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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宁跪在蒲团上,阖眼沉思。
思绪飘回了前世。
小年出了两件事,第一件就是老夫人的小佛堂里,最名贵的一尊白玉观音像砸碎了。
是被推下来的。
到底是风还是人,亦或者神明,都不得而知。
老夫人当时吓得腿脚发软,半晌都扶不起来。
骆宁落水后发烧,被老夫人接到西正院养病。小年那天她大病未愈,勉强支撑着起床。
老夫人叫她去小佛堂磕头,祈求平安康健,就瞧见了这一幕。
人人色变。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老夫人哭着说。
骆宁的母亲,趁机对老夫人说:“还是赶紧把阿宁挪出去吧。老夫人,太贵重的人,可能咱们府里压不住。”
嘴上说“贵重”,实则说骆宁带灾,是祸害。
老夫人没回答她。
但因大受刺激,老夫人病倒了,也没法替骆宁做主。
骆宁的风寒、高热才好一点,又回了文绮院。
下人们越发看不起她,明着暗着都刁难她。
府里人人议论:“大小姐才回来,就出了这样的事。她恐怕真是个灾星。”
“何时送走她?侯爷与夫人真应该早下决断。”
也正是老夫人病倒、骆宁又旧疾复发,正月一切应酬由侯夫人白氏做主。
她特意用这个机会,捧白慈容。
白慈容今年二月份才及笄,明年正月,是她及笄后第一个春宴。之前替她买了很多名声,这次又是隆重出席,几乎将她推到了名门贵女的高位。
只是真正有名望的门第,还是不愿意娶商户女。
说到底,白慈容不是镇南侯府的嫡小姐,她是余杭白氏的原配嫡女。
现如今余杭白氏的主母,只是她继母。
虚名只是糊弄人的,真正有权有势的门第,看不上她。
而她和侯夫人白氏,想要的仍是高门婚姻,不肯将就一点。
太贪心了。
骆宁想,如果侯夫人和白慈容不是那么心高气傲,妄图攀附门阀望族,借助当时营造出来的头衔,白慈容也许可以嫁个不错的新贵。
再过几年,新帝登基后,力压门阀、抬举新贵,新贵在朝堂的势力远胜过了门阀。
今生,骆宁改变了这一件事。
她叫孔妈妈去集市,买了一尊不太值钱的、普通的白玉观音像。又叫洪嫂帮忙,凌晨时换掉了真正昂贵的观音像。
半个时辰前,有人悄悄潜入小佛堂,把观音像推倒。
那人闪得很快。
是老夫人身边的,对小佛堂很熟悉。
孔妈妈等人怕打草惊蛇,没有贸然在附近蹲守,没看清楚人脸。
假的白玉观音像碎了,孔妈妈和洪嫂抓紧时间收拾,把真的抬出来供上。
又摔断一根玉质上佳的玉如意,叫侯夫人白氏瞧见名贵白玉的碎瓷。
骆宁早上进去里卧时,提前告诉了老夫人,说她的丫鬟在小佛堂摔了跟玉如意。
“那是替你挡了灾。”老夫人并不介意。
故而,这一幕就达成了。
白玉观音像没事,老夫人不会再生病,侯夫人的算计全部落空。
骆宁想到这里,再次跪拜。
“菩萨保佑。”
小佛堂很安静。
暗流汹涌,几个始作俑者清楚,其他人,包括老夫人在内,都只看到了湖面微起波澜。
侯夫人两次看骆宁。
骆宁没有与她对视。
中午饭的时候,家里男人们也来了。
老夫人的西厅安置了三桌,骆宁等人坐在第二桌,表妹坐骆宁下首,位置比骆宁的堂妹、庶妹都要好。
庶妹骆宣以白慈容马首是瞻;两个双胞胎庶妹才七岁,不太懂这些;只堂妹骆宛很不满。
“祖母,您的小佛堂如何?听闻有些意外。”大哥骆寅突然开口。
他的话,让主桌微微一静。
镇南侯诧异:“小佛堂怎么了?”
侯夫人轻轻一咳:“无事发生。”
老夫人看向他们,略微沉吟才说:“小佛堂碎了一样东西。”
镇南侯:“碎了什么?”
“祖母,是不是很贵重的东西?”骆寅问。
侯夫人白氏继续抢先开口:“阿宁要供一支玉如意,不小心摔碎了。就这点事,也传到了外院。咱们的下人真该严管一番。”
镇南侯不悦:“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在饭桌上提?”
瞥一眼长子,有些不满。
骆寅心中吃惊。
挨了父亲的骂,仍是怕他,又记恨他,面颊微微抖了抖。
等他做了镇南侯,他就把骆家祖坟给刨了,来出这口从小到大的恶气!
不过,观音像怎么……
骆寅回头,往骆宁那一桌看一眼。
骆宁在吃饭,表情安静。她沉稳,眼睛从不乱飘,竟是比白慈容的气质好。
骆寅眉头再次紧拧。
“灾星!”骆寅在心里骂,“不孝的东西!”
侯夫人气定神闲,突然对老夫人说“娘,有个喜事要同您说。”
老夫人:“什么喜事?”
“宋姨娘有了身孕。侯爷老来得子,真是兴旺之兆。”侯夫人笑道。
宋姨娘等小妾,坐在最后面一桌。听到侯夫人说她,她羞赧一笑,站起身朝老夫人福了福礼。
镇南侯还不知这喜讯,眼睛里添了笑意:“何时诊断出来的?”
“今早。”侯夫人白氏笑道。
老夫人也欣慰一笑。
添丁增口是好事。
要是这好事出了差池,总需要有人背锅的。
侯夫人白氏原本还不想这个时候提,只等“事情落定”再说。
无奈长子消息落后,差点出了纰漏,只得赶紧拿出此事,来转移老夫人和镇南侯的视线。
骆宁安静吃饭。
午饭后,众人便散了,回去院子休息。
镇南侯在外书房,与幕僚们闲谈。小年了,幕僚们都要回去过年,镇南侯要给赏赐。
书房内外气氛好,人人都欢喜。
镇南侯心情舒畅。
虽然嫡女回京后,有些不太愉快,总体都是很好的。
余杭白家这次送给他的年礼,足有白银一万两,镇南侯想到这笔钱,心情几乎飘起来。
他越发器重正妻白氏。
客居侯府的白慈容,也是他的财神爷。
白慈容住得比嫡女好、用得比嫡女贵,在下人心中地位超过了嫡女,这是应该的。
骆宁能给他一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吗?
不能!
镇南侯心情正好,考虑过年奖赏一点什么给白慈容,又想到侯夫人提起骆宁有京城最近名贵无比的“浮光玉锦”,镇南侯起了心思。
就在他志得意满时,丫鬟急急忙忙跑进来:“侯爷,出了事。”
《侯府忘恩义?摄政王撑腰,不原谅全文》精彩片段
骆宁跪在蒲团上,阖眼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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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被推下来的。
到底是风还是人,亦或者神明,都不得而知。
老夫人当时吓得腿脚发软,半晌都扶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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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叫她去小佛堂磕头,祈求平安康健,就瞧见了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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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老夫人哭着说。
骆宁的母亲,趁机对老夫人说:“还是赶紧把阿宁挪出去吧。老夫人,太贵重的人,可能咱们府里压不住。”
嘴上说“贵重”,实则说骆宁带灾,是祸害。
老夫人没回答她。
但因大受刺激,老夫人病倒了,也没法替骆宁做主。
骆宁的风寒、高热才好一点,又回了文绮院。
下人们越发看不起她,明着暗着都刁难她。
府里人人议论:“大小姐才回来,就出了这样的事。她恐怕真是个灾星。”
“何时送走她?侯爷与夫人真应该早下决断。”
也正是老夫人病倒、骆宁又旧疾复发,正月一切应酬由侯夫人白氏做主。
她特意用这个机会,捧白慈容。
白慈容今年二月份才及笄,明年正月,是她及笄后第一个春宴。之前替她买了很多名声,这次又是隆重出席,几乎将她推到了名门贵女的高位。
只是真正有名望的门第,还是不愿意娶商户女。
说到底,白慈容不是镇南侯府的嫡小姐,她是余杭白氏的原配嫡女。
现如今余杭白氏的主母,只是她继母。
虚名只是糊弄人的,真正有权有势的门第,看不上她。
而她和侯夫人白氏,想要的仍是高门婚姻,不肯将就一点。
太贪心了。
骆宁想,如果侯夫人和白慈容不是那么心高气傲,妄图攀附门阀望族,借助当时营造出来的头衔,白慈容也许可以嫁个不错的新贵。
再过几年,新帝登基后,力压门阀、抬举新贵,新贵在朝堂的势力远胜过了门阀。
今生,骆宁改变了这一件事。
她叫孔妈妈去集市,买了一尊不太值钱的、普通的白玉观音像。又叫洪嫂帮忙,凌晨时换掉了真正昂贵的观音像。
半个时辰前,有人悄悄潜入小佛堂,把观音像推倒。
那人闪得很快。
是老夫人身边的,对小佛堂很熟悉。
孔妈妈等人怕打草惊蛇,没有贸然在附近蹲守,没看清楚人脸。
假的白玉观音像碎了,孔妈妈和洪嫂抓紧时间收拾,把真的抬出来供上。
又摔断一根玉质上佳的玉如意,叫侯夫人白氏瞧见名贵白玉的碎瓷。
骆宁早上进去里卧时,提前告诉了老夫人,说她的丫鬟在小佛堂摔了跟玉如意。
“那是替你挡了灾。”老夫人并不介意。
故而,这一幕就达成了。
白玉观音像没事,老夫人不会再生病,侯夫人的算计全部落空。
骆宁想到这里,再次跪拜。
“菩萨保佑。”
小佛堂很安静。
暗流汹涌,几个始作俑者清楚,其他人,包括老夫人在内,都只看到了湖面微起波澜。
侯夫人两次看骆宁。
骆宁没有与她对视。
中午饭的时候,家里男人们也来了。
老夫人的西厅安置了三桌,骆宁等人坐在第二桌,表妹坐骆宁下首,位置比骆宁的堂妹、庶妹都要好。
庶妹骆宣以白慈容马首是瞻;两个双胞胎庶妹才七岁,不太懂这些;只堂妹骆宛很不满。
“祖母,您的小佛堂如何?听闻有些意外。”大哥骆寅突然开口。
他的话,让主桌微微一静。
镇南侯诧异:“小佛堂怎么了?”
侯夫人轻轻一咳:“无事发生。”
老夫人看向他们,略微沉吟才说:“小佛堂碎了一样东西。”
镇南侯:“碎了什么?”
“祖母,是不是很贵重的东西?”骆寅问。
侯夫人白氏继续抢先开口:“阿宁要供一支玉如意,不小心摔碎了。就这点事,也传到了外院。咱们的下人真该严管一番。”
镇南侯不悦:“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在饭桌上提?”
瞥一眼长子,有些不满。
骆寅心中吃惊。
挨了父亲的骂,仍是怕他,又记恨他,面颊微微抖了抖。
等他做了镇南侯,他就把骆家祖坟给刨了,来出这口从小到大的恶气!
不过,观音像怎么……
骆寅回头,往骆宁那一桌看一眼。
骆宁在吃饭,表情安静。她沉稳,眼睛从不乱飘,竟是比白慈容的气质好。
骆寅眉头再次紧拧。
“灾星!”骆寅在心里骂,“不孝的东西!”
侯夫人气定神闲,突然对老夫人说“娘,有个喜事要同您说。”
老夫人:“什么喜事?”
“宋姨娘有了身孕。侯爷老来得子,真是兴旺之兆。”侯夫人笑道。
宋姨娘等小妾,坐在最后面一桌。听到侯夫人说她,她羞赧一笑,站起身朝老夫人福了福礼。
镇南侯还不知这喜讯,眼睛里添了笑意:“何时诊断出来的?”
“今早。”侯夫人白氏笑道。
老夫人也欣慰一笑。
添丁增口是好事。
要是这好事出了差池,总需要有人背锅的。
侯夫人白氏原本还不想这个时候提,只等“事情落定”再说。
无奈长子消息落后,差点出了纰漏,只得赶紧拿出此事,来转移老夫人和镇南侯的视线。
骆宁安静吃饭。
午饭后,众人便散了,回去院子休息。
镇南侯在外书房,与幕僚们闲谈。小年了,幕僚们都要回去过年,镇南侯要给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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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杭白家这次送给他的年礼,足有白银一万两,镇南侯想到这笔钱,心情几乎飘起来。
他越发器重正妻白氏。
客居侯府的白慈容,也是他的财神爷。
白慈容住得比嫡女好、用得比嫡女贵,在下人心中地位超过了嫡女,这是应该的。
骆宁能给他一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吗?
不能!
镇南侯心情正好,考虑过年奖赏一点什么给白慈容,又想到侯夫人提起骆宁有京城最近名贵无比的“浮光玉锦”,镇南侯起了心思。
就在他志得意满时,丫鬟急急忙忙跑进来:“侯爷,出了事。”
“大嫂估计快要回来了。”骆宁淡淡说。
送走南汐,侯夫人去了趟温家。
温家父母责怪骆寅不懂事。但听说南汐被安排去了庄子上,心情好了不少。
大少奶奶回来的路上,对着白氏哭了。
她很感动。
“娘,除了您,也没人替儿媳想得这样周到。”温氏说。
侯夫人心中一喜。
她本想利用温氏的。南汐进府,差点把她的计划搞乱。
却没想到,经过这么一桩事,温氏竟是越发感恩戴德。
侯夫人趁机说:“往后,这侯府都是你们夫妻的。娘不护你,还能护谁?你进了府,就跟我亲生女儿一般了。”
温氏这几日极其难受。
侯夫人这么一招,是送了温暖,补上了她心中裂痕。
哭了一场,心情好多了。
镇南侯府恢复了往日宁静。
骆宛悄声同二夫人说:“大姐姐闹这么一出,除了大哥挨顿打,丝毫无影响。”
二夫人笑道:“下人们还是会说的。”
“下人算什么?娘,我看大姐姐的本意,是想在长房破壁。至少,大嫂与大伯母不能太同心同力。”骆宛说。
二夫人欣慰一点头:“你长大了。”
“可惜,大姐姐做了无用功。”骆宛有些替骆宁担心。
二夫人沉吟:“且看看吧。我瞧着阿宁神色,倒是不慌不忙。也许,这是第一步,她的大招在后头。”
此事过去十日,骆宁早上去祖母那边,看见大嫂搀扶大哥在庭院散步。
大哥已经能下床了,需要多走动,活血散瘀。
瞧见了骆宁,大哥目光极其狠毒;大嫂则礼貌颔首,算作打招呼。
“她这个祸害!”骆宁一走,骆寅忍不住骂道。
大嫂想着,你挨打是你不规矩、管不住自己,怎么怪妹妹?
妹妹也是才知道的。
南汐姨娘被送走,大少奶奶面子上光彩了几分,当时感激涕零。夜深人静时,心口还是发凉。
裂痕有了,哪怕暂时被修补,它也还是存在,在深夜偷偷窥探她,叫她夜难成寐。
不过,此事不怪婆婆;丈夫有错,但南家算计在先,他只错一半。
大少奶奶把自己劝好了,继续搀扶大少爷散步。
这日半下午,大少奶奶的儿子由乳娘带着出去玩。
好半晌,乳娘回来,急急对大少奶奶说:“大小姐抱了孩子出去。小少爷要吃糖,大小姐说带他去集市买,还不准奴婢跟着。”
大少奶奶大惊失色。
她觉得骆宁不会害孩子。可丈夫与婆母对骆宁的戒备,大少奶奶又担心她迁怒孩子。
她快步到了文绮院。
文绮院内,孔妈妈笑道:“大少奶奶别急,大小姐带着阿钦小少爷去买糖,很快回来。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去看看。”
又道,“我也要出门,有个亲戚租了房子。大少奶奶,能否捎上老奴?”
孩子的事叫她心急如焚,大少奶奶顾不上细想:“走吧。”
马车出门,依照孔妈妈的指路,去找骆宁了。
孔妈妈的亲戚,在万霞坊租了宅子,她先下车。
“大少奶奶,您慢些。”孔妈妈下车后,如此说。
不成想,坊间有一马车正堵在门口,好像是车子拔缝,要抬回去修。
大少奶奶心如急焚,却又走不脱,她撩起车帘,竟瞧见了南汐的母亲。
这妇人上次去镇南侯府哭闹,大少奶奶对她印象深刻。前后不到半个月,妇人衣着簇新、穿金戴银。
而且,住到了万霞坊这种看起来很不错的宅子。
大少奶奶倏然狐疑。
骆宁无故抱走孩子、孔妈妈非要在此处下车、马车挡住了去路……
大哥骆寅湿漉漉一身,从湖里爬出来,还被父亲罚跪。
他冷得齿关颤抖。
大嫂不停求情。
母亲与表妹白慈容很快也赶了过来。
“侯爷,天这样冷,阿寅要冻伤了,叫他先回去更衣,再罚跪吧。”白氏也给镇南侯跪下。
她哪怕上了年纪,也美丽高贵,求情时候不露半分狼狈,修长颈带着白狐围脖,瞧着赏心悦目。
镇南侯对长子很看重、对妻子也疼爱。
长子英俊不凡、又知书识礼;妻子容貌绝俗、气质绰约,都是镇南侯的荣光。
镇南侯叹口气:“这逆子,一大清早刁难妹妹……”
“铜锣两扇敲,阿寅也不无辜。只是太冷了,侯爷,他是读书人。”白氏说,“侯爷,先叫他更衣,再打骂不迟。”
骆宁站在旁边。
她的丫鬟、管事孔妈妈,也跟着她,听到了这句话。
孔妈妈心头骇然。
侯夫人说得是什么话?
“铜锣两扇敲”、“阿寅也不无辜”,简直就是说,苍蝇不叮无缝蛋,都是大小姐的错,大少爷是被她牵连的。
嘴说“他不无辜”,实则说“他无辜”。
太偏心了。
大小姐说夫人偏心,孔妈妈还以为是女儿家敏感多疑。
此刻,孔妈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还不快滚去更衣?”镇南侯迟疑几息,对长子说。
骆寅恭敬道是,站了起来。
他抬眸,狠狠看一眼骆宁。
骆宁微微一笑,回视他:“大哥怎么瞪我?是不服气爹爹的惩罚吗?”
众人又看向骆寅。
骆寅收敛表情,垂首道:“不敢。”
侯夫人白氏目光投向了骆宁,又是叹气:“阿宁,你也太恃宠而骄。侯爷疼你,也纵得你如此。”
又说骆寅,“快回去吧,风大了。”
骆宁想起自己前世落水后,愣是被他们留在原地半个时辰,差点发烧而亡,笑容越发明艳:“爹娘一向最疼我的。
不过,侯府规矩,大哥一点也不放在心上。来祖母这里请安,随身带着开刃的佩剑。”
她手里,是一柄佩剑,刚刚用长鞭从骆寅手里打落来的。
她很清楚,自私寡情的父亲有什么忌讳。
武将进出要紧地方,比如说元帅的大帐,第一件事是解下武器。
携武器入帐,是大不敬,故而镇南侯极少佩剑行走。
每个人都有他认为很重要的事,必须踩中,他才会觉得“痛”。
她当然知道大哥的佩剑开刃,不单单是装饰。因为她后来挨过这剑,被划破手背肌肤,留下一条极深的伤疤。
大哥为了表妹,伤骆宁时毫不手软。
想到此处,骆宁拔出了剑。长剑脱鞘,剑锋雪亮。
雪刃迎着清晨的骄阳,剑芒闪灼。
一下子刺痛镇南侯眼睛。
“孽障!”镇南侯的愤怒,这次发自肺腑。
他重他在乎的规矩,他对母亲极其孝顺。
长子欺负妹妹,不义不剃,小惩大诫算了;长子敢破他规矩、不敬祖母,必须严惩。
无人可以动他的威严。
“跪下!”他厉呵,声音高亢得他面颊都红了。
他是武将,生得高大健壮,发怒时候威望极重。
骆寅则是读书人,从小对父亲又恨又怕。
他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你在此处跪两个时辰,反省反省!”镇南侯道。
侯夫人脸色煞白:“侯爷……”
“你再求情,也陪着他跪。”镇南侯丢下这么一句话,甩袖而去。
他先去了老夫人院子。
白氏看着脸色冻得发紫的长子,又把目光投向骆宁。
骆宁回视她。
亲母女,两人又极其相似的绝俗容貌,一样温柔多情的眼,此刻眼底的情绪都那么像。
“阿宁,你过分了。”侯夫人第一次对她疾言厉色,“这是你血亲兄长,你怎如此恶毒?”
骆宁似乎惊讶极了,微微启动她柔软的唇:“娘,您说女儿‘恶毒’?”
故作姿态。
像极了白氏,做戏时候这样美丽,令人信服。
白氏喉头犯腥,差点要呕血。
“原来,娘这样讨厌我。在娘心里,只有大哥和阿容表妹吧?”骆宁似带着委屈,“我、和小弟这么不讨娘的喜欢。难道,只有大哥和阿容是娘亲生的?”
一席话,似抱怨。
可心里有鬼的人,吓得肝胆俱裂。
骆宁不单单说她自己,还特意提了她弟弟骆宥,让侯夫人疑心她察觉到了什么。
她猛地看向骆宁。
骆宁眼底有些泪意,软软回视她:“是吗,娘?”
白氏方才一瞬间,后背见汗,现在被寒风一吹,凉飕飕的,从头顶凉到脚心:“糊涂话!
算了算了,儿大不由娘,你们兄妹打断骨头连着筋,我求情里外不是人。任由你们闹吧。”
她眼角见了水光,“我真是作孽,走鬼门关生你们。阿容是你表妹,她可怜的,从小没娘,你也要吃醋。”
又道,“尤其是你,阿宁。娘生你的时候大出血,半年手脚不能动弹,至今落下隐疾。”
骆宁听了,情绪上毫无波动,心口却狠狠一紧。
她转身,按住了心口。
她知道,身体是十七岁的她。仍渴望母亲爱她。
仍对生她的人,有那么多的期盼。
听到母亲的话,心会不由自主抽痛。
可做了十几年鬼的灵魂,已经看透了。
她用她的命,还过母亲了,真正做到了“割肉剔骨”,还了生恩。
两不相欠。
骆宁也去了老夫人院子。
老夫人也帮着劝了镇南侯:“叫他跪半个时辰吧。快要过年,别冻病了他,无人帮衬你理事。”
骆宁知道,祖母心里有她,对她不坏。
可在祖母心中,最重要的孙儿, 还是她的嫡长孙骆寅。
——世俗如此,嫡长孙是家族传承,在祖母心里的地位不会低。
而骆寅的心,早已与侯府分离,连老夫人也不会放在眼里。前世,骆寅肯定知道老夫人的死因,却帮忙隐瞒。
他们似藤蔓,攀附上了大树,就要绞杀大树,以藤充之。否则,藤蔓怎能上高位?
骆宁的血,浇灌了他们的野心。
“去看着,世子跪半个时辰,叫他回去。”镇南侯对一名丫鬟说。
丫鬟应是。
骆宁坐在祖母身边。
请安的人都来了,每个人都要路过那条路,都会瞧见大少爷湿漉漉跪在湖边。
议论不休。
堂妹骆宛眼睛都亮了,对二夫人说:“大姐姐真有能耐。”
二夫人却在心里想:长房母子几人,怎离心到了如此地步?
表小姐就这么好?
除了长得漂亮、人有钱又练达,到底只是亲戚,怎么比亲女儿、亲妹子还重要?
那个表小姐,实在很诡异。
二夫人虽然受过表小姐的好处,还是忍不住要多心。
老夫人烦她,烦到不行,一个笑脸也懒得给。
只是看着侯夫人这个当家主母的面子,没训斥白慈容罢了。
下人们见风使舵,很快表小姐在侯府就没那么尊贵了。
有次白慈容出门,走出垂花门才想起巾帕忘记拿,随便指了个路过的丫鬟,叫她去取。
那丫鬟却笑盈盈:“表小姐,婢子还要当差,您遣身边的人去一趟,可使得?”
再细看,这丫鬟是老夫人那边的二等丫鬟。
白慈容沉下脸。
这丫鬟行了一礼,不等白慈容说什么,直接走了。
白慈容气得面颊抽搐。
她进侯府,她背后的人给了她四间铺子,其中一间是绸缎铺,收入颇丰,白慈容今日是去看看账的。
被丫鬟一气,她没心情了,去东正院向侯夫人告状。
侯夫人也气得不轻:“是哪个丫鬟?眼里这样没人,不如把她眼珠子挖了。”
“算了姑姑,那丫鬟刁钻得很,肯定会先告诉老夫人的。动了她,就惹恼了老夫人。”白慈容说。
侯夫人:“这个老太婆,怎么还不死?”
白慈容吓一跳,急忙看左右。
还好,只心腹甄妈妈在。
“……都是阿宁。她一回来,把这个家里搅浑了,我需得花些时间,才能恢复清明。”侯夫人说。
正如骆宁预测,侯夫人想到了长媳。
庶女骆宣成了废棋,长媳温氏就要派上用场。
温氏性格绵软,侯夫人一向不喜她性格。
她父亲是从四品的户部主事。文官地位比武将高,在罗家没有得爵位时,能娶到温氏算攀了一门好姻亲。
哪怕温氏性格不太合侯夫人脾气,因她好拿捏,侯夫人一直对她不错。
温氏又生了长孙。
可如今,骆家是镇南侯府,侯夫人改了心态,对温氏严厉了不少,横挑鼻子竖挑眼,看不惯了。
这样的长媳,侯夫人是不会在乎的,要把她当棋子用上。
侯夫人白氏这些日子很忙。
开春后,侯府琐事繁杂,每日来回话的内院管事就有二十几人。
外院庶务,则由骆宁的三叔打理,每个月向镇南侯回禀。镇南侯是武将,不愿理睬,也交由侯夫人。
内外院的事赶在一起,侯夫人没顾上骆宁。
她心中已经有了计较,要用一次大少奶奶,打压骆宁,撤掉她的小厨房,拔高白慈容。
“太后这些日子再也没召见阿宁。看样子,太后已经把面子做足,不会再理她。”侯夫人想。
说指婚,也没指。
可骆宁到底还占个恩情,侯夫人希望能有个机会,把白慈容推到太后跟前。
此事要从长计议、一击即中。
目前适合按兵不动;而骆宁,最好也别再去太后跟前蹦跶,把她的恩情耗尽,让白氏用不上。
就在侯夫人忙得不可开交,腾不出手收拾骆宁时,发生了一件事。
“夫人,夫人大事不好。”老夫人院子里一个小丫鬟,是侯夫人眼线,急急忙忙跑过来。
“慢慢说。”侯夫人端了茶盏,姿态悠闲喝一杯茶。
“门口来了一对夫妻,带着个女儿,说闺女肚子大了,是大少爷的。正巧遇到二夫人,被二夫人领去老夫人跟前了……”小丫鬟说。
侯夫人手里的茶盏垂落,温热茶水泼了她满身,绣簇团蔷薇的华贵绫裙被泅湿一片。
她豁然站起身。
甄妈妈也急忙进来:“夫人,出了事,侯爷去了西正院了。”
侯夫人的手,微微颤抖。
她要奔去老夫人的西正院,甄妈妈按住了她:“夫人,稍安勿躁。您衣裳脏了,这样去只会坐实大少爷的罪。”
幸好婆子搀扶了她。又有两个壮实婆子,把妇人拉开。
“我不知道,阿寅从未向我提过。”温氏看向长辈,“不是我不许,我丝毫不知情。”
老夫人叹了口气,对温氏道:“你坐下,不与你相干。”
温氏应是。
她坐在二夫人旁边,手还在微微发颤。
骆宁进门。
镇南侯和老夫人都瞧见了她,她只是略微行礼,也坐到了大嫂旁边。
侯夫人稍后而至。
镇南侯劈头盖脸问她是否知情。
侯夫人也不知情,如实相告。
“都是阿寅这个孽子!”镇南侯怒极,“准备家法!”
西正院无比混乱。
前世,这件事也没瞒住,下人们私下里嚼舌根,都能说到骆宁跟前。只是在镇南侯和老夫人跟前,做了一块遮羞布。
既然被遮住了,大少奶奶也不敢明着诉说她的委屈。
她明明很痛苦。
所有人都需要为了侯府“颜面”,做出牺牲,除了骆寅。
他依旧享受美色。
侯夫人牺牲大少奶奶、侯府的声望,把骆寅保护得很好。
今生挑破,至少大少奶奶有了立场,哭诉她的难堪。
骆寅与侯夫人也别想置身事外。
等骆寅回来,镇南侯请了家法,打了他二十板子。
下手重,骆寅被打得皮开肉绽。
“……他在吏部当差。虽然小官,到底占了个官身。此事闹大,往后他别想晋升。”镇南侯打了儿子,终于消气。
解决的办法,是纳南汐做骆寅的妾;给南家夫妻一笔钱,安抚他们。
绝对不能由他们闹去报官。
镇南侯做了决定,不管是骆寅还是白氏,都无法更改。
大少奶奶请示祖母:“孙媳想归宁,带着阿钦回娘家小住五日。”
老夫人同意了。
侯府一场混乱,很快平息。
此事说到底不算特别大的丑闻,御史台也没办法编出花样。
骆家在权贵中靠后,除了自家下人议论纷纷,外头不太感兴趣。
骆宁给二夫人送两样点心。
“……多谢二婶,在门口等候着,把他们领到了祖母跟前。”骆宁说。
二夫人笑了笑,又说:“家里也许不想闹这么大。”
“必然。”
“温氏估计也在心里记恨你,你把她丈夫的丑事翻出来。”二夫人还说。
骆宁:“总好过受骗。”
“此话不差。”二夫人笑道,“不过,温氏回了娘家。他们夫妻、婆媳,从此大概不是一条心了。”
骆宁笑了下。
二夫人没有再说什么。
新的南姨娘进府,怀着四个月的身孕。不到三天,她竟说住不惯,想要去庄子上。
她同老夫人说的。
老夫人微讶。
侯夫人便说:“娘,她是小门小户的姑娘,的确住不惯咱们大院子。她还要养胎,一切都以她舒适为主。”
南汐点头:“是,请老夫人成全。”
老夫人看一眼白氏,只得同意。
送走了这个人,侯爷估计会舒服点,否则总有一根刺;大少奶奶也能安心。
只是,侯夫人到底有什么办法,三天时间说服南汐的?
南汐又走了。
文绮院的下人们,一个个都很震惊。
“大小姐,夫人好厉害。南姨娘的父母来闹,这是拼死要入侯府的。不到三天,自己心甘情愿要走。”秋华说。
骆宁知道缘故。
因为侯夫人安置的院子,有三进院落,小巧精致,用的全是最上等的花梨木家私;吃穿都是最讲究的。
南汐的父母又收了二千两银子。
不是去庄子上,而是留在城里,过一种“当家主母”的小日子,南汐与她父母岂能不愿意?
钱财在很多时候可以迷花人眼。
骆宣:“……”
白慈容:“……”
骆宁这张嘴,真能颠倒黑白。
“阿宁姐,阿宣没有这个意思的。”白慈容说。
“大姐姐,你误会我了,你听我说!”骆宣似要拉骆宁辩解,手却推搡她。
骆宁早有防备,暗中拽了白慈容一把,骆宣整个人就扑倒白慈容身上。
两人站不稳,骆宁趁机一使劲推搡,同时把白慈容的玉佩塞到骆宣腰封里,她们俩就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骆宁瞧见玉佩把白慈容引了过来,就把玉佩从栏杆上取下;而骆宣太紧张,没留意到她。
两个人尖叫着滚下楼梯。
这不算什么。
原本好好的楼梯,倏然就塌了一块,骆宣与白慈容竟直接摔倒了楼梯下的地面。
地面有几块石头,大且锋利。
骆宁听到了两个人惨烈的呼痛声。
“原来是要我跌下楼梯受伤。”骆宁居高临下站着。
这么点计划,弄得如此迂回。
表妹、庶妹摔下楼梯,哀嚎,骆宁警觉发现外面有人。
她个子高挑,又是站在二楼的楼梯处,视线掠过摘翠阁的窗棂,瞧见了一个婆子。
婆子换了件粗布衣裳,不太合身,急急忙忙跑走。
她的身形、跑开时候的步调,骆宁认出了她是谁。
“怪不得跌落后,楼梯板就塌了,原来是早做了手脚。”
估计是早已把楼梯板做空,用木头支撑。一旦听到有人跌落的声音,就把木头踢开,楼梯板连带着人一起坠落。
骆宁想到这里,大声喊:“来人,来人!”
她的呼喊、骆宣白慈容的呼痛,把几名在后花园修理花枝的花匠与粗使婆子都吸引了过来。
众人七手八脚扶人。
又对骆宁说:“大小姐暂且稍待,别动。摘翠阁好些年没修了,恐怕其他板子也松了。”
骆宁:“不用管我,快叫人看看二妹和表妹。”
一场混乱。
侯夫人白氏也被丫鬟请到了后花园。
瞧见这一幕,她狠狠吃了一惊;再看身上明显见了血的白慈容,她又无比哀痛:“阿容,伤了哪里?”
白慈容只顾哎哟:“姑姑,疼!”
侯夫人眼眶都红了:“快来人,把藤椅找出来,抬阿容小姐回去;再去请医!”
下人下去了。
库房里的藤椅需要翻找,他们只寻了一张,把白慈容抬了回去;而骆宣,痛得失了知觉,则由粗壮婆子抱回去。
骆宁还在摘翠阁,下不了。
侯夫人临走时,透过空了一块的楼梯板,与骆宁目光对视。
骆宁瞧见了她眼底的水光。
眼泪那么真切,神色又充满了怨毒。
骆宁静静站立,任由正月下旬微寒的风吹拂面颊,袖底的手,掌心一片冰凉。
她半晌回神,自嘲一笑。
母亲何曾为她这样担忧过?
在她受到委屈时,母亲又何曾这样气急败坏,替她出头过?
片刻后,文绮院的孔妈妈、秋华秋兰全部赶了过来。
孔妈妈一节节楼梯尝试,对骆宁说:“大小姐别动,老奴看看还有没有楼梯板松动。”
丝毫不在乎自己安危,只怕骆宁受伤。
骆宁的手心与心口,逐渐有了暖意。
她由孔妈妈和秋华小心翼翼搀扶,终于下了摘翠阁。
回到文绮院,小丫鬟端茶给她压压惊,便退下去。
只孔妈妈、秋华秋兰在她跟前。
“阿宣故意去摘翠阁,丢下她的耳坠,引我单独去找。她要推我下去;我就拿了白慈容的玉佩,将她引上前。”骆宁说。
孔妈妈等人很后怕、
“二小姐她为何要算计您?”孔妈妈声音很低,“难不成,是有人唆使?”
骆宁回到了文绮院。
前世大闹一场。明明属于她的,她取回的时候,反而成就了表妹“大度退让”的好名声。
自己处处落了下风。
老夫人那边,派人送了日常用度过来。
管事婆子客气又恭敬,丝毫不敢怠慢她。
“你之前用的那两个二等丫鬟,还要吗?”母亲白氏问她,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我如今有人用,秋华、秋兰服侍得很好,提拔她们做二等丫鬟。其他丫鬟,已经是表妹用习惯的,我岂好夺人所爱?”骆宁说。
——口中的大方,她也会。
白氏愣了下。
她忍住了脾气,又拿出慈母的腔调:“阿宁,娘真替你发愁。你这样,不给自己留后路,将来会吃亏的。”
骆宁对着她,总是静静的,没什么表情。
不嘲讽,也不欢喜,疏离淡漠。
她的任何话,骆宁甚至不屑于反驳。
“你好自为之,阿宁。一点恩情,迟早要败光,到时候谁护你?”母亲又道。
骆宁表情不变:“娘,侯府一日不倒,我的恩情就一日不散。是不是?”
白氏甩袖而去。
老夫人那边,又给骆宁送了一名管事的婆子、两个三等小丫鬟。
这名婆子,是骆宁指名道姓要的,她是外院账房的妻子,人都叫她孔妈妈。
前世,孔妈妈替骆宁挡了一次灾,死了。
“往后,孔妈妈管院子里各处调度,秋华管钱,秋兰管衣裳首饰。”骆宁道。
两个小丫鬟,负责日常杂事。
文绮院有四间正房,左右各六间厢房,还有个倒座,庭院极其宽敞,比得上老夫人的西正院了。
更妙的是,它位置好。
往前是东西两正院,往后是后花园,临近后院的北角门。俯瞰整个侯府,又可单独进出。
骆宁搬进来,想要北角门的钥匙。
当然,她母亲白氏不肯给。
“要钥匙做什么?闺阁千金,难道要擅自从内角门出去?不成体统。”母亲说。
骆宁也没多提。
母亲还特意在北角门加了两个当值的婆子,专门防骆宁。
骆宁刚重生,现在有个比较棘手的问题:她没有多少财产。
表妹白慈容能在侯府内宅取得威望,几乎要取代骆宁成为大小姐,是骆宁的母亲用钱财与人脉替她铺路。
母亲的陪嫁、骆家原本的家财,如今都在母亲手里。
她不出事,没人会找她对账。
以及,外头还有个特别富足的人,给她和白慈容提供钱财帮衬。
他们要的,是身份。
白慈容从一个身份不明的“白家嫡女”,变成盛京贵女,侯府是她的垫脚石。
他们不缺钱。
骆宁缺。
安顿好了自己的文绮院,骆宁睡了个好觉。
翌日,她进宫去看望太后娘娘。
归还佛珠。
“……去了法华寺,才知道这条佛珠如此名贵,是娘娘心爱之物。还璧归赵,不敢贪心。”骆宁说。
太后这条佛珠,陪伴她几十年。
给了骆宁,她舍得;但骆宁还回来,她也没有继续推辞。
这是她心灵上的慰藉。
她走得顺风顺水,多半是因为佛珠给了她支撑,让她相信自己每个判断都对,她是有神佑的。
“你想要点什么?”太后又问她,“哀家想要报答你。”
“陛下赐了爵位与府邸,娘娘给了太多。”
太后摇摇头:“那是陛下给的。以孝治天下,他是彰显他的孝道,不是哀家给的。”
“娘娘,民女只想求一事。”骆宁说。
太后问她要什么。
“民女在南边养病,闲暇无聊,跟一位道长学了点占卜术数。民女有个预言,想说与太后听。”骆宁道,“还请太后恩准。”
“你且说来听听。”
骆宁细细说给太后听。太后听罢,眉头微锁。
两人说着话,内侍进来通禀:“娘娘,雍王殿下到了。”
骆宁不动声色。
雍王是太后的小儿子。
八年后,他是新帝。
雍王尚未踏入大殿,骆宁听到了一声犬吠。
一条巨大、通体漆黑的大狗,先一步跑了进来。
太后瞧见了,忍不住笑:“长缨大将军也来了。”
很喜欢这条狗。
而这狗,长相实在骇人。
骆宁却是微微怔了怔。
她忍不住在心里叫“芝麻”。
她做了鬼,人看不见她,但一条狗可以。
一条巨大的狗,非常凶猛,人人都畏惧它,它能看到骆宁。
骆宁时常逗它玩。
它总深夜跑出来找骆宁,陪着骆宁。
骆宁没见过它主人。
它太大,可骆宁心里,它是个小可爱,故而叫它“小黑芝麻”。
满屋子的宫女、内侍,纷纷避让,一个个紧张害怕。
“母后。”男人的声音,有些散漫传进来。
骆宁刚刚看清男人,狗扑向了她。
太后愕然,生怕长缨大将军吓死骆宁。
这狗很猛,牙齿锋利,但没有命令它是不会主动咬人的。
遇到讨厌的,将其扑倒是有过的。被它吓到也是常事。
狗凑到骆宁跟前,嗅了嗅她。
骆宁也如往常那样,抬起手,轻轻柔柔摸了摸它的头。
大狗噗通一下,在她面前躺下了,翻着肚皮求抚摸。
太后:“……”
刚刚进殿的雍王:“……”
男人眸色一沉,声音里有了冷厉:“长缨!”
预备享受顺毛的大狗,一骨碌爬起来,乖乖跑回男人脚边。
骆宁抬眸,对上一双黢黑深邃的眸。
男人五官英俊,薄唇高鼻,只是神色冷漠寡淡,眼眸里藏几分狠戾。
他看一眼骆宁,眼底发沉。
“用了什么办法,叫本王的大将军亲近你?”他问。
骆宁站起身,恭敬行礼:“民女见过王爷。”
他审视她。
凑近几分,甚至嗅了下,想知道是什么香料,对他的狗如此有效。
没嗅到,只淡淡脂粉气。
庸俗。
他再次蹙眉。
太后在旁边笑道:“这是骆大小姐,她就是替哀家挡刀的人。”
雍王这才说:“起来吧。”
骆宁站起身。
黑狗偷摸着打量她,莫名想靠近;雍王萧怀沣余光继续审视她。
太后笑说:“这狗通人性。”
又说,“怎么带进宫?回头御史台又得参你了。”
“没少骂我。”萧怀沣说。
他来了,母子有话要聊,骆宁想起身告辞。
便在此时,内侍回禀:“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求见。”
太后脸上笑意更浓,让内侍请皇后进来。
骆宁见到了皇后郑氏。
皇后二旬年纪,正是女子颜色正浓。润眸乌眉、翘鼻樱唇,肌肤凝霜雪,高挑又婀娜。
似殿外的万丈金芒,都落到她身上,耀眼夺目。
最上等的骨相、完美无缺的皮囊。
她是本朝皇后;八年后,雍王登基,新朝皇后仍是她。
满城议论,也不耽误新主为她违逆天下。
“民女参见皇后娘娘。”骆宁行礼。
“是骆小姐吧?”皇后声音动听,“快起身。”
请安后,骆宁留在西正院,陪着老夫人捡佛豆。
老夫人叫骆宁把早上的事,再讲一遍。
想听听她的说法。
骆宁如实讲述。
方才,镇南侯等人避重就轻,没说骆寅先出手要打骆宁。
“……不该和他争执的。他将来要承爵,你嫁出去了也要靠娘家。咱们女人,没有依傍立不起来。”祖母说。
这番话,是善意。
哪怕骆宁听着刺耳。
骆家能给她的善意,实在太稀薄了,骆宁不计较全收下。
她顺着老夫人的话点点头:“多谢祖母教导,我都明白。”
老夫人不再说什么。
翌日就听说,骆寅病了,风寒严重,甚至发热。
不过他二十几岁的男子,再文弱也有限,烧了一夜就好了。
不像骆宁身子骨差。
文绮院的人,也怕大少爷报复,叫骆宁处处小心。
腊月二十日,突厥使臣入朝,皇帝在隆福殿设宴奏乐。
宴席前,太后到了皇帝寝宫,同他说几句话。
皇帝沉迷女色,又信奉道士,时常服用仙丹,太后都知道。
已经做了君王的儿子,哪怕母亲时刻为他忧心,也不能不分场合劝他保养。
“此次突厥使臣入朝,皇帝要处处小心。隆福殿可能走水,要提早预备好救火之物。”太后说。
皇帝听了,忍不住笑道:“母后太谨慎了。”
又说,“突厥被七弟打得无还手之力,不敢行刺。”
太后想起了骆宁的话。
骆宁对太后说,腊月二十日可能会有火灾,隆福殿多加小心。一旦此事预测准了,还请太后记她一功。
隆福殿是大日子才用的宴请宫殿,比如说新年正旦、冬至,亦或者使臣入朝。
太后听了骆宁的话,有点费解。
她以为,最近肯定不会动用隆福殿。
没过几日,就听说突厥使臣入朝了。
“你说,阿宁猜得准吗?”太后问魏公公。
魏公公便说:“隆福殿一旦走水,会伤及陛下,宁可信其有。”
太后心里狐疑,也觉得骆宁不像是信口雌黄的人,便吩咐下去。
她还亲自叮嘱皇帝。
皇帝对母亲敬畏有加,哪怕觉得母亲琐碎得烦人,也没出口反驳,而是点点头:“朕加派侍卫。”
这晚,隆福殿很热闹。然而,舞姬里有人行刺,目标不是皇帝,而是突厥使臣,突厥的二皇子。
皇帝提前加了一倍的侍卫,事发很突然,却又因有了防备,那舞姬被当场射杀。
领舞的舞姬,倏然自焚,又把火把扔向酒壶与其他赴宴的大臣,殿内又是一场混乱。
好在,早已预备了救火之物——一般情况下,这些救火的水桶,是放在外面,而不是殿内。
混乱结束,皇帝去了太后的长寿宫,心有余悸。
“……这些舞姬,是贵妃训练了多时的,朕对她一向不设防。要是没有防备,突厥使臣死了,恐怕和谈又得破灭。”皇帝说。
没人想要打仗。
雍王萧怀沣十三岁在边疆,七年时间打得突厥退守山脉,无还手之力。突厥承诺要进贡纳岁,换取二十年的休养生息。
但如果使臣死在了盛京,恐怕会激起突厥的仇恨之心,不消两年边疆再起祸乱。
而二皇子,他是很亲盛京的,一直主张和平。他也有希望继位,成为新的可汗。
幸好他没死。
而万一隆福殿烧起来,可能也会死不少人。
太后心头也颤抖:“冯氏贼心不死!”
贵妃出身冯氏,与前朝瓜葛很深,太后一直不太喜欢她。
无奈皇帝中意。
儿子会逆反,越是不同意,他越是要宠爱贵妃,太后索性从来不提。
贵妃盛宠多年,竟是如此胆大包天,皇帝已经赐了她毒酒。
“母后,您替儿子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皇帝很感慨,站起身给太后行礼,“母后大恩,儿子永不忘。”
太后请他坐下。
笑着对他说,“不是哀家的功劳,是阿宁。”
“阿宁?”
“三年前替哀家挡那一刀的,骆将军的女儿,现在是镇南侯府嫡小姐。”太后说。
皇帝想了起来。
他继位才五年,只封赏过三位侯爷,镇南侯算一个。
不过镇南侯根基太浅、军功太低,皇帝用不上他,慢慢冷落了,一时间竟想不起他是何许人。
“她有这本事?”皇帝诧异。
“阿宁是会一些术数的。”太后道。
“朕要赏她。”
太后想了想:“圣旨给她指一门婚姻,如何?”
“母后可有人选?”
“你七弟呢?”
皇帝心头微讶。
七弟从小文韬武略,在一众兄弟里最出彩。哪怕是亲兄弟,皇帝也很忌惮他。
念书时,皇帝要背三天的文章,七弟扫一眼就倒背如流;习武,七弟天赋过人,扎两个时辰马步腿都不颤,皇帝却坚持不了半个时辰。
先皇在世时,对小儿子的疼爱,简直入骨。
朝臣们也开始蠢蠢欲动。
先皇生病,太后怕朝臣分派,又怕两个儿子离心,力主小儿子去边疆驻守。
临走时,先皇封了他为雍王。
整整七年。
这七年,雍王只回京述职三次,直到突厥被他打得兵死马散。太后也觉得朝政安稳了,才叫了他回来。
他性格冷酷,太后与皇帝都跟他不算亲厚。
而他,是否心生怨怼?
毕竟,从小就锦衣玉食的人,去苦寒之地磨砺七年,承受了多少痛苦,太后与皇帝都不得而知。
皇帝对幼弟,是有些愧疚的;太后亦然。
所以,皇帝总以为,太后一定会替七弟选个名门闺秀,不管是人品还是容貌、家世,都要一等一。
盛京八大门阀望族,崔氏为首,有数不清的千金供挑选。
“母后,骆小姐能否配得上七弟?”皇帝试探着问。
太后便道:“人品与容貌,都是绝佳,只是家世稍差。无妨,如今也是堂堂正正的侯府千金,哪怕根基浅了些。”
皇帝想了下,自然很满意。
母亲此举,仍是打压七弟,叫皇帝安心。
谁不想得母亲偏爱?
而皇帝放心,七弟也会更安全——这估计是母亲的考虑,怕七弟功高震主。
雍王回京半年,行事乖张,御史台成天参奏他。
按说皇帝应该发作一两回,申斥雍王收敛的,但他没这么做。
他越是纵容,太后越是心惊。
雍王的妻族,一定要选个门第中等。
骆宁实在温婉美丽,又端方得体,太后很满意。
“朕问过了七弟,再圣旨赐婚。”皇帝说,“母后,您也先同七弟说一声,万一他抗旨,朕不知如何是好。”
腊月初六,盛京开始下雪。
到了初八,骆家安排马车时,出行已经有点困难。
可腊八是大节,老夫人必定要去法华寺烧香的。
骆宁陪同。
侯夫人白氏、白慈容以及骆宁的两位婶母、庶妹堂妹等人,皆要随行。
有人低声抱怨:“路上难走,山路也不易行。”
“好冷。”
不过,法华寺的山脚下,一直有小沙弥与附近村落的施主,不停扫雪。
山路有点湿滑,倒也能行。
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比骆宁想象中的人更多。
首座讲经的大殿,位置也是要预定的,不过此事两月前就敲定了,老夫人有位置。
老夫人进去后,不少人与她寒暄。
慧能首座瞧见了她手里的佛珠,念了声佛:“骆老夫人好造化。”
其他人纷纷看过来。
贵妇们都认识:当年第一高僧玄妙和尚亲手雕刻的紫檀木佛珠,佩戴了七十年;他一百二十岁圆寂,前一日将其送给崔氏六小姐。
崔氏六小姐次年封太子妃,再顺利封为皇后,为皇族诞下四位皇子、一位公主,帝后琴瑟和鸣,贵不可言。
如今,崔氏乃当朝太后。
命妇们进宫请安,见太后手腕总不离这串佛珠。
今时却戴在骆家老夫人手里,难怪首座都要来见礼。
一瞬间,大殿内人人起身,与骆老夫人寒暄。
包括最鼎盛门阀崔家的夫人。
礼佛结束,崔夫人还盛情邀请:“骆老夫人,您若没有订素斋,一同用膳吧。”
骆老夫人牢记孙女的话,切不可与任何人走得太近,免得“烈火烹油”。
既然得了太后娘娘的佛珠,往后还怕不荣耀吗?
要节制、谨慎。
老夫人摇摇头:“天不好,儿媳孙女都在门口候着,得回去了。夫人美意,愧领了。”
崔夫人不好勉强。
下山时,老夫人忍不住得意,说起方才的事。
骆宁的母亲白氏忍不住说:“娘,您怎么不同崔夫人用膳?”
白慈容也屏住了呼吸。
老夫人看一眼旁边穿着灰鼠皮斗篷的骆宁,摇摇头:“先回去吧。”
听话,但有点遗憾。
老夫人没有遗憾太久,京里就闹开了。
住在城里,只感觉今年这一连四日的雪太大,却不知道村落房屋倒塌多少、牲畜与人压死冻死多少。
朝廷要赈灾,忙得不可开交。
也如前世,御史台一位机灵的御史,知晓国库不丰,把矛头对准了法华寺与望族,拿着法华寺的腊八节佛礼做文章。
骂法华寺、骂订素斋的门第,逼得他们拿钱出来赈灾。
消息极广,市井坊间都有耳闻。
骆家自然也听说。
晚夕,儿孙到老夫人出用饭,骆宁的父亲说起此事:“娘,您当时没吃素斋吧?”
“没有。”老夫人说,“原本阿容订了的。幸好阿宁有远见,叫我只拿佛珠、不吃素斋。要不然,今天挨骂的就有你了。”
又道,“咱们这爵位,是阿宁受伤后皇帝恩赐的,本就不牢固,没有实打实的功勋。说不定陛下一生气,就褫夺了去。”
饭桌上一时安静得可怕。
骆宁的母亲,脸色惨白,几乎要动怒;父亲微微动唇,想说点什么,又不好反驳。
其他人,看看骆宁,再看看白慈容。
白慈容吓得不轻,立马跪下:“都是我的错,我差点酿成大祸了!”
她眼泪簌簌。
哭起来好看极了,梨花带雨。眼泪似断线的珠子,却不挤眉弄眼的,美得凄凉,惹人怜惜。
“快起来,怎么怪你?”骆宁的大哥立马说了话。
大嫂去搀扶她:“不是退了吗?一点事也没有,怎么哭了?”
白慈容依旧眼泪不止:“我是后怕。”
母亲:“你这个傻孩子。”
众人七嘴八舌安慰她。
也有人沉默看戏,没出声。
骆宁的母亲心都要碎了,搂着白慈容,不停安抚她。
祖母慢悠悠开了腔:“快坐吧,别哭。没说你有错,你是一片孝心,只是运气差了点。”
又对骆宁的父亲说,“阿宁是兴旺之女,运气极佳。她一回来,就替咱们免了一灾。”
父亲颔首:“此话不错。”
骆宁的父亲,是个武将。然而,并不是每个武将都赤诚鲁莽。相反,父亲这个人,圆滑自私、冷漠寡情。
他在驻地时,与骆宁一年见不了几次,并无什么感情;回京任职,整日忙应酬、差事,与内宅女儿也见不着面。
所以,他是无所谓的。
直到这一刻。
“夫人,文绮院三日内收拾出来。阿宁回京已经快十日了,还在娘这里住,不像话!”父亲说。
饭桌上的每个人,都意识到风向变了。
被侯夫人精心呵护的表小姐,到底只是亲戚。
骆家的嫡小姐回来了。
十天,不哭不闹不抢。温柔、安静,礼数周到等着。
一家之主发了话,她的院子回来了。
兵不血刃。
骆宁知道大家都在看她。
她微微笑着,对父亲说:“多谢爹爹。女儿倒是愿意陪伴祖母,只是怕打扰祖母。能回去住,自然最好了。”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松口,说可以不要文绮院、去住蕙馥院。
文绮院是她的。
“娘,大伯母为何不喜欢大姐姐?”回去路上,堂妹骆宛问自己的母亲。
二夫人说:“打小就不喜欢她。”
“为何?是亲生女儿。”
“生她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死了。救回来后,手脚半年才能动弹。从那之后,她就看不惯阿宁。”二夫人道。
骆宛叹口气:“大姐姐有些可怜。大伯不关心内宅,大伯母把侄女看得比亲生女儿亲。”
二夫人心中也纳闷。
不过,大夫人白氏的确是一直讨厌骆宁。
二夫人还见过她打骆宁。
那时候,骆宁不过五岁,什么也不懂,大夫人用鞋底抽打她的嘴。
此事老夫人不知道。
二夫人是妯娌,依仗长房生活,也不敢做声。
后来大夫人对外说,骆宁是自己在炕沿上磕肿了嘴。
“阿宁变了很多。以前性格急,又承不住。如今长大了,稳重内敛,涵养功夫了得。”二夫人说。
这不,才回来,白慈容就被她衬托得有点落魄。
白慈容还需要把文绮院还回来。
“娘,大伯母想把侄女当侯府嫡女养,她好大野心。还好大姐姐厉害。咱们家的好处,凭什么给姓白的占了去?”骆宛又说。
二夫人捂住女儿的嘴:“你消停,别叫人听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