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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茶后的第三日,绮娘便送来了内宅账册。

厚厚十二本,一本不少。

可库房里只剩八十七两现银。

陆家三个庄子的收益还没送到,名下两间铺子的租金,也已经提前支取到了明年。

我翻到最后一页,才看明白银子去了哪里。

承哥儿读书,一年二百两。

二哥儿学骑射,一年一百八十两。

两个姐儿的首饰衣裙,每季都要换新。

最小的孩子体弱,每月光补药便要四十两。

绮娘站在我面前,神情恭顺。

“从前府中没有少夫人,公子说孩子们不能受委屈。”

“如今少夫人进门,府里的开销自然要由您做主。”

银子早被她花光了。

债却留给了我。

我合上账册。

“既然如此,从今日起,各院月例减半。”

绮**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孩子们还小。”

“陆家没钱,与年纪有什么关系?”

“少夫人的嫁妆......”

我抬眼看她。

她立刻闭了嘴。

当晚,五个孩子便跪在了陆明琛的书房外。

承哥儿哭着说先生催缴束脩,二哥儿说马场不肯再让他进去,两个姐儿也拿着裁坏的旧衣,问是不是新母亲容不下他们。

陆明琛来正院时,脸色十分难看。

他把账册扔在桌上。

“孩子的用度不能减。”

我正握着剪刀修烛芯。

手指一抖,刀刃擦过指腹。

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陆明琛的话停住了。

他下意识抓过我的手。

“怎么这样不小心?”

我望着他,忽然笑了。

“原来夫君看得见我疼。”

他眉头一紧。

我将账册推回去。

“库房只剩八十七两,府里下个月要发一百三十两月例,还欠药铺***两。”

“你若不减孩子的用度,便从自己的俸银里出。”

“或者把我送回沈家,再娶一个愿意拿嫁妆填窟窿的妻子。”

陆明琛一页页翻过账本。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年,他只知道绮娘贤惠,从未问过这份贤惠花了多少银子。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推开。

绮娘端着一碗参汤进来,承哥儿跟在她身后。

“公子近日劳累,我特意......”

她的话没有说完。

承哥儿已经冲到桌前,一把抢过账册。

“你这个坏女人!”

“我娘说得对,你就是想**我们!”

他抓起参汤朝我泼来。

陆明琛伸手去挡,却只来得及撞偏汤碗。

大半碗热汤浇在我的肩头。

衣料顷刻贴住皮肉。

我疼得眼前发白,扶着桌角才没有倒下。

绮娘抱住承哥儿,嘴里不断道歉。

“他只是个孩子。”

“少夫人若有气,打我便是。”

我抬手便给了承哥儿一巴掌。

屋里骤然安静。

绮娘尖叫着扑过来。

我往后退了一步,肩头撞在博古架上。

瓷瓶落地,碎片四溅。

陆明琛一把扣住绮娘的手腕。

“够了!”

绮娘眼中含泪。

“公子,她打的是你的长子!”

陆明琛望向承哥儿。

“给她道歉。”

承哥儿捂着脸,不敢相信最疼爱他的父亲会逼他低头。

他忽然扯着嗓子哭喊。

“她又不是你真正要娶的人!”

“等她把嫁妆留下,你迟早会赶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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