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月浑身血液都凝固了。不等她回头,掩盖在她身上的灌木丛就被狠狠掀开,她看见老村长拄着拐杖站在三步之外,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
更远处,十几个村民举着火把围成半圆,那条大黄狗龇着牙,口水滴在落叶上。
完了,全都完了。
“你们...你们... ” 凌月的喉咙发紧,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你们这群畜生。”
“幺妹儿啊。” 老村长叹息着向前一步, “你咋就不明白呢?来了咱们村,就是咱们村的人了噻。”
火把的光在河面上跳动,照得浮尸的脸忽明忽暗。
“乖乖跟我们回去吧。”
凌月不愿意,光着膀子的壮汉一言不发的上前扛起她,借着火光,她看见的是一张张麻木不仁的脸庞。
众人开始往山下走去。
她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他们会将她关进地下室里,用粗粝的绳索将她捆绑起来,尖刺深深勒进她的肉里,每挪动一分就会尝到生不如死的痛苦... ...
然而她最害怕的,还是自己那个名义上的丈夫。
天一亮,他就回来了。
早晨六点,天蒙蒙亮。
麻柳村很热闹,家家户户都已经醒了。
人们围在溪边的一栋石瓦房前,门是锁着的,他们磕着瓜子,嘴里叽叽喳喳的说着闲话,丝毫没有留意男主人已经回来了。
蒋牧尘背着猎枪,看见那么多人围着自己家,一脚踹开了人群,低声道: “滚开。”
凌月不喜欢被人围着看,他是个护媳妇的汉子,骂道:
“再看老子一枪打死你们!”
“哥呀,哥! 我们只是在帮你看着你媳妇而已。” 这时一个青年走上前,道: “你莫生气,我们马上就走。”
蒋牧尘冷冷的瞥了过去, “我媳妇还要你们看着?”
“你媳妇昨晚跑啦! 跑啦!我们追了几座山才给她追回来! ”
蒋牧尘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小月才不会逃跑。”
可是随着人群散开,他看见了门口的锁。
原本期待见到她的喜悦一扫而过,他漆黑的眼眸沉浮着几分阴冷,周身的空气也瞬间凝固住了。
他是最有本事的年轻人,村里的猎庄就是他开的,他一个人养活村里所有的男丁,他不高兴的时候真的会开枪崩人,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哥,我觉得你对她太好了... ...” 有人出声,结果蒋牧尘一个眼神扫过来,他就立马闭嘴了。
大家都很自觉的夹着尾巴走了,种地的种地,奶孩子的奶孩子,知道他这人护短,没人敢说一句她的不好。
也正是因为他,他们不敢为难逃跑的凌月,如果换成别的女人,肯定会遍体鳞伤。
另一边,凌月蜷缩在墙角,晨光透过窗户渗透进来,抵在她毫无血色的脸颊上。"
“你相信我好不好... ” 她的眼泪适时地流下来, “求求你,相信我。”
蒋牧尘的表情松动了,他伸手抚摸她脸上的泪痕, “小月。”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温柔, “我明白了。”
他俯身亲吻她的额头,刚才他拖拽她,让她的膝盖留下了伤痕,他的手掌轻轻覆上那处,低声道:
“疼吗?”
凌月摇了摇头。
半晌,又点了点头。
他的嘴唇又来到她的脸颊, “对不起,都怪我刚才太粗鲁了,弄疼小月了。”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背,安抚着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她,仿佛刚才那个癫狂的疯子不是他一样,他温柔的说:
“别动,我给你上药。”
蒋牧尘很快拿来了一瓶碘伏,将她的小腿搭在了自己的大腿上,细心的给她的膝盖上药。
她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注视着男人纤长的眼睫毛,他有一张好看的脸,偏偏这副皮囊之下是她所认识的最可怕的灵魂。
“睡吧。” 上完药之后,蒋牧尘亲吻她的眼皮, “老婆。”
凌月把脸埋在枕头里,无声地流泪,最让她窒息的是,她甚至连哭都不敢让他看见。
并且,她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蒋牧尘的病态不会因为她的几句谎言就改变。但至少,她暂时保住了性命,也保住了那个至关重要的电话号码。
蒋牧尘紧紧搂着她入睡,手臂像铁箍一样勒着她的腰。
凌月睁着眼睛直到天亮,脑海中不断重复着杨佳给她的电话号码,她必须要尽快行动了。
第二天清晨,蒋牧尘比平时起得早。
他做了早饭,甚至还给凌月煮了红糖水,仿佛昨晚的暴行从未发生过。
“我今天要去猎庄处理事情。” 他一边穿外套一边说, “晚上才能回来。你好好在家休息,不要到处跑。”
凌月乖巧地点头,内心却因这个意外的好机会而狂跳不已。
等蒋牧尘的摩托车声远去后,她立刻从床垫下翻出记着电话号码的纸条。
村里的唯一一部公用电话在村口小卖部,由蒋牧尘的远房表叔看守。凌月知道直接去打电话太危险,她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和完美的时机。
中午时分,她抱着洗衣篮走向村口的小溪,故意在经过小卖部时摔了一跤。
洗衣篮翻倒,衣物散落一地,其中包括她故意放在最上面的蒋牧尘的一件衬衫。
“哎呀! ” 她惊呼一声,立刻蹲下去捡。
小卖部的王叔闻声出来,看到是蒋牧尘的媳妇,连忙帮忙捡拾。 “没事吧幺妹儿?摔着没有?”
凌月摇头: “没事,叔。" 她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哦对了,你能联系上蒋牧尘吗,我打算让他回来的时候帮我带些好针线,家里有衣服需要缝补。”
王叔立马热心的找出了针线盒,不过凌月拒绝了,说这些线颜色太丑了。
王叔果然上钩: “要不你用我店里的电话给牧尘说一声?他总该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针线。”"
“谢谢。”
蒋牧尘盯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 “你以为外面是什么?”
“没什么。” 凌月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她以为会是一地人体残肢。她原以为,蒋牧尘这样阴暗的人,一定是残杀了来这里找她的人,再把尸体带给她看。
没想到,他竟然只是给她带回来了一堆发卡。
商人一手接过蒋牧尘递来的钞票,把一车发卡放在了他们的家门口,转身离开。
蒋牧尘伸手抚了抚她的发顶,亲了亲发懵的她: “怎么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她垂下眼睫,不敢接话。
蒋牧尘站起身,拎起靠在门边的步枪,随意地甩到肩上: “走吧,带你出去透透气。”
她乖乖的跟在他身后,注视着他高大的背影。
蒋牧尘就像一只大型恶犬,凶悍疯狂,说到底是一只犬,会在喜欢的人面前摇尾巴,温柔的舔舐主人。
不过更多的时候,他都是失控状态。
蒋牧尘昨夜在床第之间不算温柔,凌月走路时下身依然疼痛,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后。
她已经很久没有走出这间阴暗的屋院了。
夜风拂过脸颊,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竟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蒋牧尘走在前头,步伐不紧不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凌月的目光悄悄扫过村子的每一个角落——破旧的土房、晾晒的玉米、蹲在门口抽烟的老人……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却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看路。” 蒋牧尘突然开口。
凌月猛地回神,差点撞上他的后背。他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似笑非笑:“你到底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她慌忙摇头。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抬手捏了捏她的耳垂,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那枚发卡:“小月,你认识那个新来的女人吗?”
她的心脏骤然紧缩,血液仿佛凝固在血管里。
“不认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
蒋牧尘没有回头,语气轻描淡写: “是吗?可我听说你让狗蛋给她带了话。”
凌月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瞬间冰凉。
他知道了。
他全都知道了。
不过她一瞬间冷静了下来,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她只是让狗蛋给那个女人带了句安慰而已,轻声道: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凌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手指却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我只是觉得她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