头版头条,关于“明德戏院‘行刺’案”的消息。
这天下午,青帮副龙头去喝茶,在街上被军政府的副官打成了筛子。
接下来几日,报纸天天都在说此事。
大家茶余饭后,也在讨论青帮和军政府的纠纷。
“会不会动乱?”
“两派打架,咱们小老百姓遭殃。”
三天后,青帮和军政府议和。
青帮把洪溪海堤的六处码头让给军政府,割地求饶。
“青帮被压了一头,往后恐怕要处处受制于军政府了。”
“青帮势力庞大,没那么容易被压住,只是一时落了下风。往后的日子,有得斗。”
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事,军政府不仅仅无人伤亡,还收获颇丰。
又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消息,情报是督军府义女颜心提供的。
“姜家这位四少奶奶,是金柳先生的传人。她不仅仅医术高超,还能掐会算。”
这话,也传到了姜公馆。
佣人们私下里议论。
桑枝出去打听了下。
“小姐,的确是满城皆知,大家都夸您。”
“说您是军政府的福星,好像是景督军亲口说的。”
颜心的功劳,没有被埋没。
她点点头:“挺好。”
也许过几天,督军会奖赏她。
景元钊应该也得到了不少好处。从青帮那边抢来的六个码头,可能会有一半成为他私人的。
现如今铁路还不是很多,码头是最重要的交通枢纽,日进斗金。
颜心有点羡慕。
她也想发财。
姜家自然也人人听说了这件事。
一开始只知道是军政府和青帮扛上,不成想颜心被牵扯其中。
“姑姑,她怎么这样爱逞能?”章清雅嫉妒得面容扭曲。
颜心那么庸俗的一个人,凭什么运气这样好?
好事总让她赶上。
“且看着吧。她虽然出风头,也得罪了青帮,往后的日子未必好过。”大太太脸色也难看。
颜心在军政府的靠山,越来越强劲了。
督军都夸她了。
她这个“义女”,恐怕要越来越深入人心。
姜大太太有点压不住她。
偏偏姜云州又回国了。姜大太太预想的计划,每一步都失败,导致她捉襟见肘。
“姑姑,我们如何能利用她?”章清雅说,“既然她有了名声,何不借她的东风?”
姜大太太收敛心神,笑了起来:“清雅,还是你脑子好。我们的确可以借她的东风。她是姜家的四少奶奶,她的声望不用白不用。”
章清雅:“姑姑,姜家门第抬高,三哥能不能娶督军府西府的小姐?我能否嫁给军中高官门第?”
大太太心中发热。
的确,她可以借颜心的高台,把自己两个孩子捧上高位。
“我们需得筹划一番。”大太太说。
章清雅点头。
姜云州则失眠了。
他去了松香院。
只是敲了院门后,被佣人阻拦在门外。
佣人说四少不在,少奶奶不待客。
“我不是客。我只是来恭贺她。”姜云州道。
半夏还是阻拦着:“三少,真的不方便,您请回吧。下次四少回来了,您再来做客。”
姜云州恹恹回去了。
大太太很快听说了,吓得心惊肉跳,又要不动声色。
同时气得半死。
她生气的点,有点不同寻常。
大太太很生气的,是颜心不搭理她儿子。
“云州一表人才,家世又好。如今学成归来,她颜心有什么资格清傲?”
如果颜心黏着姜云州,大太太或许没那么恨她。
因颜心一直不搭理大太太的宝贝儿子,而姜云州又死缠烂打往上凑,在她跟前犯贱,大太太简直恨不能生吞活剥了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