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忘了自己刚刚服下流产药物,忘了身体正承受着怎样的痛苦,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眼前一阵发黑,她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小腹的坠痛越来越剧烈,仿佛有冰冷的绞索在内部无情地拧紧。
她胡乱套上一件外套,脸色苍白如纸,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她甚至顾不上换掉睡衣,也顾不上此刻自己的身体状况根本不适合出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医院,确认他是不是安全。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下腹的疼痛让她几乎直不起腰。
她咬牙强撑着,拦了出租车,一路上紧紧攥着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另一种疼痛来转移注意力。
终于赶到医院后,她踉跄着冲进去,视线急切地扫过大厅,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而,映入眼帘的一幕,却像一桶冰水,将她从头到脚浇得透心凉,瞬间冻结了她所有的担忧和焦急,只剩下荒谬和刺骨的寒意。
她看到了秦宴凛。
他完好无损,甚至西装革履,只是眉头紧锁。
而他正小心翼翼地护着一个人,正是段昕妍。
段昕妍穿着一件极其单薄的丝绸睡裙,脚腕上缠着纱布,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一副虚弱受惊、可怜兮兮的模样,几乎整个人都要倚进秦宴凛的怀里。
秦宴凛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宠溺和无奈,清晰地传入夏念安的耳中: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从床上下来也能崴到脚?要是我不在,你一个人可怎么办?”
段昕妍委屈地扁了扁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声音哽咽:
“我......我就是见到你太高兴了,一下没站稳......宴凛,幸好你来了,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说着,更加依赖地往秦宴凛怀里靠了靠,仿佛他是她唯一的依靠和救赎。
周围是忙碌的医护人员和病人,没有人特别注意他们,但这幅画面落在夏念安眼里,却无比清晰,也无比刺眼。
她不顾刚刚药效发作时撕心裂肺的疼痛,不顾头晕目眩几乎虚脱的身体,像个疯子一样冲出家门,一路提心吊胆,生怕他出了什么意外。
结果呢?
结果是她看着自己的丈夫小心翼翼地拥抱着另一个女人,用那种她渴求了多年却从未得到过的宠溺语气,心疼着对方微不足道的脚伤。
她所有的担忧,所有不顾一切飞奔而来的焦急,在此刻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她夏念安在秦宴凛的心里,到底算什么?
难道真的如他所说,只是恩情,只是他不得不背负的责任和枷锁吗?
所以他就可以一边享受着她的付出和照顾,一边与段昕妍暧昧不清。
一边对她说“永远不要离开我”,一边对段昕妍说“要是没有我你该怎么办?”
巨大的悲哀和荒谬感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他的动作轻柔,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怜惜。
“昕妍,”他的声音低沉,却像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刺穿了偶然听到这一切的夏念安最后的心防,“我对念安,只是报答和感恩。没有她,我可能熬不过来,但那是恩情,不是爱情。”
“你明白吗?”
恩情,不是爱情。
这六个字,彻底将夏念安钉在了原地。
她所有的付出,所有的青春,所有熬过的苦和痛,在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里,被定义得清清楚楚,也贬低得一文不值。
她甚至觉得口袋里那盒堕胎药都在发烫,烫得她浑身颤抖。
段昕妍破涕为笑,依赖地更靠近他一些。
她没有上前,没有质问,甚至没有让一滴眼泪流下来。
她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握紧了手里的药袋朝着医院大门走去。
夏念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个所谓的“家”的。
身体的疲惫和心里的剧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倒了一杯温水,看着那几颗白色的药片,没有犹豫,仰头吞了下去。
药效很快发作,小腹传来隐隐的坠痛,伴随着一阵强烈的昏沉感袭来。
她蜷缩在冰冷的床上,意识逐渐模糊。
就在她昏昏沉沉之际,感觉到一具温热的身躯贴近,带着她熟悉的、曾经让她安心的气息。
柔软的嘴唇落在她的额头、脸颊,带着一丝试探和不容拒绝的意味。
夏念安猛地从药物带来的昏沉中惊醒,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睁大了眼睛。
黑暗中,秦宴凛的轮廓清晰可见。
他见她醒了,动作并未停止,反而顺势吻了吻她的耳垂。
“醒了?妈今天又打电话来催了。”
他的大手习惯性地探入她的衣摆,温热掌心贴在她冰凉的小腹上,那里正因药物的作用而隐隐作痛。
若是往常,哪怕她再疲惫,只要他靠近,夏念安总会温柔地接纳他,带着一丝羞涩和爱恋。
她从未拒绝过他,因为她爱他,因为她渴望拥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可此刻,他指尖的触碰却让她浑身猛地一僵,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涌。
就在秦宴凛试图更进一步时,夏念安沉默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无声地阻止了他更进一步的动作。
秦宴凛的动作被强行制止,不悦瞬间爬上他的眉梢。
他习惯了夏念安的温顺与迎合,这突如其来的抗拒让他感到陌生且烦躁。
两人无声地对峙了几秒。最终,秦宴凛懒得在这种事情上耗费精力,他抽回了手,带着一股冷意翻身躺到了床的另一侧,背对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