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儿,我先去瞧瞧枝枝,一会我让人把最好的药送来,你好好涂,别留疤了。”
白芷垂下眼,握着袖中的暗袋,下定了决心。
这里面藏着一份“假死药”。
只需再等半个月,她的密友林月欣就能从徐城赶回京城,替她收尸。
她便不再活在团宠文女主阴影中了。
看着贺非明远去的背影,她轻声呢喃:
“这是你们选择她的第九十九次,我真的不要你们了。”
2
白芷不愿再计较,只想快点回程。
谁知丞相府车队行至半途,遭遇了趁火打劫的山匪。
仓皇逃窜中,白芷与朗枝被逼至同一方向,同时落入匪徒手中。
山匪撤退不及,愿意放下一位人质,换取准备足够的马匹。
贺非明没有片刻犹豫。
“放了她。”
他指向瑟瑟发抖的朗枝。
白芷的心,彻底坠入深渊。
她绝望地看着她的夫君,她的父兄,竟无一人为她争辩半句。
或许是她命不该绝,被掳上山后,山匪首领认出她多年前救助难民,给过他一饭之恩。
凭着这点微末的恩情,她得以保全自身,等待救援。
可她在山寨中熬了一天一夜,听着外面的鬼哭狼嚎,却始终听不到任何关于营救她的动静。
心,一寸寸冷透。
绝望之际,她抓住一丝机会,借着夜色砸晕守卫,在深山中跌跌撞撞地逃回京城。
宵禁的大街上,她孤身一人,与带着火把兵马出府的贺非明狭路相逢。
“芷儿,我来晚了。”
贺非明有些歉疚地脱下披风,盖在衣裙满是血污的白芷身上。
“为什么?”她红着眼盯着他,用干涩的声音质问。
“朗枝,她还未出嫁,怎么能进山匪窝,我已经弄丢过她一次了,这一次我不能负她。”
白芷听到这个荒谬的回答,艰涩地问:“那我呢?”"
房屋紧闭,求生的本能让她疯狂拍打房门,血流了满手,却无人应答。
绝望中,她瞥见高处的天窗......
忍着断指锥心之痛,她踩着供奉牌位的木架,拼尽最后力气爬上房顶,闭眼向外一跃!
腿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她狠狠跌落在地。
大雨倾盆而下,白芷在泥泞中一次次爬起,拖着断腿踉跄前行。
她要为自己讨一个说法,盘问桃嬷嬷的下落。
她做好舍下一切自尊的准备,只求身边人还活着。
然而,她连院门都未能靠近,便被侍卫死死按住,捂住嘴不得发声。
朗枝身着轻纱走来,惊讶地看着泥水中的她,字字凉薄:
“你竟还想向他求救?天真。我早说过绝不为妾,你猜,这府里谁最盼着你消失?谁最不希望你得救呢?”
白芷被侍卫在角落死死压住,发不出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香肩半露的朗枝敲开贺非明的房门。
看着他亲手将朗枝揽入怀中,意乱情迷,让人恶心。
白芷在泥泞中不断挣扎,脸上雨水混着泪水滑落,心中恨意翻涌。
彻底失去意识前,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贺非明......朗枝......此生此世,我绝不放过你们!”
8
再次醒来时,白芷躺在古寺禅房的硬板床上。
左手只剩下四指,被草草包扎。
她第一时间摸向暗袋,触到那颗假死药,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白芷瘸着腿走到门边,破旧的院落外,布满层层守卫。
她有些心焦,总要让月欣知道自己的下落,不然如何收尸。
本想有人来后,见机行事。
然而一天过去,外面死寂无声。
更让人心慌的是,这里没有一滴水、一口饭。
她撕下一片里衣的布料,忍着剧痛,用断指处渗出的血,艰难写下几行求救字句,希望有人能发现,将她的下落传到林家商铺。
她用仅剩的几件首饰用布条包好,艰难地从天创缝隙,将血书奋力抛了出去。
每熬一日,丢一次。"
三封血书丢出去,她几乎油尽灯枯,只能祈祷着能有一份被路人发现,带来一线生机。
可终究无人回应。
她不能倒在这里!白芷拼命拍打房门。
门终于开了,进来的却是一身黑衣的朗枝。
“饿了三天,滋味如何?是不是挺不住了?”她声音轻快,眼神不怀好意,“我们做个交易吧。”
“我得了张古方,能洗精伐髓,助团团脱胎换骨。”
朗枝向前一步,指尖抚上她惨白的脸:“只差一味药引......要一双被娇养长大的明眸。”
“你把眼睛给我,我让你活。”
白芷狠狠挥开她的手,背抵着墙:“你休想......”
朗枝轻笑,击掌两下。一名面色青白的毒医应声而入,身后跟着两个粗壮仆妇,手中托盘上,刀具泛着寒光。
“就算我被囚禁,我仍是圣上赐婚的世子妃!皇亲国戚。”
白芷佯装镇定威胁他们:“敢动我,你们九族不想要了吗!”
就算所有人都厌弃她,身份也能是她唯一的护身符。
“世子妃?”朗枝像是听到天大笑话,慢条斯理从袖中抽出两份信笺,在她眼前缓缓展开。
“第一封,是相府的断亲书。”她一字一顿,“你屡次毒害团团,令家族蒙羞,干爹干娘已将你从族谱除名。”
“第二封,”她笑意更深,“是贺非明的休书。他说,你心如蛇蝎,不配为贺家妇。今日取你眼睛,也是他点头,当作你对团团的补偿。”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烙进白芷心里。
“不是这样的,不会的。”
她发出哀鸣,身体瘫软下去,最后一丝支撑彻底崩塌,看着上面的字句几乎要流出血泪。
她的亲人,竟对她不留一点情分,活生生将她送上绝路。
仆妇上前猛地按住她。冰冷的器具贴上眼皮,她控制不住地挣扎。
冰冷的弯刀刺入眼眶,剧痛让她发出凄厉的惨叫,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鲜血浸湿了整个床面,到处透着铁锈的腥味。
疼痛模糊了感知,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
禅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息。
她睁着只剩下血洞的双眸,摸索着,吞下了暗袋中的假死药。
囚在此处也是死路一条,吞下这药,也许是她唯一能为自己争得的生机。
意识涣散之际,此生画面却犹如走马灯般浮现。
这一生,如同一个荒唐的陷阱。
先用虚假的温暖,骗她付出真心,再将她剥皮拆骨,弃之不顾。
爹,娘,兄长,贺非明......
从今往后,我们之间,恩情尽断,唯余恨意。
若有来生,只愿永不相见。
"
“爹爹,你从小教我明辨是非。我今日才知,偏心会让人盲了眼睛。”
5
白芷一个人狼狈地爬起,菜汤污秽气味让人作呕。
“你这副样子成何体统!”
白丞相脸色铁青地呵斥:“简直放肆!我们就是太纵着你了,才让你如此不知轻重!”
“闹成这样,你是存心要让丞相府沦为笑柄吗?你不要脸面,我还要!”
白母抱着团团上下检查,看向她的目光带着不赞同,见众人皆在指责,终是叹了口气:
“罢了,莫要将事闹大。带芷儿下去换身衣裳,休要失了礼数。”
朗枝依在白母身侧,梨花带雨地哭诉: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管教好团团,才让姐姐和干爹起了争执......”
白母对朗枝满眼心疼,白芷痛到麻木的心,还是有一丝寒意!
白芷知道,此刻她哭着撒娇,或是低头认错,处境就会好些。
可她真的累了,所有人心都是偏的。
无论她逢迎还是冷漠,似乎都逃不过恶毒女配的宿命。
她转身离开时,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丹丸,吸取一丝心安。
安慰自己,还有七日,一切就结束了,她不再欠谁的恩情。
她在丞相府的院落冬暖夏凉,院中还有一树她最爱的梨花。
只因朗枝随口赞了句好看,爹爹便将院子送给了朗枝。
如今,她闺阁里的旧物都被搬到了这个荒芜偏僻的小院,积了厚厚一层灰。
她换上一身半旧的衣衫,目光扫过百宝架上那些蒙尘的物件——都是父母兄长昔日从天下各地为她搜罗来的新奇玩意儿。
她拿起一只琉璃罐,里面装着她年少时折的满天星,每一张折纸,都是她对家人美好的祝愿。
下一刻,整个百宝架在她手中应声倒地!
碎裂声在空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她锁上门,在下人的连声催促中,重返那喧闹得令人窒息的宴席。
白父白母因公事退场,只剩下年轻人在场玩闹。
朗枝正带着团团接受众人的祝福,小家伙俨然是全场的焦点,朗枝厨艺惊艳,食客遍布五湖四海。
白芷的哥哥白书辞和几位气度不凡的江湖男子,目光灼灼地围在朗枝身边。
贺非明紧抿着唇,抱着团团站在朗枝身侧,脸上醋意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