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龙霄云毫无波澜的声音:“齐衡那边院子还没修好,暂时先住在家里。”
他转身想去客房,却发现客房已经变成了狗窝,堆满了狗玩具和垫子,脏臭无比。
“那我晚上睡哪?”他深吸一口气,直直看向她。
龙霄云专心喂着狗,头也没抬:“晚上你跟澈澈睡客房,顺便看着点狗,别吵到齐衡休息。”
一股冰冷瞬间包裹住了严澈的心。
他不愿争辩,默默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这些天来的所有疲惫,却洗不去心底的寒意。
洗完澡,他像往常一样打理发型。
走到客厅,龙霄云正窝在齐衡怀里撒娇,看见他,齐衡一把将龙霄云推开:“霄云,你看他,跟我弄了个一摸一样的发型,他就是存心恶心我!”
严澈有些莫名其妙,摸了摸头顶:“这不是现在最流行的三七分吗?大家都这样弄。”
“他就是看不惯我,想撵我走!好,我走就是了!”齐衡作势要起身。
龙霄云立刻慌了,眼神一厉,对着旁边的佣人喝道:
“拿剪刀来,剪了他的头发,看他以后还怎么狗学人样!”
6
严澈不敢置信:“龙霄云,结婚时你说这个发型好看,六年来我一直都留的这个发型!现在你说我模仿他?”
两个身强力壮的佣人立刻上前扭住了他。
他拼命挣扎,衣衫被扯得凌乱。
龙霄云眼神一冷,竟直接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毫不犹豫凑近他的发梢。
火苗“轰”地窜起,瞬间吞噬他喷了摩丝的头发。
灼热的刺痛感席卷头皮,严澈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拼命翻滚,试图压灭火焰。
无人在意他的惨叫与狼狈。
等火焰熄灭,他一头浓密的黑发早已化为灰烬,只剩下焦糊不堪的发根。
“不!不!”
他崩溃地摸向头顶,看着满手焦黑,痛哭出声。
齐衡顿时哈哈大笑,跳起来指着他:“霄云你看他,好像那个秃头裘千尺啊?哈哈哈!”
龙霄云轻笑着钻进他怀里,语气宠溺无边:“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无尽的羞辱与绝望几乎瞬间将严澈死死淹没。
他崩溃地捂着头顶,冲回那个狗窝般的客房。"
一丝欣慰过后,是更深的绝望。
活着,就意味着这种折磨将永无止境。
这些年他寄人篱下,爱的卑微,这次他和妈妈还能侥幸活着,那下次呢?
望着窗外凋零的落叶,一个想法逐渐浮上严澈的心头。
他向护士要来了纸和笔,写了两封信。
一封是他和龙霄云的离婚申请报告。
一封是他实名举报龙霄云婚内出轨,虐待丈夫的举报信。
他咬破拇指,带着告别一切的决绝,将带着血的指印重重按在签名处。
出院那天,他将母亲安顿在招待所后,亲手将这两封信塞进信箱。
三天后,这两封信就会出现在纪委的桌子上。
她龙霄云不是可以为那个男人放弃一切吗?
届时,不仅他和龙霄云从此再无关系。
龙霄云也可以彻底和她的梦想说再见,与齐衡长厢厮守了。
给母亲做好饭后,严澈想起三天后就是龙父的六十大寿。
想了想,他还是找了个公共电话亭,想告知二老自己无法出席。
电话接通,一听到严澈的声音,龙母惊喜万分:”乖儿子,妈想死你了,你爸刚还说,要不是为了见你,这寿宴他才不办呢!”
“他特意请了假,还给你准备了好多礼物......”
这时,龙父洪亮的声音凑了过来,急不可耐:“你说够了没,轮到我说了!”
“儿啊,最近过得好不好啊?霄云那个榆木疙瘩有没有惹你生气?这臭丫头,满脑子只有军务,她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爸,爸扒了她的皮!”
听着二老毫不知情的关切,严澈喉咙哽咽。
他不忍辜负二老的好意,强撑着说:“我......我最近挺好的,爸的寿宴,我会来的。”
龙父的兴奋溢于言表:“好好好,到时候让霄云开车,你俩一起来啊!”
9
寿宴当天,严澈没等来龙霄云接他。
他独自打了辆出租,前往龙家老宅。
远远地,他便看见老宅门前人影攒动。
齐衡穿着一身亮眼的蓝色西装,站在人群中央,亲昵地搂着龙霄云的肩膀,俨然一副男主人的姿态。
严澈的到场,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1
作为南城军区的第一位女师长,龙霄云的名字就代表着雷厉风行与绝对服从。
她的字典里没有“假期”,结婚六年,严澈收到过太多次她临时取消回家的通知。
结婚那天,他捧着圣洁的婚戒,等来的却是她因边境冲突带队支援,独留他一个人完成婚礼,成了全城的笑柄。
被她仇家报复砍伤那天,他独自躺在医院冰冷的手术台上,颤抖着拨通她的专线,却是警卫员接的电话。
“报告姐夫,师长正在演习,交代过任何事不得打扰。”
就连他父亲去世,他悲痛欲绝,求她回来参加葬礼,她也只是说:“营区事务忙,走不开。”
两千多个日夜,他痛过,也怨过,最终学会了一个军属该有的觉悟。
不期待,不打扰,不抱怨。
他总是自我安慰,于龙霄云而言,国家高于一切,无论她的丈夫是谁,她都会如此。
直到龙霄云生日这天,严澈做了她爱吃的饭菜,犹豫再三,决定破例去营区给她一个惊喜。
营区门口戒备森严,他刚下车就被拦下。
“同志,请出示证件。”年轻的哨兵面无表情。
“我是龙师长的丈夫,来送点东西。”他昂着头自豪地说道。
“原来是姐夫啊!”哨兵眼睛一亮,随后变得疑惑:“可师长不是一早就请假回家陪您了吗?”
严澈怔住了,手中的保温盒突然变得沉重无比:“什么?”
另一个哨兵凑过来,笑着说:
“姐夫,师长对您可真好,从不迟到的她,这个月迟到了有三十次,恨不得时时刻刻黏着您。”
“就是,年年比武大赛她都得第一名,今年为了陪您,她直接弃赛了。”
“何止呢,上个月她半夜溜出去给姐夫买最爱吃的水煎包,连评优评先资格都取消了。”
一字一句,如重锤砸在严澈心上。
他浑身僵冷,指尖瞬间失去了所有温度。
因为他们口中那个被龙霄云宠上天的人,绝不是他。
那个向来军务高于一切的女人,从未给过他这种温情。
六年婚姻,她用军务的借口抛下他无数次,更别说冒着受处分的风险为他买什么水煎包。
她甚至,都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我可能搞错了,我先回去了。”
他仓皇转身,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不愿再回忆下去,他转动轮椅想要逃离,却不慎碰倒了门口的花盆。
“哗啦”一声脆响。
“谁?”屋内传来龙霄云警惕的声音。
一阵窸窣忙乱后,龙霄云疾步冲了出来,衣衫凌乱,扣子都系错了几颗。
看到他的瞬间,她脸上残存的温情消失殆尽,下意识将惊慌的齐衡紧紧护在身后。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知道躲不过去了,也不想再躲了。
手心被掐得渗出血丝,他嘶哑开口:“你凭什么替我做主,放弃进修名额?”
她眉头紧锁,语气理所当然:“齐衡差一名就能递补,他需要这个机会去追求梦想,你是我的丈夫,安分守已就好,不需要去京市。”
严澈心尖猛地刺痛,忽然就很想笑。
她为了自己所爱放弃一切,却要他也一同牺牲吗?
“那我的梦想呢?”他几乎是嘶吼。
龙霄云看着他,眸底竟掠过一丝戏谑:“你的梦想,不就是娶了我吗?你已经得偿所愿了。”
“严澈,你还想怎么样?”
心口那片早已血肉模糊的地方,又被狠狠捅了一刀。
他用尽最后一丝尊严,一字一顿:“我要跟你离婚。”
龙霄云一愣,随后笑容更加戏谑:“你敢!你不过是一个赘婿,以我在南城的势力,你没有资格提离婚。”
“严澈哥。”齐衡突然冲过来,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假意劝道:“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就在这时,一辆失控的货车猛地朝他们撞来。
电光火石之间,严澈明明离龙霄云更近,可她毫不犹豫绕过他,一把将齐衡拉入怀中,迅速退到安全地带。
严澈的轮椅被卡死,根本推不动。
“龙霄云,帮帮我!”
“砰——”
巨大的撞击力袭来,他连同轮椅被狠狠撞飞,重重砸在院墙上。
砖石崩塌飞溅,连同那棵新种的合欢树也被撞倒。
他躺在废墟里,浑身是血。
耳边持续轰鸣,血红的视线里,他看见齐衡在尖叫,看见龙霄云朝着他的方向飞奔而来。
“龙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