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他见到的周景疏都是疏离淡漠的,还总是透露着一股疲惫感。
在车上,老板从不会多说一句话,大多数时候都在闭目养神,且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换做别人肯定会觉得他是一个脾气不好的人。
但唐奇知道,他是个非常好的老板。
大概是两个月前,唐奇遇到了他这一生的贵人,周景疏。
彼时的他只是一位普通的出租车司机。
那天晚上的雨比今天还要大得多,偌大的海城被雨幕笼罩着,让人觉得潮湿又烦闷。
没有人喜欢在这么大的雨天还到处奔波,在外的行人都急匆匆地往家赶,想要快点回到属于自己的温暖港湾。
很多出租车司机们也都没了继续跑车的心思,不少人直接按下了暂停接单的按钮,直接下班回家了。
但唐奇不行,他必须趁着这个时候多跑几单,多赚点钱,他咬了咬牙,把雨刷器开到最大,继续在雨中穿梭,寻找着下一个乘客。
周景疏刚回海城不久,他忙于安定公司,时常工作到深夜才回家。
他浑身疲惫的从公司走出来,才发现又下雨了。
四周只剩下雨声和偶尔经过的车辆声,周遭都透露着寂寞与喧嚣。
他拿出手机,想给林特助打个电话,但一看时间,已经快要十二点了。
他退出通讯录,转而去打车平台试着叫了辆车。
没想到,很快就有人接了单。
没一会儿,一辆出租车便稳稳地停在了他的面前,并极为礼貌地邀请他上车。
他拉开车门,上了车,报了自己的手机尾号后,便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假寐。
四周都是嘈杂的雨声和车辆飞速驶过的声音,这让他很心烦。
唐奇的余光注意到这位乘客,温润如玉的脸上显露出烦闷之意,他悄悄调低了导航声。
然而,下一秒,他的电话响了,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他不得不接。
手机里瞬间传来女人的哭声。
“老公,医生说瑶瑶的病不能再等了,手术费集齐了么,我们该怎么办?”
听到老婆崩溃的哭声,唐奇也快坚持不住了,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不能倒下。
他此刻也很难过,但他极力控制着,不想吵到乘客,小声安慰道:“老婆,我这里还有乘客,你先陪瑶瑶,我今晚再接几单,手术费肯定可以集齐的。”
唐奇的妻子哭了一会儿后便挂掉了电话,没有再打扰他了。
即便如此,唐奇的车仍然开得很稳,在暴雨天,也安全地将周景疏送到了家。
“先生,醒醒,已经到了。”
听到司机的声音,周景疏才缓缓睁开眼,像是刚醒过来的样子。"
这时,李女士走进来,看到周景疏在看那些照片,笑着上前道:“在看照片啊,小周,阿姨来和你讲讲吧。”
周景疏当然很乐意听关于这些照片的故事,他礼貌地点了点头,“好,那麻烦阿姨了。”
“不麻烦。”
说完,便指着墙上的一张照片道:“你看这张,是瑶瑶幼儿园毕业时拍的,可爱吧…”
周景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小女孩穿着碎花裙,扎着两个小辫子,正笑着对着镜头比耶,笑容里充满了孩童时的稚气与呆萌。
“再看这张,是小学毕业拍的,古灵精怪得很…”
周景疏看过去,照片中的小女孩穿着校服,系着工工整整的红领巾,梳着两条麻花辫,正对着镜头做鬼脸。
“这张呢,是初中毕业时拍的…”
“这张是获得竞赛奖拍的…”
“这张是高中毕业拍的…”
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高马尾,白皙又素净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那时的她已长成了现在的模样,但又比现在多了些稚嫩,多了些肆意,多了些青春的气息。
“你再看这个,大学毕业拍的,可漂亮了…”
李女士对于自己女儿的颜值还是很自信的。
周景疏的视线落在那张照片上,照片里的瑶瑶穿着学士服,怀里抱着束向日葵,微卷的长发配上精致的妆容,正微笑着看向前方,明艳又动人,这正是他现在所看到的时琳瑶。
通过照片看着自己心爱的人由小小一个长成现在大人的模样,周景疏心里觉得很满足,但在多次看到她身边有着一个人的身影后时候,他的心里觉得酸酸的,为什么他没有早点遇到瑶瑶。
可他在想到自己是如何长大后,又放弃这个想法,他不应该有此奢求。
李女士多次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在那几张合照里的一个人后,她偷偷笑了笑,暗道这孩子居然还偷偷吃醋呢,她便像是不经意间提到,“你看这个孩子,是隔壁邻居的儿子,比瑶瑶大两岁,小时候瑶瑶可喜欢追在他后面玩了,我记得好像在瑶瑶高一那年吧,他出国了,到现在逢年过节才会回来,瑶瑶和他应该也很久没联系了。”
周景疏听完,心里更酸了,同时也庆幸自己回国了。
时琳瑶和宋子琛应该算得上青梅竹马,宋子琛人也很优秀,李女士当初还真和他母亲商量过要不要撮合他俩,但由于他长期在国外工作,李女士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另寻了他人。
为了增强自己说辞的可信度,李女士便想着向时琳瑶求证,“瑶瑶,你说是吧?”
然而并没有人回答她。
李女士和周景疏回头看,刚刚还在收拾东西的时琳瑶早已没了踪影。
周景疏和李女士一同下了楼去寻找时琳瑶。
听到厨房那边传来了声响,他们便过去,果然看到了时琳瑶。
她正站在洗碗池前,不知道在洗些什么,旁边还站着刚刚说要睡觉但此刻却拿着一把菜刀的时先生,再旁边就是在冒着水蒸气的锅。
李女士疑惑,便问:“大晚上的,你们父女俩在厨房捣鼓什么呢?”
在厨房专心致志干活的两人听到后,同时看向门口,时琳瑶将洗好的食材交给时先生,连忙洗了洗手,然后走向周景疏,问:“照片你看完了?”
周景疏点了点头,“嗯,看完了。”
时先生接过食材后便切了起来,一边笑着回答李女士:“瑶瑶说她和小周回得匆忙,晚上没怎么吃,饿了,我下个面给他们。”"
“你这丫头,也不早说!”李女士是真没想到这俩孩子晚饭都没吃就赶回来了。
“妈,你觉得我们回来时的气氛合适说吗?”时琳瑶觉得可太冤了,他们一下班就回来,回来后便直接摊牌,哪里还记得吃饭这档子事,要不是刚刚她的肚子叫了,她压根没想起来。
李女士这下也没什么话可以回了,欲言又止后,最后选择去给时先生打下手。
时琳瑶自觉今晚终于扳回一城,内心窃喜,看向周景疏,问:“你饿么?”
“有一点。”他一晚上都处于紧绷的状态,其实也忘记了没吃晚饭这事,现在提起也确实有些饿了。
“那你等会儿,面应该很快就好。”
“好。”
时先生听到他说饿了,便笑着招呼他道:“小周啊,你先坐会儿,面很快就好了哈!”
“好,辛苦叔叔了。”
“说什么辛苦,都是一家人。”时先生笑着道,这态度对比之前,任谁都能看出热情了不少。
就在刚刚,时先生对自己这位女婿的印象分提高了不少。因为时琳瑶和他闲聊了几句她和周景疏在海城的事。
她说小周厨艺很好,做的饭很好吃……
她说小周很照顾她,经常会做好饭等她下班回家……
她说小周很有耐心,每次都会陪她去溜煤球……
总之话里话外都是在说他的好,这让时先生舒心了不少,看来女儿在外面有人照顾了,他也不用那么操心了,最重要的是小周厨艺很好,作为家里的掌勺,这个在他这里很加分。
没过多久儿,面就好了,份量刚刚好,正好一人一碗。
时琳瑶实在是饿极了,端着面到餐桌上坐下就埋头开吃,周景疏则在她对面坐下,也跟着吃了起来,而李女士和时先生便先回房休息了。
吃饱了后,两人一起把碗洗好,便回了房间。
——
这一天可把时琳瑶给累坏了,一回到卧室,她就从衣柜里翻出来睡衣,抱着准备进浴室,一转头,发现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的周景疏正眼巴巴地望着她。
这让她想起了平时等待她发号施令的煤球。
“那个,要不你自己先坐会儿,我先去洗个澡?”
周景疏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见他如此乖巧,时琳瑶便放心地进浴室去洗澡了。
浴室外,周景疏真如时琳瑶所说,静静地一个人坐着等她。
听着窗外雨滴敲打玻璃嘈杂的雨声和浴室里的水声,他觉得思绪有些乱,久违地又有了想抽烟的念头。
只一瞬,他就放弃了这个念头,转而打开自己带来的那点行李开始分散注意力。
时琳瑶洗完澡出来看到就是这么个场景,周景疏将自己带来那两套衣服在那叠了又叠,叠得工工整整,一丝不苟,连她出来了也没发现。
她一边擦头发一边凑过去,冷不丁地开口,“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