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欣慰过后,是更深的绝望。
活着,就意味着这种折磨将永无止境。
这些年他寄人篱下,爱的卑微,这次他和妈妈还能侥幸活着,那下次呢?
望着窗外凋零的落叶,一个想法逐渐浮上严澈的心头。
他向护士要来了纸和笔,写了两封信。
一封是他和龙霄云的离婚申请报告。
一封是他实名举报龙霄云婚内出轨,虐待丈夫的举报信。
他咬破拇指,带着告别一切的决绝,将带着血的指印重重按在签名处。
出院那天,他将母亲安顿在招待所后,亲手将这两封信塞进信箱。
三天后,这两封信就会出现在纪委的桌子上。
她龙霄云不是可以为那个男人放弃一切吗?
届时,不仅他和龙霄云从此再无关系。
龙霄云也可以彻底和她的梦想说再见,与齐衡长厢厮守了。
给母亲做好饭后,严澈想起三天后就是龙父的六十大寿。
想了想,他还是找了个公共电话亭,想告知二老自己无法出席。
电话接通,一听到严澈的声音,龙母惊喜万分:”乖儿子,妈想死你了,你爸刚还说,要不是为了见你,这寿宴他才不办呢!”
“他特意请了假,还给你准备了好多礼物......”
这时,龙父洪亮的声音凑了过来,急不可耐:“你说够了没,轮到我说了!”
“儿啊,最近过得好不好啊?霄云那个榆木疙瘩有没有惹你生气?这臭丫头,满脑子只有军务,她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爸,爸扒了她的皮!”
听着二老毫不知情的关切,严澈喉咙哽咽。
他不忍辜负二老的好意,强撑着说:“我......我最近挺好的,爸的寿宴,我会来的。”
龙父的兴奋溢于言表:“好好好,到时候让霄云开车,你俩一起来啊!”
9
寿宴当天,严澈没等来龙霄云接他。
他独自打了辆出租,前往龙家老宅。
远远地,他便看见老宅门前人影攒动。
齐衡穿着一身亮眼的蓝色西装,站在人群中央,亲昵地搂着龙霄云的肩膀,俨然一副男主人的姿态。
严澈的到场,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不愿再回忆下去,他转动轮椅想要逃离,却不慎碰倒了门口的花盆。
“哗啦”一声脆响。
“谁?”屋内传来龙霄云警惕的声音。
一阵窸窣忙乱后,龙霄云疾步冲了出来,衣衫凌乱,扣子都系错了几颗。
看到他的瞬间,她脸上残存的温情消失殆尽,下意识将惊慌的齐衡紧紧护在身后。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知道躲不过去了,也不想再躲了。
手心被掐得渗出血丝,他嘶哑开口:“你凭什么替我做主,放弃进修名额?”
她眉头紧锁,语气理所当然:“齐衡差一名就能递补,他需要这个机会去追求梦想,你是我的丈夫,安分守已就好,不需要去京市。”
严澈心尖猛地刺痛,忽然就很想笑。
她为了自己所爱放弃一切,却要他也一同牺牲吗?
“那我的梦想呢?”他几乎是嘶吼。
龙霄云看着他,眸底竟掠过一丝戏谑:“你的梦想,不就是娶了我吗?你已经得偿所愿了。”
“严澈,你还想怎么样?”
心口那片早已血肉模糊的地方,又被狠狠捅了一刀。
他用尽最后一丝尊严,一字一顿:“我要跟你离婚。”
龙霄云一愣,随后笑容更加戏谑:“你敢!你不过是一个赘婿,以我在南城的势力,你没有资格提离婚。”
“严澈哥。”齐衡突然冲过来,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假意劝道:“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就在这时,一辆失控的货车猛地朝他们撞来。
电光火石之间,严澈明明离龙霄云更近,可她毫不犹豫绕过他,一把将齐衡拉入怀中,迅速退到安全地带。
严澈的轮椅被卡死,根本推不动。
“龙霄云,帮帮我!”
“砰——”
巨大的撞击力袭来,他连同轮椅被狠狠撞飞,重重砸在院墙上。
砖石崩塌飞溅,连同那棵新种的合欢树也被撞倒。
他躺在废墟里,浑身是血。
耳边持续轰鸣,血红的视线里,他看见齐衡在尖叫,看见龙霄云朝着他的方向飞奔而来。
“龙霄云......”"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一辆绿色吉普猛地撞上刚从营区驶出的黑色轿车。
严澈一眼认出那是龙霄云的车,可从驾驶座下来的,却是个年轻男人。
男人一脚踹在车门上,趾高气扬满嘴脏话:“你就是小云的领导是吧!小云说好了要陪我十个小时,还差一分钟她就要走,这就是你带的兵?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警卫员立刻下车,枪顶在男人脑门上:“你是什么人?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可是要被抓起来的!”
男人伸手握住枪管,使劲顶在额头上,语气挑衅:“来来,打死我,你看龙霄云答应不?不扒了你的皮?”
“再说了,你们去抓龙霄云啊,是她违约在先,正好惩治惩治她!”
现场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男人被押着往办公楼走,嘴里还在不停叫骂,每一句都不离“龙霄云”。
场面混乱之际,一辆摩托车一个甩尾,急停在门口。
军装笔挺的龙霄云从车上一跃而下,凡事处变不惊的她大步朝着大门跑去。
甚至慌到都没看到一旁的严澈。
他鬼使神差地跟进去,却看到了令他浑身冰冷的一幕。
向来纪律如铁的龙霄云,竟将男人护在身后,与她的顶头上司对峙。
“领导,有事冲我来,齐衡是我丈夫,别为难他。”
丈夫?
这两个字像一颗子弹,正中严澈的心脏。
她居然叫那个男人丈夫?那他算什么?
严澈呼吸骤停,眼睁睁看着她温柔护着那个男人,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专注与紧张。
司令面色稍缓,但一旁警卫员依旧觉得荒唐:
“袭击领导的事可大了去了,就算他是你丈夫,也不能胡闹!”
齐衡似乎这才意识到事态严重,委屈巴巴地拉着霍霄云的手:“啊,这么严重啊,我只是生气你没陪够我时间,没想到......”
龙霄云轻柔捧起他的脸,宠溺一笑,“啵”地落下一吻:
“没事,所有责任,老婆担。”
她顿了顿,面向众人:“哪怕脱下这身军装,我也保定了他。”
话音刚落,全场震惊地看着龙霄云。
全军区谁人不知第一位女师长的含金量,她更是把这身军装看的比她的命都重,如今居然为了一个男人,公然威胁司令?
说完,她竟真的开始解军装扣子,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司令终于开口:“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