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枚清,签字吧……”
顾庭声的催促,让我睁开了眼。
秦柳絮攥着他的裤腿,依靠着他。
他站得好生挺拔。
恍惚间,她变成了曾经的我。
我也是这么攥着他的衣服,等他处理我解决不了的麻烦。
属于我依靠的树,真的死了……
我咬紧嘴唇,忍住了眼泪,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谅解。”
顾庭声眉头一皱:“老婆,别得理不饶人……”
他还想说什么,秦柳絮却突然一咬牙,伸手抓住了桌上的刀。
“姐姐,我以死谢罪!”
她,在自己的手上,狠狠割了一刀。
血,涌了出来。
“柳絮!”
顾庭声惊慌地蹲下,帮她捏住经脉,随后找来一根绳子,拴住了她的血管。
秦柳絮一脸柔弱:“声哥,我贱命一条,死了就死了,不能影响你和姐姐的婚姻……”
顾庭声脸变得发红。
他深深喘息着,随后,用很恶毒的眼神看着我。
“苏枚清,她都这样了,你还不肯谅解她?”
“我就想不明白了,你明明活着,她也足够有诚意,你为什么偏要让她去坐牢?”
“她只有一场青春!你为什么不肯放过她!”
他的语气,越发怨毒。
仿佛,错的人是我。
我望着地上的血,头晕得不行。
恍惚中,那滩血凝聚起来,汇聚成一个小小的婴儿,对我伸出了稚嫩的手。
“妈妈……”
我再忍不住了,眼泪决堤。
“你送她去医院吧,回来了我就签字。”"
“意外不是孩子……是她……”
顾庭声大大地松了口气。
“还好,孩子没保住就行。”
顾庭声的话,仿佛针一般扎进我的心里。
曾经我只是磕着脚趾,他便会把我的脚抱在怀里。
“亲亲就不疼了。”
为了逗我笑,他会主动亲吻我的脚趾。
我一度以为,他的爱能包裹着我,充满我的世界。
现在看来,终究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呵,可悲。
“所以,意外是什么?”
顾庭声终于想了起来。
“她……不能再生育了……”
汪海洋口吻怜悯且不忍。
“伤着子宫内壁了是吧?”
“我预计的最坏可能,也就这样。”
没关系,我已经联系好了一个美国的医生……”
顾庭声平静叙述,却被汪海洋当场打断!
“顾庭声,你以为什么事都能如你所料?”
“她没有子宫了,以后再也不会怀孕了。”
顾庭声不再平静,而是变得焦虑。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柳絮答应过我,最多最多……”
“你以为你的秦柳絮在这种环境下,能冷静应对,仅是打流产就收手?”
汪海洋咬着牙,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顾庭声你到底在想什么?!你的脑袋里装的是猪脑子吗!”
顾庭声下意识地捂住了他的嘴,随后凑到我面前。
“别把她吵醒了!”
他压低了声音,警告汪海洋。
随后,他口吻变得怅然。
“老汪,帮帮忙。”"
“你的公道没在我这边!”
我瞪着他,终将憋了许久的愤怒,吼了出来。
他攥起拳头,咬紧了牙。
片刻后,又松懈下来。
“或许是我在中间做和事佬,让你觉得我偏向她们了。”
“没事,我现在把她们叫过来。”
在我的惊愕之中,他竟然真的打了电话。
随后,那张熟悉的脸,迈步走进了我家。
“秦柳絮……”
我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她。
脑海中闪过的,却全是她让闺蜜摁着我,拿着生锈铁棍的面目狰狞。
“姐姐……”
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瞬间,便是涕泪横流。
“我认错了人,害你伤成这样,实在是对不起……”
“姐姐,求求你原谅我……”
她连续磕了几下头,额间血砸在地板上,溅开一朵血花。
“你看,她都这样了,咱们还是把谅解签了吧。”
“不然别人觉得咱们得理不饶人了。”
顾庭声一旁帮腔。
好可怜,好有理。
可她的耳环,是顾庭声以汪海洋追姑娘为由,让我推荐的款式。
她的戒指,和顾庭声的凑成了对。
脖子上新鲜的吻痕,欢愉地笑着,好生让我羡慕。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顾庭声,你知道吗,我用了半个月来说服自己。
真的,我快要忘记你和汪海洋的密谋了。
你让我把她送进牢里,让她得到应有的惩罚,我真的能说服自己继续爱你。
可是,你为什么偏要把她,带到我面前……"
他对我很好,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
直到出院,他将我接回了家,端上一盆泡着玫瑰花瓣的洗脚水,认真地给我洗脚。
我一度以为,那些话都是我伤太重时,产生的幻觉。
“老婆,有个事和你商量。”
他擦去额头的汗,温煦地笑。
我曾无比迷恋这个笑容。
“打你的三个人,找我谈过谅解的事。”
“她们找错人了,以为你是小三,所以下手特别重。”
“毕竟是一场误会,她们想赔钱求谅解。”
“你觉得赔多少钱合适?”
我看着正在搓揉我的脚趾的他,突然感觉脚很冷。
心,也很冷。
我轻轻将脚抽了出来,冷冷地看着他。
他急忙解释:“那三个人也挺可怜的,如果没有谅解书,她们会坐牢的……”
“你毕竟也没出什么大碍……”
他拿出早已备好的谅解协议,推到我面前。
协议上,秦柳絮三个字,是那么的刺眼。
我屏息许久,终于惨然地笑了。
曾经我学骑自行车,撞到了人,被对方扇了一巴掌。
他勃然大怒,带人围住对方,任由对方磕头求饶,赔钱谅解,他也打断了对方的手。
他是那么的爱我,将我护在身后,视所有伤害我的一切为敌。
可现在,他要我谅解秦柳絮。
哪怕秦柳絮杀了我的孩子,还剥夺了我做母亲的权利。
顾庭声,你终究是变了。
“我不签。”
三个字,几乎用尽了我全部的力气。
他有些愕然,随后,脸色沉了下来。
“我说句公道话,对方也是小年轻,得饶人处且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