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窈现在就想,还真是的。
老话说么,养儿方知父母恩。
说起来,其实没有几个孩子能一会下地一会说话就是个二十四孝,宋知窈小时候,也有着别的孩子或哭或闹的毛病。
她对儿时,还有着不浅的记忆。
安然生下来之前的确是比较浅显模糊了,但之后的,就比较清楚。
最清楚的就是某次大人们到地里去干活赚工分,中午回来时候看宋安然自己趴在屋里哭得撕心裂肺,旁边是倒了的,已经熄灭的火盆。
再把她抱起来一细看,好家伙,这棉裤大腿后侧的部分黑了一块儿,连着那点皮肤都烫了,布料都血次呼啦地扒腿上了!
当时姜敏秀就尖着嗓子喊宋知窈的名字,六岁多的宋知窈则躲在柴房,还很一叶障目地拿个大麻袋把自己套起来了……
思及那时自己的幼稚、胆小和狼狈,宋知窈忍不住捂被里偷笑一声,可渐渐的就瘪起嘴,眼窝热而酸胀起来。
这就是为什么她心里,其实一直是最惦记安然的了。
她对安然,从那天开始就落下了忘不掉、也无法释怀的愧疚。
虽然去卫生所的时候大夫说没大碍,就表面一层皮烫着了,抱起来的及时,火灭的也及时。
可宋知窈就是忍不住想啊,会不会再早那十几分钟的话;
她没有怯懦而可笑地躲到柴房里,不敢看,也不敢听她哭的话,安然大腿后面那块,是不是就不会落下那块疤了……
宋知窈重新披上袄子,钻过寒风,到当年那个自己躲进去的“柴房”门口,轻轻敲门。
宋安然现在住的这间房,就是那间柴房的位置。
“宋安然,我知道你指定没睡,开门。”
“……”
没一会儿,门被拉开,宋安然还穿着毛线裤子呢,炕桌上一盏燃油灯还没熄,她虽然垂着眼,脸上却难掩惴惴不安。
宋知窈赶紧闪身进去,反手关门。
相隔多年的重新四下打量一番。
虽然小,但宋安然闹着要自己住的时候,是特地找人给重新盖的。
原来都是破木头栅栏,缝子都老大,现在是实实在在的砖,一个砖缝子都没有。
靠窗户是她的书桌,课本摊开,还有盏小台灯。
对着书桌的墙上,贴着张从杂志上剪下来的“俏黄蓉”。
见宋知窈眼神落在那上,宋安然急忙道:“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妈啊,不然她又得给我撕了!”
“你知道我淘腾来一张多不容易?上回肖强给我弄来本《大众电影》,我从上面剪下来好多人物贴上,全让咱妈给我扒了!”
“……”
这个瞬间,宋知窈第一件想起来的竟然不是骂肖强。"
是他去个地方吃饭,没钱总给人家打欠条,后来越攒越多,也一直不给,人家找上门来要打他,然后宋安然看不下去,又不敢跟家里说,也不敢跟怂知窈说。
因为在她心里,宋知窈可是姜敏秀心里懂事的大姑娘,很有可能会漏给姜敏秀。
反而,她不知道为啥,就挺相信那只见过一面,没有表情跟个假人似的姐夫。
就废了老大劲,偷着从姜敏秀那本上翻到的纪惟深单位的地址,寄信过去,很快,纪惟深就把钱汇到县邮电局了……
当时宋安然在信中恳求纪惟深不要告诉宋知窈,纪惟深甚至还在汇款时也嘱咐好了,邮电局是很低调地派了邮递员来找宋安然的。
宋安然揪着手吭哧:“哎,我也是万不得已嘛,但从那次以后就感觉在我姐夫面前很抬不起头来。”
“但,姐啊,我真觉得我姐夫人不错!真的!”
“今儿肖强要打你的时候我也老生气了,我、嗯,回头看见他肯定骂他!”
“……”
宋知窈差点要吐血。
合着咱俩掰扯这一通,你最后就给我个这不疼不痒的结果?
还肯定骂他,能有屁用?
不行,这绝对不行。
宋知窈头脑风暴起来,觉得软的硬的可能都不大好让她清醒,就想用个啥法子呢,得用啥法子……
忽然!电光火石间脑子里闪现出一件事!
“诶,安然,你记不记得你当初跟姐说过,就是咱们去大队看电影你说的啥来着?”
“记得呀!”
宋安然一拍腿,噌一下就激动了,眼都亮了,“我说我以后也想拍电影儿!拍个老牛的电影出来!”
“然后全村人都去大队看,让姜敏秀把我夸成花儿,哈哈哈!”
“对,对,”
宋知窈点头,一把又抓住她手,“安然,姐看出来了,你喜欢肖强,对吗?你们俩之间肯定有自己的相处,姐肯定没你了解肖强,”
“那你看,姐就不说让你俩分开不往来,姐给你摆个道理,比如你姐夫,咱说你姐夫你为啥觉得他厉害,他好,因为他有能帮你处理事情的能力,对不对?”
“那你也叫姐看看,肖强是不是也有一定这样的能力,是不是也愿意帮你一起解决你的事情。只要他跟你一样,你们是互相的,姐就当之前的事没发生,那钱,我也全当……全当给我未来妹夫了,成不?”
宋知窈拼命忍着恶心膈应,差点没咬牙切齿。
谁想,那宋安然越听这脸越红了,哎呀一声就给了宋知窈一杵子,宋知窈一下就让她推炕上了……
“好啊你!要练练是不?!”
宋知窈从后边一个熊抱,把宋安然勒住,一起倒在炕上。
宋安然哈哈笑,“你奶子咋还这大?!咯着我啦哈哈哈!”
“你别这样,回来让我姐夫知道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