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鸣听到动静,招呼飞舟,“儿子,去开门。”
“别喊我,我写作业呢。”赵飞舟学会了亲妈的真传,一生气就爱翻白眼。
爷爷奶奶真讨厌,为什么赖在他家不走呢。
妈妈每晚睡觉都像念经似的谩骂爷奶,那套嗑他都快背下来了。
二鸣起身推开房门,见老四站在外面。
表情似乎有些狼狈,一副失魂落魄的鬼模样。
“你怎么来了?”赵二鸣皱着眉头,语气硬邦邦的。
赵四鸣刚刚失恋,心情糟糕得很,“路过,上来坐坐。”
见爸妈坐在沙发上,看都没看他一眼,四鸣闷闷地问,“爸妈也在呢。”
“这不废话,爸妈都在我这住几天了,你不知道?”
每次跟妈吵架,老四就在旁边加刚溜缝儿。
啥难听就往出说啥。
“我饿了,二哥给我整点吃的。”
“饿了就回家吃去。”赵二鸣冷着脸要关门。
爸妈剥削他还不够,老四竟然也来凑热闹,他这里又不是慈善机构。
四鸣却直接推开二哥,像耗子似的钻进客厅。
鞋也没换,大喇喇地走到沙发前。
“爸,妈,我跟翠珍闹掰了。”赵二鸣低着头,愤愤地说,“她背着我在外面找别的男人了。”
梁春梅抬起眸子,“找了几个?”
“几个?”赵二鸣面红耳赤。
一个都他都受不了,还几个。
“那不活该嘛。”赵保田冷哼,“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出那狐狸精是啥样人,就你吧,二逼拉扯的被人耍得团团转,还把她当成宝贝疙瘩了。”
“爸,我以前又不知道翠珍是这样的人。”二鸣委屈极了。
“现在知道了?”梁春梅问他。
“我、我觉得翠珍肯定是被姓李的忽悠了,她、她也没想背叛我,说不定过几天就好了。”
赵保田一听,瞪圆了眼睛,“你真是栏里关的猪,蠢货一个。还过几天就好了,人家过几天就换别的男人了,你搁这幻想啥呢?”
他怎么就养了这么一个蠢儿子?
“爸,妈,你们帮帮我吧。”四鸣坐在沙发上,“只要帮翠珍安排好工作,她会回心转意的,我保证。”
在理发店打工也不是长久之计。
梁春梅冷笑,“你自己都没班上呢,还在为那个妖精找工作?”
老伴说得没错,这就是一蠢货。
“妈,翠珍其实心眼不坏,她......”
“别跟我提她。”梁春梅拍了下桌子,“老四,你不说我跟你爸就算死了,你也不带看一眼的吗?这怎么又巴巴的来求我们了?”
她对这个小儿子失望至极,已经快到无话可说的地步。
四鸣苦着脸,“妈,我说得都是气话,您别往心里去。”
“快拉倒吧。”梁春梅弯起唇角,“从今天开始,就当我没生过你儿子,明个儿你就从家里搬出去吧。天天蹭吃蹭喝不脸红,一毛不拔你是真高手啊。”
“妈,明天就中秋节了,你让我上哪去?”
“中秋怎么了?”梁春梅拧紧眉头,“就算过年,你该滚也得滚。”
“妈......”
“谁是你妈,滚远点!”
见婆婆发火了,正在厨房炒土豆丝的林初月缩缩脖子,急忙切了几片肉扔进锅里。
“不气不气哈。”赵保田很狗腿地给媳妇倒杯茶水,“为这种逆子气坏身体,多不值当啊。”
赵二鸣见爸妈是这种态度,只好向二哥求助,“二哥,你帮我劝劝他们,翠珍眼下真的需要一份工作。”
“劝不了。”赵二鸣耸耸肩,“好言难劝该死鬼,你是吃饭咬舌头,自作自受,没人帮得了你。”
说完,他瞥了老二一眼,“还在这站着干什么,回家去吧,我们要吃晚饭了。”
“我也没吃呢。”二鸣舔舔嘴唇。
“没准备你那份儿。”
“咋的,我这当弟弟的,来你家连口饭都吃不上呗?”
“饭菜是给爸妈预备的,你问问他们让你吃么?”
二鸣气得直突突,又看向二老。
“滚。”赵保田直接开骂。
四鸣窝了一肚子火,可胃里的饥饿感战胜了尊严,让他厚着脸皮不想走。
这个点回家大哥大嫂早都吃完饭了。
以前大嫂心疼他,还会给他留饭。
可自从老娘性情大变后,大嫂也不伺候他了。
自己穷得身无分文,兜比脸都干净。
挣来的那点钱全搭在翠珍身上了,如今连个包子都买不起。
很快,炖鸡腿鸡翅端上饭桌,外加一盘土豆丝炒肉,酱杂鱼和几碟小咸菜。
主食是干巴饼,卷土豆丝吃很下饭。
赵保田把老二珍藏的最后一瓶酒拿过来,一边喝着,一边啃鸡腿。
“二嫂,给我拿双碗筷呗。”赵二鸣笑着搓搓手。
林初月扒眼看不上这个小叔子,恨不得挠花他的脸。
“没碗筷了。”林初月随手给婆婆夹了片肉。
二鸣不信,自己去厨房碗架子找。
可翻了半天,真的一副碗筷都没有,二嫂肯定是藏起来了。
为了防他,居然做到这种程度。
“卷干巴饼也不用碗,我用手抓就行。”
二鸣凑到饭桌前,伸手去拿饼。
梁春梅眼疾手快,‘啪’地一下拍开他的手,“让你吃了吗?”
“嘻嘻,打得好,四叔活该。”赵飞舟吐了吐舌头。
二鸣瞪了他一眼,“这孩子,你爸妈还是老师呢,平时咋教你的?”
“我儿子怎么教还不用你指指点点。”林初月轻描淡写怼了一句。
“行,你们就这样吧,行。”
赵四鸣气鼓鼓地坐回到沙发上,见茶几放着两个橘子和一盘菇茑。
正要去拿,林初月却比他还快,上前就收了起来,“这是给爸妈买的,你凭什么吃?”
说完,便送到卧室去了。
赵四鸣:“......”
他明天就去找个算命的,看看自己是不是撞邪了。
短短几天,就感觉全世界都抛弃他了。
“我走了。”四鸣起身,打算回家翻翻碗架子,看看有没有剩菜剩饭啥的。
屋里没人送他,甚至都没人看他一眼。
然而就在他下楼不久,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传了过来。
除了嘶吼和惊叫,还有阵阵脏话和谩骂声。
教师楼不少人都推开窗户往楼下看。
“哎哟,这哪来的地痞流氓啊,都敢在教师楼打架了。”
“那一看就是社会上的地赖子,不好招惹呢。”
梁春梅也走到窗前朝楼下看去,面色陡然一惊。
"
“二嫂,你再说一句!”赵四鸣睚眦欲裂,怒气冲冲地走到林初月面前。
“干什么?”赵二鸣见状,上前推了四弟一下,“还想跟你二嫂动手?你小子白活了?”
赵四鸣强压住心中的怒火,指着几人,“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啥好鸟,搁这跟我装啥呢?有能耐就把咱妈的医药费凑齐,没能耐就闭嘴。”
说完,赵四鸣拿起雨伞,出门找对象诉苦去了。
而躺在里屋的梁春梅,明明炕烧得很热乎,心里却凄凉的很。
想她操劳一辈子,最后却换来这样的结局。
她不信这些孩子连1000块钱都凑不出来。
老伴走得早,为了供老二读书,她一个人要打三份工。
抛去水泥厂的正式工作外,她还要给小吃铺刷碗,还要做鞋做手套卖。
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供养他们。
刚才小女儿说什么,她这病就是无底洞,治了也是白治。
那可是她最疼爱的小闺女啊。
要不是水泥厂烟尘大,她能得肺癌吗?
小儿子四鸣说话更寒心,这些年为了哄翠珍高兴,三天两头就找她要钱。
梁春梅就算自己吃不饱,也得把钱给四鸣省出来。
还有老大,每次没钱买酒买烟了,三十好几的人还要向她伸手要。
“嘶!”梁春梅捂着胸口,悲痛欲绝。
“妈,你咋的了,是不是渴了?”老大媳妇急忙凑过来,“我给你倒杯水喝吧。”
大女儿赵兴艳也哭红了眼圈,坐在炕沿边儿不停地抽噎,“妈,我回去就找怀顺要钱,让他给你看病。”
“还是算了。”老大媳妇叹了口气,“你家怀顺脾气本就不好,喝点猫尿,指不定又要打你。”
赵兴艳咬了咬嘴唇,不敢再提筹钱的事情。
外屋的争吵声还在继续,梁春梅半句也听不进去。
“实在不行就问问妈,想吃啥就买点啥吧,她这辈子省吃俭用,从没享过一天福。”
“屁话,妈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还能吃什么?活着不孝,死了乱叫,你早干啥去了?”
“你有钱,你给妈买过啥?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
在这个凄冷的雨夜,梁春梅吐出最后一口气,含恨闭了眼。
再次睁眼,梁春梅只感觉胸口的浊气退去,喘息时肺子也不疼了。
“妈,我正跟你说话呢,你咋睡着了?”赵四鸣悻悻地看着梁春梅,“水泥厂的工作你问没问啊,翠珍还等着回信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