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迅速从颜初脸上褪去。
比身体更痛的,是那颗被彻底践踏成泥的心。
“好......我去。”
她强撑着想要坐起,却因无力而重重跌下病床。
一旁的医生想上前搀扶,被她倔强地推开。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执着地朝着角落的轮椅爬去。
这六年来,追随他的路,是她一个人走过来的。
如今与他的陌路,她爬,也要自己爬完。
病房里,气氛诡异。
厉北霆看着她艰难蠕动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与不忍。
可当目光触及穆慈脸颊的泪痕时,那丝不忍便瞬间消散,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颜初艰难地爬上轮椅,用尚能活动的手臂,一点一点推着轮子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工厂大门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厂长正巧在门口,见到她这幅模样,吓得快步冲来。
“颜初,你这,你这又是怎么了?怎么比上次还严重?”
她气息微弱,一字一喘:“厂......厂长......我自愿......放弃名额。”
厉北霆,我和你,也彻底结束了。
话音落下,不远处的厉北霆终于彻底松了口气,上前扶住她的轮椅。
“早这样不就好了,我送你去军区医院。”
“颜初......颜初?”
轮椅上的人没有回应。
身下蜿蜒的血迹,早已在地上汇成一滩触目惊心的红。
5
军区总医院倾尽全力,几乎调动了所有专家,才将颜初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拽了回来。
病房里日子一天天过去,病友换了一茬又一茬,探视的人来了又走,所有的喧哗与关切都与她无关。
颜初终日沉默地靠在床头,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同病房的阿姨们闲话家常,突然提起一桩新鲜事,语气里满是羡慕:“你们知道厉北霆吗?听说他爱人不小心摔了一跤,脸上划了个小口子,他心疼得跟什么似的,冒着被查处的风险,私自调了直升机,连夜送他爱人去京市治脸,生怕留下一点疤。”
“啧啧,真是把他老婆捧在手心里疼啊。”"
“啊啊啊啊!”穆慈突然捂着耳朵尖叫。
“只有我可以叫你‘阿霆’,那是我的专属称呼!”
厉北霆眼神一寒:“把她的嘴给我撕了!”
7
“不要!”颜初冲上去,死死护在妈妈身前:“不要这样!放过我妈吧!”
“想让我放过她啊?”穆慈挑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你求我啊!”
“我求你了,穆慈,我求求你!”颜初毫不犹豫地求饶。
尊严在妈妈面前,不值一提。
“跪下。”
颜初愣了一下:“什么?”
“我让你跪下求我。”
屈辱顺着指尖爬向心口,几乎让她窒息,最终她还是缓缓弯下膝盖。
直到将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她的眼泪终于决堤而下。
“够了吗?”说这话时,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当然不够。”穆慈摸着下巴,灵机一动:“这样吧,我叫一声‘初初’,你就狗叫一声。”
颜初含着泪望向厉北霆,却只看到他眸底一片漠然,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颜母在昏迷边缘,用尽力气扯了扯她的衣角:“女儿,别听她的,妈不活了,也不想让你受这委屈。”
颜初看着妈妈凄惨的模样,心如刀绞,认命般闭上眼:“我答应你。”
穆慈得意地弯下腰,凑近她:“初初。”
颜初咬碎牙根,从齿间溢出那句屈辱的:“汪。”
“初初!”
“汪......”
“狗初初!”
“汪汪汪......”
穆慈终于心满意足,搂着厉北霆的胳膊:“我们出去吃饭吧,这里脏死了。”
两人相拥离开。
颜初赶紧抱起奄奄一息的妈妈,送往附近的医院抢救。
妈妈如今生死未卜,如今颜初唯一能做的,只有祈祷。"
父亲牺牲后,厉家便将他的牌位和一等功勋章供奉在家中,以示尊崇。
她跪在父亲的牌位前,双手合十,泪流满面。
就在颜初闭着眼祈祷时,耳边突然传来穆慈的娇呼:“咦?这个亮闪闪的,给初初做狗牌正合适。”
她猛地睁开眼,看见穆慈正拿着父亲的勋章把玩。
“那是我爸的遗物,还给我!”颜初扑过去想抢过来。
穆慈笑着将手举高,语气嚣张:“不给!只要在厉家的东西,那都是我的!”
颜初彻底被她激怒,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按倒,将勋章夺了回来。
穆慈一愣,顺势坐在地上,大哭着把自己的头发扯乱。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砰!”
门被猛地撞开,厉北霆冲进来,只看见穆慈狼狈大哭,而颜初怀里死死护着什么,脸上的怒气还未消散。
他连忙蹲下身,将穆慈揽进怀里:“怎么了?伤到哪了?”
穆慈抽泣着,畏畏缩缩看向颜初:“我只是看这个奖章好看,想给初初做个狗牌,她就打我!”
厉北霆皱眉,看向颜初的眼神几乎要喷火:“一个铁片而已,拿来给初初做狗牌都是抬举你了,你跟穆慈抢什么?”
颜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作为一个军人,他岂会不知这所谓的铁片意味着什么。
她指着父亲的牌位,声音颤抖:“厉北霆,是我爸的牺牲才换来你们厉家今天的荣耀,你对着我爸的牌位,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
厉北霆眼中戾气一闪,抬手一掌将牌位扫落在地,抬脚狠狠踩下,木质牌位应声碎裂。
“不!”颜初冲过去想护牌位,手背却被狠狠踩住,骨头断裂声清晰可闻。
“如何呢?你们颜家还想挟恩图报到什么时候?”他满脸厌恶。
颜初瘫倒在地,颤抖着捧起父亲碎裂的牌位,绝望感传遍四肢百骸。
她心如死灰的瞬间,厉北霆还不忘从她手中夺过勋章,递给穆慈,讨好道:“现在是你的了。”
穆慈接过,看也不看,随手丢出窗外:“哼!我现在不喜欢这个了。”
“那你想怎样?”厉北霆耐心地问。
穆慈歪着头,露出一个天真又残忍的笑容:“我想要颜初的肋骨,给初初做狗牌,狗狗不是都喜欢骨头嘛!”
8
颜初心头猛地一震,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厉北霆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点头道:“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