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习惯了沉默,习惯了退让,习惯了把自己的需求和感受埋在心底。因为她知道,父母已经很累了,她不能再添麻烦。
后来等家里有些积蓄了,乔百合才出生。
这种微妙的差别,体现在生活的细枝末节里,比如家里有好吃的,总是先给乔百合,剩下的才是姐姐的;乔百合过生日,父母会精心准备,而姐姐过生日,往往就是几句祝福。
姐姐原本能上双一流985大学,但是学费太贵,就只读了普通的本科,父母从来没有对此表示过任何遗憾或愧疚,反而觉得理所应当,替家里省了钱。
这些乔百合都看在眼里。
父母不心疼姐姐,她心疼。
乔百合跟着靳深走进包间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是姐姐乔玫瑰的同事和朋友,气氛热闹,大家看到他们进来,都笑着打招呼。
乔玫瑰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包臀裙,长发烫卷了,散落肩头,看到妹妹和男友,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站起了身。
“姐,生日快乐!” 乔百合快步走到姐姐身边,将手里的袋子递过去,声音带着雀跃,“我给你买了条裙子,你看看喜不喜欢。”
这是她用平时省下来的零花钱买的,挑裙子的时候,她坚决不肯用靳深的钱,这是她作为妹妹,唯一能表达的心意。
乔玫瑰接过袋子,拿出里面的裙子——
一条款式简约大方,质感不错的连衣裙。她摩挲着柔软的布料,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她知道妹妹能攒下钱给她买礼物,是很不容易的。
“我很喜欢!” 乔玫瑰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用力抱了抱妹妹。
这一幕落在靳深眼里,他站在门口,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微不可察地沉了沉。
他不喜欢乔百合将注意力如此投入地放在别人身上,哪怕那个人是她的亲姐姐。
靳深面色如常地走上前,将一个崭新精致的车钥匙递给乔玫瑰,语气温和得体: “生日快乐。”
他的举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乔玫瑰的同事和朋友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看向乔玫瑰的眼神里充满了羡慕。
不愧是大总裁,送礼物都直接送几千万的豪车。
姐姐很高兴,赶紧拉着他们俩入座。
乔百合看见姐姐开心,自己也开心,轻轻笑了起来。这一画面落入靳深眼里,一看见她笑,他的嘴角也缓缓扬了起来。
饭桌上气氛逐渐热络起来,乔玫瑰的一位性格活泼的同事笑着看向靳深:
“靳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又这么帅气体贴。冒昧问一下,您今年多大啊?”
这话一出,桌上其他几位女士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靳深的外形和气场确实出众,加上他刚才送出豪车的大手笔,更是让人对他充满了探究欲。
靳深放下筷子,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语气从容:“三十。”
乔百合在心底暗戳戳补充了一句,快大我一轮了。
“哇,才三十岁就这么成功!” 另一位女同事惊叹道,“那你和玫瑰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语间充满了对靳深的恭维。
乔玫瑰也看向他,轻轻抿起涂着口红的嘴唇,脸上带着几分羞涩。
靳深平日里忙工作,两人不能见面,连电话都很少通。
但是这个男人沉稳可靠,对自己很好,对自己的家人也很好,她沉浸在幸福当中,世界上,再也没有比靳深更好的存在了。
菜陆陆续续的上来了,色泽诱人,香气四溢。大家动起筷子,气氛更加热烈。乔玫瑰不时地给靳深夹菜,眼神里充满了爱慕和依赖。
靳深优雅地品尝着,偶尔点头表示赞许。
他细心地注意到乔百合似乎只盯着眼前的菜,便也给她夹了一筷子她平时爱吃的糖醋排骨,语气温和:“多吃点,你最近学习辛苦。”
这体贴的举动落在众人眼里,又引来一阵低声赞叹,都说靳深对妹妹真是没话说。
乔百合看着碗里那块油亮的排骨,却感觉像是吞了只苍蝇。
她低声道了句“谢谢姐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然后默默地将那块排骨拨到碗边,一口也没动。
这时,包厢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只剩下装饰彩灯柔和的光芒。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上面摆着一个精致的双层水果蛋糕,上面插着点燃的蜡烛,烛光摇曳。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服务员和桌上的同事们一起拍着手,唱起了生日歌。
在温馨的歌声和闪烁的烛光中,乔玫瑰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似乎在许下一个美好的愿望。
谁知靳深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乔百合放在腿上的手。
乔百合正笑着看姐姐吹蜡烛,手背上突然传来的温热和不容置疑的力道让她身体一僵,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他的指尖甚至摩挲了一下她的指关节。
乔百合低下头,刚刚涌起的那点欢愉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窒息感。她任由他握着,不敢再看向姐姐,生怕被察觉。
歌声落下,乔玫瑰深吸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包厢里响起一片掌声和欢呼。 “生日快乐,玫瑰!”
“许了什么愿啊?”
灯光重新亮起,乔玫瑰脸颊泛红,笑着切开了蛋糕,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在一片嘈杂的欢笑声、祝福声和切蛋糕的喧闹中,乔百合的世界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靳深的手在桌下强势地翻转,不由分说地挤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紧交扣。
那力道之大,让她指骨生疼,根本无力挣脱。
他掌心的温热此刻变得滚烫而黏腻,她意识到,姐姐的愿望———
或许要落空了。
趁着靳深被乔玫瑰的几位同事围着说话,乔百合深吸一口气,凑到姐姐身边,压低声音: “姐,我手机没电了,借你手机用一下,我想给我同学打个电话。”
她已经失联很久了,晨安阳一定很担心。
乔玫瑰没多想,顺手就从包里掏出手机递给了妹妹,还叮嘱了一句:“别走远了啊。”
乔百合紧紧攥着手机,飞快地瞥了一眼靳深,见他正背对着自己和别人交谈,便立刻起身,装作要去洗手间的样子,快步溜出了包间。
一走出那令人窒息的氛围,乔百合几乎是跑着冲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可是洗手间都有人,而且排队都排到外面来了,她没办法了,只好躲到了一株大花坛底下,手指颤抖地解锁屏幕,迫不及待地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手机没电了。”
乔百合的话音刚落,只见他转身,探向后座,拿过了一个车载储物包,修长的手指在里面略微翻找,很快,一根崭新的、还未拆封的安卓数据线被他拿了出来。
包装被利落地撕开。
乔百合怔怔地看着那根线,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自己用的是最新款的苹果手机,这辆昂贵的跑车里,怎么会恰好备着一根安卓线?
而且,还是新的?
靳深没有看她脸上惊疑不定的表情,径直将数据线的一端连接在车内的充电接口上,另一端,则稳稳地接上了她关机的手机。
屏幕上,瞬间亮起了红色的低电量提示图标,以及正在充电的符号。
他做完这一切,才重新抬眸看她, “等一会儿。”
乔百合看着这一幕,有一种想给自己砰砰来两拳的冲动。
她不动,倏地,伸手去掰车门,使劲去掰车门,小脸都憋红了,谁知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车门上锁了。”
靳深将下巴枕在她的肩膀,鼻尖几乎轻轻戳着她的脸颊,她惊慌扭头,脸颊就撞上了他的嘴唇。
无意的!
乔百合像只受惊的小动物,猛地向前一躲,额头“咚”一声轻响撞在了冰冷的车窗上。疼痛让她瞬间清醒,也让她更加慌乱。
“你…你离我远点!” 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用尽全身力气想要躲开他。
“远点?” 他重复着她的话,尾音微微上扬,“刚才不是还说我们回家吗?”
乔百合吓得紧紧闭上眼睛, “我是说回我爸妈家……”
“有区别吗?” 他低哑地说道: “你爸妈现在也是我爸妈了。”
是啊,他是她的姐夫。
她的爸妈当然也是他的爸妈。
靳深那么严肃,那么高高在上的一个人,竟然低声道: “好想你...我有两个星期没看见你。”
“你放了我吧,我是无辜的,我从来都没有招惹过你。”
乔百合出声道,为了躲开他的触碰,脸颊抵着冰凉的车窗: “或者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吧!”
她很害怕,但还是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试图说服他的诚恳: “我觉得我没有做过任何让你误会的事,也从未想过要介入你和别人的感情。”
她顿了顿: “我们两个就是陌生人,你放了我,对我们所有人都好。”
车厢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良久,靳深终于缓缓抬起头: “我们不是陌生人。”
乔百合估计不记得了,之前学校搞志愿公益活动,找几个傻子去大街上捡垃圾,维护市容,她因为形象好,被选去当文明宣传员,站在街头发放传单。"
等挂完所有衣服,靳深终于停下手,抬眸看她,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无辜:“怎么了?这些不也需要整理好吗?”
他语气自然,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越界。
他合上了空荡荡的行李箱,站起身。
“好了,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乔百合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恍然大悟的意识到——
她好像掉进了他的陷阱。
见她不说话,靳深就直接走出卧室,打开了双开门冰箱,里面竟然已经塞满了各种食材,琳琅满目,分类整齐。
他正低头挑选着,侧影在厨房明亮的灯光下显得专注而居家。
这画面本该是温馨的,却让乔百合心底的寒意更甚。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他早就笃定她会住进来,并且他会留下来做饭?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开始扫视这个客厅,一些之前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刺了入她的眼中。
玄关的鞋柜旁,除了她刚换下的帆布鞋,还整齐地摆放着一双男士的深灰色羊皮拖鞋,款式低调,质感高级,显然是常备的。
客厅的沙发上,随意搭着一条深色的薄羊绒盖毯,那绝不是她会用的风格和颜色。
开放式书房的实木书桌上,除了给她准备的新文具,还放着一台银灰色笔记本电脑,旁边甚至还有一个属于他的、装着文件的深棕色皮质公文包。
最让她心脏骤停的是—— 靠近主卧,本该是姐姐和他的婚房,门口的衣帽架子上,赫然挂着一件他的深色西装外套!
他不是“偶尔过来看看”。
他是要住在这里。
和她,一起。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她瞬间四肢冰凉,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看什么那么出神?” 靳深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他手里拿着几样蔬菜,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一样——这里,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确实是他的家。
“为什么...你的东西会在这里?” 这个问题听起来好没有礼貌。
但是,靳深明明跟别人说过,这里只会给她一个人住。
“以后,就我们两个人住了。” 这句话砸在乔百合的心上。她猛地转头看他,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慌。
我们……两个人?
靳深目视前方,嘴角却几不可见地勾起一抹笑容,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让我照顾你,不好吗?”
“姐姐……姐姐不是说,她忙完就……” 乔百合声音颤抖,试图抓住“姐姐” 那根救命稻草。
“她工作很忙。” 靳深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短期内不会过来打扰你。”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而且,你不是一直希望,没有人管着你吗?”
乔百合瞬间哑口无言。 是,她是说过希望没人管她。
但是她没说过要跟自己未来的姐夫住在一起,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她不想跟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同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