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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音接连病了几日,身上的伤,因为没有及时医治,时不时就会复发。
她本想寻个能出府的机会,采买些药材,先应付一阵。
可春桃就像是个狗皮膏药一样,不仅一点机会都不给,更是严禁她踏出府门一步。
裴音心里清楚,这只怕是盛夫人下的令,生怕她出了府门就一去不返。
她如今的身份于盛家而言,就是一块最好的遮羞布,不但可以为盛家在朝堂上博得一个宽容大度的名声,更是一个随时都可以被推出去挡刀的替代品。
早在裴音离开教坊司之前,那位姐姐就同她分析过如今的局势。
只可惜一走多日,她连个消息都传不出去。
而这日一早,裴音跟着盛鸾去给盛老夫人请安。
人都还没进院门,裴音就闻到了一股极为刺鼻的汤药味,光凭味道,她便能推断出那药性极为霸道,若非病入膏肓的人,学不会使用此药!
她暗自攥紧了拳,小心翼翼地询问道:“祖母这是怎么了?”
盛鸾不忍地叹了口气,“姐姐有所不知,你走之后祖母就伤心过度,一病不起,这几年身体更是一日不如一日,祖母为了你的事,还和父亲闹过吵过,姐姐你实在不该回府后就闹着要走,这多让祖母伤心呀。”
裴音不发一言,心中却难免担忧。
明明她走之前,祖母的身体很硬朗啊。
就算过了三年,也不至于病入膏肓才对!
可进了院门,盛老夫入院中的嬷嬷就直接拦住了二人。
她伸手挡在了盛鸾身前,“大小姐今日先回吧,老夫人有话要同音音小姐说。”
盛鸾顿时委屈巴巴,“是鸾儿不懂事,打扰了姐姐和祖母相聚,鸾儿只是想着给姐姐带条路罢了,还请祖母勿怪,鸾儿这就走……”
嬷嬷冷着一张脸,完全不吃盛鸾这套,只对着裴音道:“小姐,老夫人醒了有一会儿了,还在屋里等着你呢。”
眼瞧着盛鸾一步三回头地出了盛老夫人的院子,裴音也顾不得许多规矩,快步跟着嬷嬷进了门。
盛老夫人侧卧在床榻上,满头的白发,暮颜苍苍,老态龙钟,比寻常这般年纪的看上去都要虚弱不少。
裴音难免震惊,眼眶顿时就红了,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哽咽道:“祖母,孙女回来看你了,这些年是孙女不孝,让祖母担心了。”
她在教坊司这三年,对外面的事情多少是有些耳闻的,也知道盛老夫人因为自己的事已经和盛家其他人彻底闹僵,甚至就连逢年过节都未曾在府中露面。
可裴音怎么也没想到,才三年不见,那个字又疼她如珍宝的祖母,竟病成了这般模样。
裴音跪倒在床榻边,将头整个埋在了盛老夫人的胸前,“祖母,孙女好想你……”
盛老夫人声音悲戚,“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好音儿,这些年你受委屈,你放心,祖母不会再让人欺负了你……”
裴音和盛老夫人说了许多,直至盛老夫人精神不济,昏睡过去后才离开。
临走时,裴音被嬷嬷拉住了。
“音音小姐,老夫人年岁大了,在这府中已经当不了家了,如今,这偌大的盛府都是旁人说了算,也就只有小姐您是真心疼爱老夫人。”
嬷嬷的话都还没说两句,眼泪就落了下来。
“如你所见,老夫人已经时日无多了,老奴知道小姐你不想留在这伤心地,但老奴还是求小姐您陪老夫人几日,也不至于叫她老人家死不瞑目。”
裴音听及至此,也明白了嬷嬷的意思。
“嬷嬷,放心,我定不会让祖母孤身一人的。”
裴音如愿许诺,看着嬷嬷离开的身影,还手抹掉脸上的泪,仰头深吸了一口气。
不过就是继续在这多留些时日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她都已经咬牙忍了三年,难道还差这几日吗?
裴音回到了雨潇阁,人才刚跨进院门,便听到了一声讥讽。
“有些人当这是好大的面子,就连祖母都不惜自降身价,替你摆了一回谱。”盛郢阴阳怪气。
裴音按规矩对盛郢行礼问安,“奴婢见过少将军。”
“少将军?”盛郢怒极冷哼,“你连声哥哥都不愿意叫了,看来还真是没把自己当成盛家人了,既如此,你还留在这干什么?你之前不是想走吗?”
裴音为了盛老夫人并没有开口辩解。
反正盛家这些人也不会相信她的话,没有必要平白白费口舌。
她只看了眼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开口道:“时候不早了,少将军还是先行离开吧,你我二人身份有别,况且女大不同席,若是继续留在这,只怕会引人误会。”
盛郢剑眉微皱。
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
“果然,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你我二人位属兄妹,你怕不是在教坊司待久了,心也跟着坏了吧?”盛郢怒极冷笑,侧眸便瞧见了裴音脖颈上垂下来的珠链。
白日盛鸾回去时倒提起过这链子,却只说看着新颖,还没在京城里见过这样的首饰。
京城当然没有,这是他早年外出随父征战时,从西域蛮族的手里买来的。
可他现在看着这珠链挂在裴音的脖子上,怎么看,怎么觉着碍眼!
裴音到底什么时候能懂点事?
盛郢眉色一沉,“鸾儿喜欢你这链子,这珠链是我送给我妹妹的,你既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盛家人,那就将东西还给我。”
裴音正要抬脚进门的步子,生生钉在了原地。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脖子上的珠链,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盛郢在她十岁生辰宴上送给她的,还说西域蛮族的玩意儿看着新鲜,但可以祈福保平安,最合她不过。
可现在,他居然想把这珠链要回去……
“鸾儿前些天还送了你那么贵的蜀锦做衣裳,要你个珠链做回礼,不过分吧?更何况这本就该是她的东西,你抢了她的,你难道不该还回来?”盛郢的声音近乎不近人情。
而裴音一直犹豫了片刻,就小心地将珠链拆了下来,双手递还到了他的手上。
“少将军所言极是,确实该还给大小姐。”裴音的一颗心酸的发胀,却仍扯着笑脸道,“时候不早了,少将军请回吧。”
《我被虐惨后,养父母才真的后悔全文+番茄》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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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进了院门,盛老夫入院中的嬷嬷就直接拦住了二人。
她伸手挡在了盛鸾身前,“大小姐今日先回吧,老夫人有话要同音音小姐说。”
盛鸾顿时委屈巴巴,“是鸾儿不懂事,打扰了姐姐和祖母相聚,鸾儿只是想着给姐姐带条路罢了,还请祖母勿怪,鸾儿这就走……”
嬷嬷冷着一张脸,完全不吃盛鸾这套,只对着裴音道:“小姐,老夫人醒了有一会儿了,还在屋里等着你呢。”
眼瞧着盛鸾一步三回头地出了盛老夫人的院子,裴音也顾不得许多规矩,快步跟着嬷嬷进了门。
盛老夫人侧卧在床榻上,满头的白发,暮颜苍苍,老态龙钟,比寻常这般年纪的看上去都要虚弱不少。
裴音难免震惊,眼眶顿时就红了,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哽咽道:“祖母,孙女回来看你了,这些年是孙女不孝,让祖母担心了。”
她在教坊司这三年,对外面的事情多少是有些耳闻的,也知道盛老夫人因为自己的事已经和盛家其他人彻底闹僵,甚至就连逢年过节都未曾在府中露面。
可裴音怎么也没想到,才三年不见,那个字又疼她如珍宝的祖母,竟病成了这般模样。
裴音跪倒在床榻边,将头整个埋在了盛老夫人的胸前,“祖母,孙女好想你……”
盛老夫人声音悲戚,“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好音儿,这些年你受委屈,你放心,祖母不会再让人欺负了你……”
裴音和盛老夫人说了许多,直至盛老夫人精神不济,昏睡过去后才离开。
临走时,裴音被嬷嬷拉住了。
“音音小姐,老夫人年岁大了,在这府中已经当不了家了,如今,这偌大的盛府都是旁人说了算,也就只有小姐您是真心疼爱老夫人。”
嬷嬷的话都还没说两句,眼泪就落了下来。
“如你所见,老夫人已经时日无多了,老奴知道小姐你不想留在这伤心地,但老奴还是求小姐您陪老夫人几日,也不至于叫她老人家死不瞑目。”
裴音听及至此,也明白了嬷嬷的意思。
“嬷嬷,放心,我定不会让祖母孤身一人的。”
裴音如愿许诺,看着嬷嬷离开的身影,还手抹掉脸上的泪,仰头深吸了一口气。
不过就是继续在这多留些时日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她都已经咬牙忍了三年,难道还差这几日吗?
裴音回到了雨潇阁,人才刚跨进院门,便听到了一声讥讽。
“有些人当这是好大的面子,就连祖母都不惜自降身价,替你摆了一回谱。”盛郢阴阳怪气。
裴音按规矩对盛郢行礼问安,“奴婢见过少将军。”
“少将军?”盛郢怒极冷哼,“你连声哥哥都不愿意叫了,看来还真是没把自己当成盛家人了,既如此,你还留在这干什么?你之前不是想走吗?”
裴音为了盛老夫人并没有开口辩解。
反正盛家这些人也不会相信她的话,没有必要平白白费口舌。
她只看了眼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开口道:“时候不早了,少将军还是先行离开吧,你我二人身份有别,况且女大不同席,若是继续留在这,只怕会引人误会。”
盛郢剑眉微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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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盛鸾回去时倒提起过这链子,却只说看着新颖,还没在京城里见过这样的首饰。
京城当然没有,这是他早年外出随父征战时,从西域蛮族的手里买来的。
可他现在看着这珠链挂在裴音的脖子上,怎么看,怎么觉着碍眼!
裴音到底什么时候能懂点事?
盛郢眉色一沉,“鸾儿喜欢你这链子,这珠链是我送给我妹妹的,你既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盛家人,那就将东西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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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盛郢在她十岁生辰宴上送给她的,还说西域蛮族的玩意儿看着新鲜,但可以祈福保平安,最合她不过。
可现在,他居然想把这珠链要回去……
“鸾儿前些天还送了你那么贵的蜀锦做衣裳,要你个珠链做回礼,不过分吧?更何况这本就该是她的东西,你抢了她的,你难道不该还回来?”盛郢的声音近乎不近人情。
而裴音一直犹豫了片刻,就小心地将珠链拆了下来,双手递还到了他的手上。
“少将军所言极是,确实该还给大小姐。”裴音的一颗心酸的发胀,却仍扯着笑脸道,“时候不早了,少将军请回吧。”
瞧见刘大夫这样子,裴音心中不由冷笑。
身上本事没多少,偏偏一副很有傲骨的模样,不过是个色厉内茬,外强中干的人罢了。
这样的人,居然能被请到堂堂将军府老夫人这儿看诊!如今人病成这样,也不见盛家多过问几次病情。
盛家上下到底是没有长眼,还是一颗心全都给了盛鸾身上?
她真的不懂,自己同盛家十来年的亲缘,没有血缘关系他们说舍弃也就舍弃了,可盛老夫人是盛将军的亲母,盛郢的亲祖母。
他们到底为何如此!
“刘大夫,老身这孙女儿没有什么坏心思,不过是好奇问一句罢了。”盛老夫人忙开口解围,也算是给刘大夫一个台阶下,“并无冒犯刘大夫的意思。”
见到盛老夫人主动送上台阶,不想失去丰厚诊金的刘大夫自然也顺坡下驴,脸上的神色却还是带着几分不满,好似十分勉强的模样。
“是我问的唐突了,刘大夫见谅。”
裴音知道这个时候并不适合和刘大夫对着来,便也退了一步,由着刘大夫摆着脸色给自己看诊。
“恕老夫多嘴,裴姑娘还是不要学了点皮毛就自以为懂医术来得好,省的日后惹出什么麻烦来。”
收拾好药箱,刘大夫冷哼一声,将“裴”这个字说的极重。
无非就是在暗示裴音的身份,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外姓人,没资格对盛家请来的大夫指手画脚。
这话说的,连带着盛老夫人心中都对刘大夫有些不满,由着下人送了刘大夫出去,她忙握着裴音的手安抚:“音儿,这刘大夫虽然说话难听了些,却是有医术在身的。”
裴音有心替祖母调理身体,可现在贸然开口,就算是疼爱她的祖母也不会轻易相信她一个小姑娘会医术。
此事只能她徐徐图之。
“祖母,孙女儿也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之前在宫里的时候,孙女听说了一些宫里人常用的养身方子,祖母若是信得过孙女不妨试试?”
她的目光带着殷切的期盼,盛老夫人纵使半信半疑却也没有拒绝,当下应承下来。
音儿在那鬼地方受尽委屈却还想着她这把老骨头,左右她也没多少日子可活了,就让这孩子尽尽孝又如何?
虽说不能将害人的庸医赶出去,可到底是找到机会给祖母送药了,长久下去,裴音有自信祖母的身子会慢慢好起来。
只是她没想到,刚服侍着祖母休息,回到自己的屋里,却见到两个不速之客等着她。
盛鸾有些不安的搅动着手帕,瞧见裴音进来当即便露出一抹带着讨好的笑意,迎上来道:“姐姐回来了,鸾儿和母亲等了姐姐许久呢。”
对于盛鸾,裴音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自己占了她十几年荣华富贵的生活,却也用三年卑贱到泥里的痛苦还回去了。
她和盛鸾两不相欠,故而只木着一张脸说:“是奴婢不好,劳小姐和夫人久等了。”
听到这话,盛鸾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拿着帕子的手捂着自己的心口,好似裴音说了什么极其伤人的话似得。
“姐姐是不是还在记恨鸾儿?为何要同鸾儿这样生分……鸾儿是真心将姐姐当成亲姐姐看的。”
“鸾儿,你姐姐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刚从教坊司回来,不适应罢了。”
见到盛鸾泫而欲泣的模样,一边的盛夫人顿时坐不住了,有些嗔怪的看了裴音一眼,忙上前去安抚盛鸾。
甚至不惜直接点出了教坊司三个字,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将裴音的伤口撕扯开,将裴音的脸面丢在地上踩。
可对于此,裴音只是麻木。
多好笑,这些人花十几年将她的心捂的无比炽热温暖,可却只要几年,只要几天,就能让这颗心彻底沉寂如同死水。
“音儿,你何苦这样伤你妹妹的心?鸾儿今儿个过来,是想带着你去下月的赏花宴,也好叫你重新出入京城的贵女圈子,她一心想着你这个姐姐!”
一番话下来,已然对裴音有了几分责怪的意思。
赏花宴?
裴音愣了一下,有些想不明白这对母女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带她去什么赏花宴是为了她好,裴音是不相信的。
她如今身份尴尬,就像是落了水的凤凰——当真是连山鸡都不如,先不说往日相熟的所谓好友有几人还会对她有好脸色,那些向来如同谢敏敏一样和她不对付的贵女,瞧见她只会想上来踩两脚。
去赏花宴?
不过就是像之前及笄时候一样,再受辱一次罢了。
“多谢小姐夫人的筹谋,只是奴婢身份卑贱,赏花宴这样的地方,奴婢没有资格去。”
“鸾儿知道及笄宴那天考虑不周,让姐姐伤心了,可鸾儿是真心希望姐姐还能和从前一样……若是姐姐愿意,鸾儿想要将一切都还给姐姐,荣华富贵鸾儿从来就不奢求……”
盛鸾说着说着,眼角一滴泪顺势滑落,再加上她摇摇欲坠的身子,看的人心都要碎了,盛夫人也一道红了眼眶。
好似是裴音贪图从前的富贵日子,嫉恨盛鸾似得。
她此时也明白了,今儿个她若是不答应下来,她们是不会轻易罢手的,若是到时候又把盛鸾哭出个好歹来,只怕会有更多不速之客来堵自己的门。
“小姐夫人的意思,奴婢不敢不从,小姐若是身子不适还是早些回去休息的好。”
“姐姐……”
盛鸾咬着发白的嘴唇,还想再多说些什么,最后却也只能在裴音冰冷拒绝的目光之中悻悻离开。
而盛夫人走之前看着裴音的模样,也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在心里也对裴音多了几分怨气。
等到两个人离开以后,裴音的屋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余下廊外树影婆娑的声音,她依旧木着脸开始收拾东西。
她不能在祖母这里长久的住下去,否则盛家那些人只怕是连带着祖母也要搅扰。
屋子中的沉寂,直到窗外一声响亮的鸦啼声才被打破。
“母亲,她自己都不介意了,母亲说这些做什么?只管让身边的嬷嬷搜身就是!”
盛郢面上带着几分志得意满,连带着还有对裴音居高临下的嘲讽之色,似乎笃定了裴音如今不过是在虚张声势,只要搜身一定能搜出玉佩来!
瞧见他这幅样子,盛夫人如今也是骑虎难下,只能随意指了一个身边的嬷嬷。
配音倒也不扭捏,直接和那嬷嬷去了边上的小隔间里。
等着搜身的时候,外头安静的如同无人,针落可闻。
只有盛老夫人偶尔响起的轻声叹气。
“这事儿过后,若是音儿想走的话,你们就放她走吧。”
盛老夫人的话让盛夫人心中一惊,她目光诧异的看向自己的婆母。
当初最舍不得裴音离开的就是自己这个婆婆,怎么如今……她还记得,当初身份戳穿的时候,盛老夫人是最先护着裴音,不愿意让盛家赶出去裴音的!
“祖母这是什么意思,是责怪我们亏待了她吗!分明是她自己不识好歹,将我们的一番心意……”
盛郢心中带着火气,同盛老夫人说话的时候也不自觉呛声。
那边的盛老夫人怒极反笑,环视了一圈周遭这连带着下人房也不如的地方,口中意有所指:“这心意倒是当真消受不起,我当初留着音儿在家里,也是想你们若是能念着几分亲情,对她好一些也不枉费了这些年相处,谁知道竟然是如今这幅光景!”
盛老夫人什么都没有明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离开,一时间就连带着盛郢都有些被呛的说不出话。
半晌以后他总算是开口了,只是连带着声音都低了几分。
“不管怎么样,今儿个的事情都是她裴音的错,到底是去教坊司那地方呆了这么多年,这种小偷小摸的事情都做的出来!她若是想要,直接和我开口,我……”
就在盛郢为自己的行为描补的时候,里头的裴音搜完身走了出来。
她面色淡然,丝毫没有羞恼之意。
若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受到这样的侮辱,只怕早就闹起来了。
偏偏她没有。
只是她那双眼睛扫视了一圈盛家众人,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冷意。
“呵,果然在那样的地方呆了三年,连带着羞耻之心都没了。”
盛郢忍不住开口讥讽。
为什么不和他求情呢?只要裴音愿意服软,愿意低头和从前一样叫他一声哥哥,他也不是不能将今日的事情替她遮掩过去,小时候明明也是这样的,闯了什么祸都是他这个做哥哥的在兜着……
“好了嬷嬷,那玉佩被她藏在什么地方了?”
盛郢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伸手让嬷嬷把玉佩拿出来。
那嬷嬷愣了一下,最后有些局促的摇头道:“回少将军的话,音音小姐身上并没有大小姐的玉佩。”
没有!
怎么可能?
盛郢伸出的手僵直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如遭雷击。
片刻后他才回过神来,有些无能狂怒的冲着嬷嬷吼道:“怎么可能,你是不是没有搜仔细?!是不是在故意替她遮掩?”
“少将军明鉴啊!老奴和音音小姐非亲非故,怎么会替她隐瞒呢!”
那嬷嬷忙跪在地上。
“老奴已经仔仔细细的搜过了,音音小姐身上确实是没有玉佩啊!”
“我的屋子你们也搜过了,就连身上都搜过了,少将军还觉得玉佩是我拿的么?”裴音面无表情的看着尴尬的盛夫人和盛郢,“少将军还要如何,难不成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被搜身,才能自证清白?”
屋子里只有绿珠一个丫鬟,她忙里忙外的脚步不停,额头都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裴音倒是想要自己来,可绿珠却不肯,只说是老夫人嘱咐了定然要她好好照顾着小姐。
“老夫人说了,过几日她让许嬷嬷去婆子那边买两个粗使的小丫鬟回来调教一番,就让她们到小姐这儿伺候。”绿珠笑着将手里的袄子给裴音换上,“奴婢左不过再忙活两日。”
似乎是为了坐实盛家重情的好名声,裴音今日穿着的这身衣裙,倒当真是富丽华美的很。
一身藕荷色的长裙,上头配着一个浅绿色的袄子,用的都是上等的布料,虽说因着这几年的磋磨,裴音的身上有些过分的瘦削,却也穿出了几分弱柳扶风之态来,反倒是更增三分美感。
这样好的意料,盛家愿意送到她屋子里定然不是没有理由的,想必也是叫赏花宴上的宾客们瞧瞧盛家是怎么对待她这个曾经的女儿。
毕竟是大长公主办的赏花宴,她若是穿的太过于寒碜,丢的也是盛家的脸面不是么。
“小姐今儿个真是好看,奴婢替您把这赤金镶珠的簪子簪上吧?还有这红石榴耳坠子!”
裴音的容貌曾经也是京城中叫人惊叹的美,如今三年风霜洗礼,难免少了几分当初明媚娇艳,多了几分苍白凄苦之色,却也有几分别样韵味。
她抬手止了绿珠的动作。
如今她的模样,若是再配上这样华贵的簪子,反倒是有些不伦不类。
“只把那祖母送的珍珠耳坠戴上,头上用乌木雕花的簪子就好,不必用那些名贵的物件,我如今撑不起那样的东西。”
裴音不过是实话实说,可是听到绿珠的耳朵里未免多了几分可怜。
如今雨潇阁只有绿珠一个丫鬟,赏花宴上又不能不带着丫鬟去,裴音也就理所当然的领着绿珠去了院子外头。
只是原定要出发的时辰过了半刻钟,盛夫人才领着盛鸾浅笑着走来,母女两个挽着手说笑,看上去十分亲昵的模样。
远远瞧见这幅样子,再听到盛夫人嗔怪却宠溺的声音,裴音眼里不由闪过几分刺痛。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同盛夫人相处的,如今怎么一切都变了呢?
“姐姐来的这样好,都是鸾儿的不是,实在是身子乏力起不来床,这才耽误了这么久,叫姐姐受委屈了……”
盛鸾脸上的笑意在瞧见裴音的时候非但没有收起,反倒是更添了几分,上前亲热的拉住了裴音的手。、
她穿着一身粉蓝色的纱裙,快步走过的时候裙摆如同娇艳花朵一样散开,裙角精致的刺绣并穿过的金线跃动着,将本就生的娇美的容颜衬托的更加动人,当真是一副正是玲珑少女的模样,让人见了就心生欢喜,和裴音好似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一般,不过到底是不如裴音的眉眼精致,少了几分端庄大气。
瞧见裴音略施粉黛却依旧清丽的面容,盛鸾眼底闪过几分不易察觉的嫉恨,片刻又恢复原状。
姐妹之间倒是一副面上和乐,只是内里是如何,也就只有自己心里清楚了。
“这怎么能怪你呢,你身子骨不好,原就是应该多睡会儿的,娘在马车上叫人给你准备了软枕,你上去好好休息。”
裴音被盛郢劈头盖脸的责骂了一通,神情怔愣着,膝盖就已经先一步弯了下来。
“是奴婢考虑不周,污了盛小姐的名声,奴婢甘愿领罚。”
裴音跪在院门前,瘦弱的身形就如同风中拂柳。
那宽大的衣袍罩在身上,显得她小小的一团。
她佝偻着的脊背就好像已不堪重负,像是随时都能倾倒一般。
盛郢僵住了,垂在身侧的手猛地紧攥成拳,双眸中戾色尽显。
“你以为摆出这副可怜样,我就会不罚你?”盛郢微微前倾着身子,“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去祠堂罚跪思过,什么时候跪到鸾儿满意,什么时候再出来!”
裴音早已习惯逆来顺受。
可一听到要去祠堂罚跪,她还是倔强地摇了摇头,“少将军若是想罚跪,那奴婢跪在此处便可,奴婢已不是盛家人,一个外人怎能擅入盛家祠堂?”
裴音牵强地笑着,空洞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情绪。
有关盛家的一切,她已都不在意了。
只要不在意,就不会伤心,更不会失望……
盛郢看着她这个样子,只觉得自己这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好啊,你若是不嫌丢人,就在这跪着吧!”
雨潇阁位置偏僻,临近下人们休息的地方。
来来往往的下人很多,有些脾气性子直的,还会在裴音身边淬上一口,言语间尽是侮辱。
可裴音连躲都不躲,人就那么直愣愣的跪着,从月上中天到白昼晃眼,动都没再动一下。
裴音一跪就是三天,水米未尽,直到人扛不住,晕倒在雨潇阁的门前,才被春桃不耐烦地拖进了屋。
待裴音再睁眼,就看到了满脸愤怒的盛夫人。
“你们这些做下人的,就这么看着小姐这么跪着?一个个脑子都被泥巴糊死了?!若今日音音有什么三长两短,你难辞其咎!”
伺候裴音的春桃跪在屋里,大气都不敢吭一声,心里却仍旧不服气。
她不过是被责骂两句,又不会少块肉,左右不痛不痒。
可裴音害得大小姐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了颜面,只跪个两三天都是便宜她了!
就当盛夫人还要责骂时,余光瞥见裴音已经转醒,连忙开口,“音音,你可算是醒了,你可把娘吓坏了,你这脾气怎么这么倔呀?你大哥不过就是斥骂了你两句,你怎么还当真了?”
裴音撑着胳膊想坐起身,正以为盛夫人是来关切自己的,心头不禁一暖。
刚想道谢,就听她又说道:“鸾儿因为及笄宴上的事情一病不起,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吃着汤药,可她在病中仍然为你求着情,你可千万不要因为这件事错怪了她,她心里是有你的。”
裴音神经微怔,可转瞬间便恢复如常。
那刚刚恢复温度的心脏,顷刻间变冷了下去,甚至遍体生寒。
“盛夫人言重了,奴婢有错,自当受罚,还让夫人忧心已是实属不该,日后奴婢定不会再失言,牵连了大小姐。”
几日水米未进,裴音的嗓音沙哑的像是被沙石磨过一般。
她掀开被子跪在床上,对盛夫人行了个大礼。
看着盛夫人猛然红了的眼眶,心中自嘲一笑。
她居然还奢望是有人真的关心她?
盛夫人之所以来,无外乎是想警告她日后要谨言慎行,更不要对盛鸾怀恨在心,在伺机报复罢了……
十几年的母女情,早就在三年前,便如梦幻泡影般烟消云散了。
盛夫人几近哽咽,“音音,我是你娘,你至于和娘生分至此吗?”
一口一个奴婢,张嘴闭嘴便是夫人小姐,这哪还是她曾经的音音?
盛夫人实在是不忍再看,正欲离开,裴音便怯生生地扯住了她的衣袖。
“夫人,大小姐的及笄宴已经结束,奴婢留在府里也没什么用,不知夫人何时能归还我的身契,放我出府?”
裴音话还没说两句,气就有些喘不匀了。
她一只手压在胸口,一手撑在床榻上,像是随时都会再次晕过去一般。
而这时,紧闭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裴音,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良心?母亲特地过来看你,你就是同母亲说这些的?!我看你还是不长教训,早知你这么狼心狗肺,不如就让你跪死在门前!”
盛郢震怒,一条铁臂好像裹挟着风雷之势,把裴音压在榻子上,给盛夫人赔罪。
“给娘道歉!”
盛郢的手压在了裴音的伤口上,被按住的地方顷刻间就见了血,衣襟红了一片。
疼的裴音倒抽了一口凉气,可她只是将额头抵在床榻的边缘,颤抖着道:“是奴婢口不择言,望夫人恕罪,恳请夫人交还身契,从今往后,我与盛家各不相干,咳咳……”
谁都没料到裴音身上有伤,看着那几乎转瞬间就浸透衣衫的血水,众人都傻了眼。
盛郢更是下意识地将被血染红的手掌藏到了身后,神情惊愕,“我,我不知……”
“音音?你这是怎么了?郎中呢?我不是让你们去请府医了吗?”盛夫人慌了神。
盛夫人的话音还未落,平日里跟在盛鸾身旁的丫鬟便一路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也许是跑得太急,还被门槛绊了一下,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了房里。
“夫人,少将军,不好了!大小姐听说两位来找音音小姐,担心你们为难她,一时情急,心疾又犯了,府医已经赶过去了,你们还是快去看看吧!”丫鬟的哭泣声歇斯底里。
盛夫人闻言,也顾不上裴音,提着裙摆就往外走,“这好端端的,真是造孽呀!我的鸾儿,你可千万不要有事……”
“又是因为你,裴音,你以为这些苦肉计骗得了母亲,还能骗得了我吗?若鸾儿因你再有半分闪失,我定会亲手把你送回教坊司!”
盛郢恶狠狠地瞪了裴音一眼,嫌恶的抹掉手上的血迹,抬脚便追了出去。
看着逐渐消失在门外的两道身影,裴音强撑着的身子颓然般倒在了榻上,缓缓闭上的眼帘,遮住了满心的苦涩。
她终究不是盛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