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霓的院子,收拾得怎样?”祖母有些疲乏,想要散了。
母亲回答她:“蕙馥院早已收拾妥当。”
在场众人,表情一敛。
骆云霓离家前,侯府就赏赐了下来。她当时住了三个月,院子是文绮院。
文绮院房舍多、位置好,仅次于祖母、父母的东西正院。
“娘,我的文绮院呢?”骆云霓问。
母亲含笑:“文绮院如今住了人。蕙馥院一样的,在东正院的后面。你回来了,娘想要和你住得近。”
她说得极其坦荡、理所当然。
好像没有任何不妥。
骆云霓没有像上辈子那样质问,惹得她在祖母和父亲跟前哭,同样笑盈盈:“我还是愿意住文绮院。
当年差点死了,住到了文绮院才慢慢好转,那地方于我是福地。既然已经住了人,我先住祖母的暖阁,等收拾出来了我再回去。”
又笑问,“那么好的院子,住了谁?是大哥大嫂住进去了吗?”
看向大嫂,“嫂子,妹妹在娘家住不了几年,能否疼一疼我?等我出阁,侯府全是你们的,何必着急这一时?”
室内又是一次安静。
“姐姐,是我住了文绮院。”一旁的表妹白絮,笑着回答。
骆云霓暂住祖母的西正院。
祖母住西间,东间很快收拾出来,添置被褥。
“……你大嫂难产,是絮儿请来了名医,救了她母子一命。她是侯府的恩人。”祖母对骆云霓解释。
表妹白絮人情练达,又极其富足,很快收买了侯府众人。
从上到下,无人不敬她。
救大少奶奶母子,更是把她威望推到顶峰,就连骆云霓的父亲也认可了她。
母亲把她挪到了内宅仅次于两正院的文绮院,光明正大取代了骆云霓的地位,也没人有异议。
“云霓,你是个懂事孩子,蕙馥院一样可以住的。”祖母又道。
叫她忍让。
没有骆云霓,哪有这侯府?别说什么文绮院了。
骆云霓不恨祖母。
祖母对她没有恶意,是护过她的。前世受了表妹恩惠的蒙蔽,很快反应过来,对骆云霓加以照顾。
而后祖母“病逝”,是突发急病,那晚只骆云霓的母亲和表妹在祖母跟前。
祖母死后,骆云霓再无容身之所。"
“你祖母一年到头不想出门,难得这次如此好兴致,不能叫她扫了兴。”侯夫人说。
骆云霓明白,这是试探。
老夫人既没有明确说去,也没有说不去。
侯夫人白氏,却是非常想去。
“您去问问祖母。”骆云霓笑道。
她滴水不漏。
侯夫人无法,只得让她回去。
“……姑姑,这次的寿宴,陛下极有可能会去的。大哥这样说,侯爷也这样猜。”白絮压低声音。
皇帝不去也没事,其他望族主母、功勋子弟,肯定都会去。
在这样大鱼拥挤的鱼塘,想要捞鱼太容易了。
错过了机会,就是在大海里捕捞,辛苦、危险,还可能一无所获。
侯夫人一定要争取这个机会。
上次“被禁足”,并没有叫她害怕,只是激起了她对瑞周侯更深的怒意。
“娘一定会带你去的,絮儿。”侯夫人声音很轻,不叫任何外人听到,“这一场寿宴的贵人,多如牛毛。”
春宴跑十场,也不如这一场的份量。
侯夫人要弥补,要抓牢机会。
“娘,请帖被老夫人拿走了。”白絮说。
真不该送去给老夫人瞧。
谁知道成天清心寡欲的老太太,这回竟动了心思。
可这么大的事,请帖又不能不过老夫人的眼。否则瑞周侯怪罪下来,侯夫人“不敬婆母”的帽子太重了,她戴不住。
“我会想办法。”侯夫人说。
其实,只需要办妥一件事,此难题就迎刃而解。
骆云霓坐在文绮院,把靖王送给她的瑶琴取出,抚了一曲。
丫鬟画心说:“大小姐,总感觉琴声缺点什么。”
骆云霓笑问:“是不是没了笛子的合奏?”
画心恍然大悟:“果真如此。”
又笑道,“在韶阳时,咱们住的宅子,隔壁就是冯夫人的小院。您在后院弹琴时,她总吹笛陪伴。”
骆云霓在韶阳的邻居,是一位寡居的冯夫人。她亡夫是韶阳知府。冯氏乃当地望族。
冯夫人只比骆云霓大四岁,出身韶阳裴氏。佳荣大长公主的驸马,就是冯夫人的族叔。"
饶是如此昂贵,没点身份地位都订不到。
过去好些年,瑞周侯府没有订到法宝节这一日的素斋,老夫人深觉遗憾。
半下午,骆云霓陪着祖母捡佛豆,她母亲来了。
身边跟着白絮
“娘,絮儿有个好消息告诉您。”母亲满脸微笑。
“什么好消息?”老夫人问。
“祖母,我订到了法华寺的素斋,是腊月初八法宝节那一日的。”白絮笑道。
白絮已经和骆家其他孩子一样,直接称呼老夫人为祖母了,以示亲昵。
老夫人脸上,情不自禁有了笑容。
“怎么订到的?”
“慧能首座帮了忙,他与我有些私交。要不然,五百两银子一桌的素斋,咱们也抢不到。”白絮笑道。
老夫人笑容慈祥:“又叫你破费了。”
“这是大日子,孙女只想尽孝。”白絮说。
老夫人欣慰点点头。
骆云霓坐在旁边,安静听着。
她记得这一年的腊八节。
也是因为骆云霓不肯让院子,非要索回,母亲和白絮想了这么一出。
结果腊月初六开始下雪,一直下到了初九,盛京方圆百里的村庄都受了雪灾。
死了人、牲畜。
御史台趁机弹劾腊八节这日的素斋,攻讦法华寺,逼得法华寺拿出万两银子赈灾。
而订到了素斋的六户门第,全部受到弹劾。
骆云霓的父亲与其他五位贵胄,挨了骂。
母亲不说是白絮的错,却说:“云霓一回来,咱们就如此倒霉,这孩子啊……”
府里的下人们开始传这话。
成功移花接木,骆云霓替表妹背锅。
她一个人、两个丫鬟,压根儿无法与整个侯府辩驳。
想到此处,骆云霓插了话:“听说,腊八这日的素斋,一共才六桌,至少五百两银子一桌。”
白絮看向她,小小年纪带着从容与贞静,“是,这一日都抢,京里信佛的人多。”
“盛京光望族,就不止六户,还有皇亲国戚。祖母,这不是得罪人吗?”骆云霓淡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