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裴云潋的目光在她和季初荷之间转了转,眉头紧锁。
火越来越大,房梁眼看就要塌了!
“长清,你等我!我马上回来救你!”
他咬咬牙,转身抱起季初荷,头也不回地跑了。
沈长清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
她十三岁那年染了瘟疫,人人避之不及。
只有裴云潋守在她床边,亲自喂药,自己也被传染,高烧了三天三夜。
那时他说:“长清,我绝不会丢下你。”
可现在,他为了另一个女人,把她留在了火场里。
火舌卷着热浪扑过来,沈长清却觉得,浑身像浸在冰水里。
心痛得像被生生撕裂开。
浓烟越来越浓,她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
再次醒来时,她躺在偏院的床上,浑身无力,高烧还没退。
窗外传来裴云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查清楚了吗?火是从哪里起的?”
“回侯爷……像是从夫人房里先着的。”下人的声音小心翼翼,“有人说,夫人昏迷前,在房里烧过东西。”
沈长清的心一沉。
她从来没有烧过,可如今,却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为她作证。
裴云潋的声音带着怒意,“夫人果然还是对近日的事心怀不满,可我没想到,她竟做出这种事来!”
“裴郎,你别生气。”季初荷的声音带着哭腔,“幸好孩子没事,不然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顿了顿,又说:“我本不想来府里当乳娘的,可又放心不下孩子。”
“现在出了这种事,你说,是不是姐姐发现了什么,不想我和孩子碍眼?”
“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和孩子。”裴云潋的声音软了下来。
沈长清闭着眼,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宁愿相信季初荷的眼泪,也不肯听她一句解释。
曾经不相信任何人,也只会相信她的裴云潋。
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裴郎,”季初荷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犹豫,“我偶然拿到了一种药,能让人暂时失明,但对身体没什么害处。”"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几个下人慌慌张张跑进来,见了她这副模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夫人!”领头的婆子不敢抬头看她,“您怎么自己出来了?”
沈长清盯着她们,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医师呢?”
婆子的头埋得更低:“侯爷同僚的夫人发动了,府里的人……都被侯爷调过去了。”
沈长清笑了一声,笑得太急,牵扯到喉咙,咳得撕心裂肺。
同僚的夫人,想必又是季清荷吧?
她大病不起的晚上,原来,他正在期待他和另外一个女人孩子的降生。
那年她小产,血流了满床,裴云潋守在她身边,红着眼说,以后再也不会让她受这样的苦。
可如今,他把全府的人都调去照顾杀了她父母、害她小产的女人。
任由她发着高烧,在空无一人的宅院里自生自灭。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眼前的人影开始晃动。
她晃了晃,终究是撑不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时,沈长清鼻尖萦绕着苦涩的药味。
裴云潋坐在床边,见她睁眼,立刻握住她的手,自责道:
“长清,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病成这样怎么不说?早知道,昨日我说什么也要守在你身边。”
他的手很暖,可沈长清只觉得冷,疲惫地抽回了手。
“你病还没好,先躺着别动。”裴云潋却没在意她的疏离,转身抱过一个襁褓,柔声道:“给你看样东西。”
襁褓里裹着个皱巴巴的婴儿,闭着眼,小嘴巴抿着,看着倒有几分乖巧。
“是个男孩。”裴云潋的语气带着笑意,把孩子往她面前递了递,“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孩子吗?昨日……我那同僚夫人不幸,没撑过去,将孩子托付给了我们。”
“长清,以后我们就是他的爹娘。”
沈长清的目光落在婴儿脸上,又慢慢移开,摇了摇头道:
“我只想要我自己的孩子。”
裴云潋脸上的笑淡了些:“长清,别闹脾气。”
“这孩子可怜,生下来就没了爹娘,你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养,不好吗?”
沈长清看着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轻,却带着说不出的讽刺。
他把仇人的孩子抱来,还想骗她让她当亲生的养,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