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小曼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之间有些误会得说清楚,免得以后……”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她平静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让他心慌的淡漠。
“免得以后你后悔。”
他咬着牙说完。
温杏想要抽回手,可他抓得太紧。
竹篮在拉扯中险些掉落,她只能用另一只手护住。
“沈廷州,你放手!”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
“不放。”
沈廷州的倔劲上来了:
“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说着,他拉着温杏就往旁边的小胡同走。
那条巷子窄窄的,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平时很少有人经过。
温杏挣扎着,可男女力量悬殊,她被他硬生生拽进了巷子里。
晨雾在巷口打着旋,将两人的身影吞没。
竹篮在挣扎中歪了,一块核桃酥掉在地上,很快被雾气打湿。
“你要说什么,快说。”
温杏被他按在墙边,胸口因为挣扎而起伏着。
沈廷州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个角度,这个距离,让他想起很多从前的事。
可她眼中的冷漠像一盆冰水,将那些回忆都冻住了。
“我和小曼领证,是迫不得已。”
他的声音有些急促:
“那天在酒楼,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哭闹,说要死要活的。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真让她去寻死吧?”
巷子很窄,窄得连晨雾都转不过弯。
温杏的后背抵着冰冷的砖墙,沈廷州的身影挡住了唯一的出口。
他还在说话,一句接一句,像砖窑里永不停歇的机器。
“那天真不是我想的。林曼她当着那么多人哭,说要死要活,我能怎么办?”
沈廷州的声音带着焦躁,手指不停地在大衣口袋里摸索,像是想找烟。
“我总不能真让她去寻死吧?那么多人看着,我一个大男人……”
温杏垂着眼,看着地上那块被雾气打湿的核桃酥。
面粉慢慢散开,像某些东西正在消融。
她想弯腰捡起来——那是她早上四点起来做的,每一块都费了心思。
可沈廷州的手还紧紧箍着她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
“你听我说完!”
沈廷州见她不说话,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领证之后我就跟林曼说清楚了,这是假的,就是给她个名分,让她不被人戳脊梁骨。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就离。她也同意了。”
温杏终于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慌乱。
原来他也会慌,原来他也会怕失去什么。
只是来得太晚了。
“同意了?”
温杏轻声重复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个若有无的弧度:
“就像当初她同意只是住在你家,不会有别的?就像她同意不会影响我们的生活?”
沈廷州的脸色变了变: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温杏的声音依然很轻,轻得像这晨雾,却让沈廷州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是因为这次她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了?还是因为你们要同床共枕了?”
“温杏!”
沈廷州的另一只手重重拍在墙上,震得墙灰簌簌往下掉: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说了是假的!我怎么可能跟她……我心里只有你!”
温杏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心里涌起深深的疲惫。
曾经,这样的话能让她感动,能让她原谅一切。
可现在,这些话像隔夜的剩饭,让人提不起半点胃口。
“沈廷州,你说完了吗?”
她试着抽回自己的手:
“说完了就放手,我还要去摆摊。”
“我没说完!”
沈廷州不但没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种刻意的温柔:
“杏儿,你还记得吗?我们刚结婚那年,在河边看月亮。你说想要个孩子,想要搬到城里,想要开个小店。”
“我都答应你了,我说我会努力赚钱,让你过上好日子。现在砖窑厂越做越大,我真的有钱了。”
“现在有笔大生意,谈成了能赚不少。到时候我们就搬到城里去,给望儿找最好的学校,你想开什么店都行。杏儿,别闹了好不好?跟我回家。”
温杏静静地听着,看着他努力装出的深情模样。
这个男人,到现在还觉得她是在闹脾气,还觉得钱能解决一切,还觉得她会为了那些曾经的承诺回头。
“沈廷州。”
她叫他的全名,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知道吗?我早就不想要那些了。”
沈廷州愣住了:“你说什么?”
“城里的房子,望儿的学校,自己的小店。”
温杏一字一句地说着:
“这些东西,我会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不需要你的施舍,更不需要和别人分享。”
“分享?”
沈廷州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
“温杏,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都说了是假的!”
温杏不再说话,只是看着他。晨光透过巷口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这个男人还是没变,还是那么自以为是,还是觉得全世界都该按他的想法转。
“我晚上就要出差了。”
沈廷州见她不说话,语气又软了几分,带着恳求:
“去南方谈生意,要走半个月。杏儿,这段时间你好好想想,等我回来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别让我在外面还要担心你们娘俩。”
他说着,终于松开了抓着她手腕的手。
温杏立刻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她弯腰捡起竹篮,整理着里面东倒西歪的糕点。
“路上小心。”
她头也不抬地说了这四个字,然后转身就要走。
沈廷州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就这样?我说了这么多,你就回我四个字?”
沈廷州的手还紧紧箍着温杏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把什么都跟你说清楚了!林曼的事是假的,领证也是被逼的,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沈廷州的声音越来越急促,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要我跪下来求你吗?”
温杏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曾经最亲密的男人,看着他脸上的焦躁和慌乱。
“说话啊!”
沈廷州几乎是吼出来的:
“温杏,你说句话!哪怕骂我两句也行!”
巷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二狗焦急的声音传来:
“沈哥!你在哪儿?”
沈廷州皱起眉头,没有理会,依然死死盯着温杏:
“别管他们,我们把话说清楚——”
“沈哥,出事了!”
李二狗终于找到了巷口,气喘吁吁地冲进来:
“林曼她……她在大街上被人骂,现在哭得不行了!”
沈廷州的手僵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松开温杏:
“让她哭去,关我什么事。”
“不是啊沈哥!”
李二狗急得跺脚:
“刚才王寡妇当街指着她鼻子骂,说她是狐狸精,勾引有妇之夫!林曼现在坐在地上起不来,说肚子疼,可能要早产!”
这下沈廷州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李二狗:
“你说什么?肚子疼?”
“可不是嘛!”
李二狗擦着额头的汗:
“好多人围着呢,都在议论。林曼让我赶紧来找你,说再不去,怕是要出人命!”
沈廷州的手终于松开了。
他看了看李二狗焦急的脸,又看了看温杏平静的眼神,心里像有两股力量在撕扯。
“我……”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挣扎:
“杏儿,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林曼她……她毕竟是因为我才被人骂的,我去看看情况,马上就回来。”
温杏轻轻揉了揉被抓红的手腕,声音依然平淡:
“不用了。”
“什么不用?”
沈廷州急了:
“我说了马上回来!就去解释几句,免得闹出人命——”
“我说不用等。”
温杏打断了他,将竹篮重新挎好:
“你去吧,你的妻子需要你。”
妻子。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沈廷州心上。
他想说什么,可李二狗又在催:
“沈哥,真的不能再等了!林曼脸都白了!”
沈廷州咬了咬牙,最后深深看了温杏一眼:
“你等着我,我马上回来!”
说完,他大步跟着李二狗往外跑。
脚步声音越来越远,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晨雾还在缓缓流动。
温杏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块被踩碎的核桃酥。
面粉和核桃碎混在一起,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她将碎屑轻轻拢在掌心,然后撒在墙角的泥土里。
巷口的晨光更亮了,该去摆摊了。
她理了理竹篮里的糕点,迈步走出巷子。
身后是沈廷州消失的方向,前方是县一中热闹的早市。
她的脚步很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