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命也是真大。
她不见踪影,很快就会有村民发现,凌月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高烧让她的四肢软得像棉花。
她竭尽全力抓住一根粗壮的树枝,踉踉跄跄的从陡崖溜了下去,她远远的看见了山路最底下的盘山公路,打算沿着公路往前走,天已经微微亮了,一定会县城的公交车经过。
可是这条山路实在是漫长了。
她懊恼自己正在发高烧的身体,完全使不上一点力气,更有随时晕倒在地的风险。
雨越来越小了。
可是脚下的泥土也尽数稀释,她根本踩不住,狼狈的滚了下去,头还重重撞上了树桩。
不过她还是用纤细的胳膊撑起了自己的身体,继续蹒跚的往山崖底下走去,步伐坚定极了。
等她离开了这个鬼地方,一定会报警,一定会让把她拐到这里的人付出代价。
如是想着,她硬生生踩过了那些稀泥,几十分钟过后,她一身泥巴的站在了平整一些的盘山公路上,远处的大山泛起雾气,一眼望不到头。
她跌坐在地,高烧让她的身体严重透支,再也走不动一步了。
她怔怔的望着公路尽头,如果今天没有公交车经过这里,那么她宁愿跳下山崖,也不愿再回到蒋牧尘身边。
忽然之间,一抹色彩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之中。
那是一辆暗绿色掉漆的公交车。
欢欣从凌月眼中一闪而过,她拼尽全力站起身,用力朝公交车挥手,嗓音嘶哑得都已经听不清了: “停一下! 停一下!”
公交车里面挤满了人,有去县城赶集的,还有去探亲的,还有背着大小行囊要去大城市打工的年轻人。
车门打开,一股暖气扑面而来,司机叼着一根烟,问道:
“幺妹儿,你要去哪儿噻。”
凌月没有回答,而是慌不择路的挤上了车。
等进入公交车的一瞬间,她悬着的一颗心才开始放松,这个浑身泥泞的女孩瘫坐在地,嚎啕大哭起来,说自己要去县城。
车厢里弥漫着廉价烟草、汗臭和家禽粪便混合的气味,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妹儿,你这是咋个了嘛? ” 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婶俯身问道。
凌月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火烧过一样疼痛。她只能摇摇头,把脸埋进膝盖里,湿透的衣衫让她不停发抖。
“哎哟,造孽哦!” 另一个穿着花布衫的妇女凑过来, “看看这姑娘,到底是啷个回事嘛?”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吐出一口烟圈: “莫管闲事,坐好喽,要开车了。”
公交车发出刺耳的轰鸣,缓缓启动。凌月透过脏兮兮的车窗,看着那个噩梦般的麻柳村渐渐远去,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自由,她终于要获得自由了。
“姑娘,喝口水吧。”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递来一个掉了漆的水壶。
凌月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但干渴最终战胜了恐惧。她接过水壶,贪婪地吞咽着,水顺着嘴角流下,冲淡了脸上的泥渍。"
男人暴力撕扯着她的衣服,滚烫的吻落在她的颈脖,她安然阖上双眸。
我呢,我会每天都想念你的。
次日,蒋牧尘带给了她一个消息:
“昨天有一辆车子在离村的路上侧翻,滚落了山崖。”
他站在她身后,大掌抚上她的头发,她扭头,他的唇吻了上来,在她耳边轻声道: “这是我给你的惊喜。”
蒋牧尘的声音轻飘飘地落进耳朵,凌月却觉得像是一道惊雷劈在头顶。
她猛地抬起头,干裂的嘴唇颤抖着:“你...你说什么?”
男人依旧慢条斯理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对不起啊,我昨天回来得那么晚。”
凌月的瞳孔骤然紧缩,世界在这一刻天旋地转,她突然发疯似的挣扎起来,铁链在床柱上哐当作响:“你撒谎!你骗我!沈书不会...不可能...”
蒋牧尘一把按住她乱蹬的双腿,眼神阴鸷得可怕: “我说过,我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你。”
他要她完全属于自己。
他俯身,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颈脖,“现在好了,不会再有男人来找你了,也不会再有男人让你流泪了。”
凌月突然安静下来,泪水无声地淌过她红肿的嘴角。
她想起最后一次见沈书,他穿着浅蓝色衬衫,在舞蹈教室门口等她下课。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肩上,他依靠着门框,微微歪着头注视着她,笑得温柔极了。
那时他手里还提着她最爱吃的糖炒栗子,
“我恨你...” 她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蒋牧尘,我恨你...”
“是吗。” 他掐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就算恨我,你这辈子也只能看着我一个人了。”
地窖里弥漫着淡淡的霉味,蒋牧尘忽然想起小时候养过的麻雀。有次鸟儿撞破笼子飞走了,父亲提着空笼子对他说:“有些东西天生关不住。”
他天生反骨,跑去田野抓了一只鸟,用刀残忍的割下了它的两只翅膀,鲜血淋漓的把它带回了家。
那一年他只有七岁。
他不懂娘为什么要哭,她一边给他擦血,一边痛哭流涕的抱着他,嘴里念叨着,这孩子以后千万不要变成一个祸害。
如今看来,他让他娘失望了。
因为他现在关着的是一个女人。
一个他爱而不得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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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说法,当一个人长期处于压力和抑郁情绪下时,自身免疫力会大幅下跌。
也就是我们常说的 “抑郁成疾”。
这一点在凌月身上应验了。
这天晚上,雨水敲打着地窖上方的小窗,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玻璃上抓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