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念安关上门,隔绝了所有声音。
她走到床头柜边,轻轻拿起藏起来的礼物盒,抱在怀里。
8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轻轻推开。
段昕妍端着一个碗走了进来,碗里是红油赤酱的辣子鸡丁,刺鼻的辛辣味立刻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她脸上挂着虚伪的关切,声音甜腻:
“夏小姐,就算没胃口,多少也吃一点嘛。宴凛很担心你呢,特意让我给你送上来的。”
随着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楼下可能投来的视线,段昕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得意。
“夏念安,”她的声音压低了,“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还在这装什么柔弱?”
“我希望你能搞清自己的位置,你充其量,不过是个对宴凛来说有点特殊的护工罢了。还是那种已经用了三年,早就该扔掉的。”
她看着夏念安难看的神情,笑容越发得意:
“就算我当初在他瘫痪的时候离开他又怎么样?你看,我一回来,随便掉几滴眼泪,示个弱,诉诉苦......他不还是跟条狗一样,立刻就摇着尾巴回到我身边了?”
段昕妍的目光落在夏念安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个礼物盒上,随后猛地伸出手,猝不及防地一把将盒子抢了过来。
“在医院就看到你抱着这玩意儿,里面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该不会是想着用什么下作手段挽回宴凛吧?”她说着,就要动手去拆那包装。
“还给我!”夏念安像是被触及了逆鳞,猛地站起身扑过去抢夺,“你不许碰它!还给我!”
那是她的孩子!是她唯一能留下的念想!她绝不允许段昕妍用肮脏的手去玷污!
“急什么?”段昕妍见她反应如此激烈,故意将盒子举高,躲避着夏念安的争抢,“我偏要看看是什么!”
两人瞬间争执推搡在一起。
段昕妍看准时机,在夏念安再次扑上来抢夺时,猛地将盒子狠狠往地上一摔!
清脆刺耳的玻璃碎裂声骤然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骇人。
几乎就在同时,房门被猛地推开!
“你们在干什么?!”秦宴凛显然是听到楼上的争执和异响冲上来的。
秦宴凛冲上楼,看到段昕妍跌坐在地,捂着另一只正在渗血的手掌,眼圈通红。
而夏念安则站在她面前,双手还维持着些许向前的姿势。
“昕妍!”秦宴凛脸色铁青,一个箭步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扶起段昕妍,看到她手上的血迹时,眼神瞬间阴沉得可怕。
他仔细查看着她的伤口,语气焦急又心疼:“你怎么样?疼不疼?还有没有伤到哪里?”
段昕妍借势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声音充满了委屈和后怕:
“宴凛,我只是想劝夏小姐吃点东西......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就发脾气推我......”
秦宴凛猛地抬头,怒火在他眼中熊熊燃烧,他看向一旁脸色惨白如纸的夏念安,所有的理智和耐心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夏小姐,身体没事了吧?未来一段时间,可能要多多关照了。”
夏念安抱着盒子的手收紧,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蹙眉看向秦宴凛:“......什么意思?”
秦宴凛抱着段昕妍的行李,转过身面对夏念安,表情自然得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忘了跟你说。昕妍一个人住在酒店总归不安全,她那个前夫还有点纠缠不清。反正家里空房间多,我就让她先搬到家里来住一段时间,相互有个照应,也安全些。”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轻描淡写。
夏念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又看了看他身边那个看似柔弱无助、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得意的段昕妍。
她怀里的盒子冰冷刺骨,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这一切。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段昕妍敏锐地捕捉到夏念安的神情,立刻露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轻轻拉了拉秦宴凛的衣袖,声音带着委屈和怯懦:
“宴凛,要不......还是算了吧。我看夏小姐好像不太高兴,她身体刚恢复,我不想惹她不开心,更不想影响你们夫妻感情......我还是回酒店好了,没关系的,我自己小心一点就好......”
她这话看似退让,实则每一个字都在火上浇油,凸显自己的懂事和夏念安的“不近人情”。
秦宴凛眉头立刻皱紧,看向夏念安的目光带上了明显的不赞同和压力,似乎只要她敢说一个“不”字,就是心胸狭窄、冷漠无情。
他刚想开口对段昕妍说“别胡说,她怎么会不欢迎”,或者直接替夏念安做出决定。
“随便。”
夏念安抱着那个冰冷的礼物盒,目光掠过演技精湛的段昕妍,最后落在秦宴凛脸上。
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仿佛在看两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那是你的房子,你想让谁住,让谁搬进去,都随便你。”她的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一丝波澜,“不需要过问我。”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一眼,抱着怀里的盒子,径直越过两人朝着医院大门的方向走去。
秦宴凛被她这异常平静的反应和那句“随便”噎了一下,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她独自离开的背影,心里莫名地窜起一丝极细微的不安和烦躁。
7
段昕妍就这样堂而皇之地住进了这个曾经只属于夏念安和秦宴凛的家。
接下来的日子,夏念安就像一个旁观者,看着宴凛展现出她从未见过的一面。
他对段昕妍的好,细致入微,宠溺至极,与对待她时的敷衍和理所当然形成了残忍的对比。
段昕妍一句“晚上睡觉有点害怕,总觉得窗外有人”,秦宴凛便会立刻放下手头的事亲自去检查客卧的窗户锁,然后温声安慰她很久。
只要段昕妍用那柔弱的嗓音在门口轻轻说一句:“宴凛,我有点怕......”
秦宴凛便会拿起枕头和被子,自然而然地走向客卧。
“我去陪陪她,她一个人睡不着。”"
1
结婚三年,夏念安终于怀上了秦宴凛的孩子。
她第一时间拿着报告单去公司,想给秦宴凛一个惊喜。
可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到自己的老公抱着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
“宴凛,我真的好怕,他昨晚又动手了......”
“别怕,有我在,不会再让他伤害你。”秦宴凛的声音低沉温柔。
夏念安看着这一幕,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你们在干什么?”她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秦宴凛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出现,下意识地将怀中的女人护在身后。
那个叫段昕妍的女人则怯生生地抓着他的衣角,露出一副受惊的模样。
“念安,你冷静点。”秦宴凛皱眉,“昕妍是我的委托人,她正在遭遇家暴,情绪很不稳定,我只是在安慰她。”
夏念安看着秦宴凛下意识将段昕妍护在身后的动作,心脏像是被狠狠揪紧,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努力维持平稳:“宴凛,我现在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秦宴凛闻言,却下意识地先看了一眼腕表,眉头微蹙,随即看向身后仍惊魂未定,轻轻抓着他衣角的段昕妍。
他转回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有什么事改天再说吧。我现在必须先送昕妍回酒店,她丈夫的行为很不稳定,她现在一个人待着很不安全。作为她的代理律师,我有责任保障委托人的人身安全。”
段昕妍适时地抬起苍白的脸,眼神怯懦又依赖地看了秦宴凛一眼,小声说:
“没关系的,秦律师,我可以自己回去的,不要因为我和夏小姐闹不愉快......”
她嘴上这样说着,身体却更往秦宴凛身后缩了缩。
秦宴凛的语气更加坚定:“别胡说,你的安全最重要。”
他揽过段昕妍的肩膀,侧身从夏念安身边绕过,径直走向门口。
夏念安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毫不犹豫地离开,听着他温柔地对另一个女人说“小心台阶”。
她紧紧攥着的孕检报告,直到它变形。
段昕妍,是秦宴凛的前女友。
六年前,秦宴凛还是那个站在云端最耀眼的太阳。
顶级学府毕业,年纪轻轻就在律师界有了一席之地,只要是他接手的案子,无一败绩。
那时,他的身边站着的是段昕妍,郎才女貌,羡煞旁人。
所有人都说,他们的婚礼一定是一场世纪婚礼。
直到那场大雪中的车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