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母亲回应后,她深吸一口气,毅然转身,走向那个她亲手为自己选择的,未知的,或许是万丈深渊的前路。
大理寺衙门外,气氛肃穆。青灰色的高墙下,停着几辆各府等候的马车。阿苓缩在不远处的墙角,眼睛紧紧盯着那扇威严的朱漆大门,心怦怦直跳。
她一眼就认出了镇国公府的马车,以及守在车旁那个穿着体面、神色精干的长随。她记得他,是那位世子爷的贴身长随,几次世子爷在府里看望老夫人时,都是他跟在身边打理庶务。
阿苓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小跑过去。
常安正检查着马鞍,察觉到有人靠近,警觉地抬眼,见是一个面熟的小丫鬟,眉头微松,但目光依旧带着审视。他认得这是那位常来府里给老夫人看病的白大夫身边的丫鬟。
“常、常安大哥,”阿苓有些紧张地福了一礼,“奴婢是白姑娘身边的丫鬟阿苓。”
墨影微微颔首,语气不算热络,但也客气:“阿苓姑娘,有事?”
阿苓忙道:“我家姑娘……我家姑娘请奴婢传话给世子爷。姑娘说,她在城南落霞湖畔的望江亭等候,有要事与世子爷相商。”她说完,小心地观察着常安的脸色。
常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跟在世子身边多年,想起近来世子的诸多安排……,知那位白姑娘在世子心中的分量不同寻常,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知道了。待世子爷出来,我会禀报。”
“多谢常安大哥!”阿苓松了口气,不敢多留,连忙转身跑开了。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大理寺的大门开启,官员们陆续下值而出。谢珩走在最后,身边跟着两名属官,他正低声交代着什么,眉宇间带着一丝公务后的倦色,但周身那股冷峻的气场依旧让人不敢靠近。
常安立刻迎上前,待属官离去后,他才凑近谢珩耳边,低声禀报:“爷,方才白姑娘身边的丫鬟来过,传话说白姑娘在城南落霞湖的望江亭等您,有事相商。”
谢珩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马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只是听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然而,在他弯腰踏入车厢的那一刹那,车厢的阴影完美地遮掩了他唇角那一抹抑制不住上扬的弧度。
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如同猎人看到陷阱终于颤动时的、锐利而满意的光芒。
望江亭……
她果然还是来了。
而且,选在了那样一个僻静的地方。
他缓缓靠在柔软的车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光滑的表面。
鱼儿,终于咬钩了。
“去落霞湖。”他淡淡吩咐,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唯有眼底那簇幽暗的火光,泄露了他此刻志在必得的心情。
车轮转动,平稳地向着城南方向驶去。车厢内的谢珩闭目养神,仿佛只是在赴一场寻常的约,唯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正因期待已久的收获而沉稳有力地跳动着。
落霞湖畔,望江亭。
夕阳的余晖将湖面染成一片暖金色,波光粼粼。亭中,一抹浅碧色的身影凭栏而立,裙裾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谢珩缓步踏上石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听到脚步声,那身影转了过来。
霎时间,仿佛周遭的湖光山色都黯然失色。
谢珩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尽管早已在烛光下窥见过这惊世容颜,但在此刻天光水色的映衬下,再次直面这张脸,依旧让他心头一震。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唇不点而朱,肤光胜雪,清艳之中带着一种易碎的倔强,与他平日所见那些浓丽华贵的女子截然不同。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旁石凳上那顶熟悉的白色帷帽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面上却适时地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语气带着一丝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