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桑白露。
楼雾绵轻轻嗤笑一声。
“怎么,行肆临放心让你一个人来见我?不怕我杀了你?”
桑白露也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楼姐说笑了,这里里外外,可都是肆临哥的人。你觉得,在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的情况下,你能伤到我分毫吗?”
楼雾绵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视四周。
花园的暗处,回廊的拐角,甚至远处别墅的窗后,至少有五六道视线若有若无地锁定了这片区域。
楼雾绵收回目光,跟这样一个被严密保护还自以为是的小三较劲,实在降低格调。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炫耀他对你的保护?”
桑白露咬了咬下唇,声音压得低了些。
“我只是想告诉你,肆临哥现在心里最重要的人是我。他答应过我哥哥要照顾我一辈子,你放手吧,别让他为难。”
楼雾绵听着,差点要笑出声。
“放手?桑白露,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她向前迈了一步,逼近桑白露。
而桑白露被她压得气息一滞,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我和行肆临之间,从来就没有放手两个字,只有‘我要’,或者‘我不要’。”
楼雾绵本以为她会像之前那样,惊慌失措地逃走。
然而下一秒,桑白露猛地向前一扑,右手以极快的速度伸向楼雾绵的腰侧。
楼雾绵反应极快,在桑白露指尖触碰到刀鞘的瞬间,手腕一翻,便牢牢握住了刀柄,同时身体向后微撤,意图甩开桑白露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可桑白露非但没有松手,反而顺势用双手死死抓住了楼雾绵握着匕首的手腕,随后用刀锋的那一方朝着她自己的方向猛地一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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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瞬间,桑白露胸前的蕾丝礼服就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殷红的血珠迅速渗出染红了衣料。
而几乎就在桑白露见血的同一秒,楼雾绵的手腕就被死死扣在地上,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她被至少三四个人牢牢制住,动弹不得。
这时,宴会厅那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楼雾绵抬眼看去,果然看见了行肆临。
“白露!”行肆临冲过来一把将桑白露抱进怀里,脸色阴沉得吓人。
“医生!快去叫医生!”
桑白露依偎在他怀里,眼泪成串地往下掉。"
这时,一个男人慢悠悠地从一辆越野车后走出来,正是周世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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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目光扫过被控制住的楼雾绵和吓得瑟瑟发抖的桑白露,最后落在脸色阴沉的行肆临身上。
“行哥,好久不见啊。”周世坤吐出一口烟圈,笑容阴冷,“你这块肥肉,我周某人可是惦记很久了。”
行肆临眼神冰冷如刀,握枪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周世坤,放开她们。地皮,货,钱,都可以谈。”
“谈?”周世坤嗤笑一声,踱步上前,“行肆临,你现在有什么资本跟我谈?你的心肝宝贝可都在我手里。”
他走到两个女人面前,目光在她们的脸上扫过,啧啧两声。
“都说行哥重情义,为了女人能翻天覆地。以前是为了这位楼夫人,现在又多了位桑小姐。行哥,你这心,到底能装下几个啊?”
行肆临死死盯着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周世坤的笑容陡然变得狰狞,他猛地拔出手枪,枪口在楼雾绵和桑白露之间来回移动,“你当年为了抢码头地盘,杀了我亲弟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行肆临,我也让你尝尝,失去心爱之人的滋味!这两个,今天总得死一个!”
他似乎很享受行肆临的狼狈,慢条斯理地补充道:“不过嘛,我周世坤也不是不讲道理。我给你个选择。”
枪口再次在两人之间晃了晃。
“你选一个。你爱谁,说出来,我就放了谁。另一个就得给我弟弟偿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行肆临身上。
他的手下们屏住呼吸,对方的人马虎视眈眈,桑白露已经吓得哭出声,不断哀求。
“肆临哥......救我......我不想死......”
楼雾绵被枪指着,但她的目光却异常平静,静静地看着行肆临。
行肆临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的目光在两个女人之间急速移动。
一个是陪着他走过那些血雨腥风的女人,另一个是他兄弟临终托付需要他保护的妹妹......
最终,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的眼底戴上了一丝决绝。
他开口。
“放了白露。”
桑白露先是一愣,随即涌上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感动,泪眼婆娑地望着行肆临。
楼雾绵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周世坤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尖锐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新欢就是勾人啊,连楼夫人这样的绝色,都比不过一朵新鲜的小白花!”
他对着挟持桑白露的手下一抬下巴:“放了那个姓桑的!”
挟持桑白露的蒙面人松开了手,将她往前一推。
桑白露双腿发软,但还是踉踉跄跄地地朝着行肆临的方向跑去。
行肆临见状,立刻要上前接应。
就在桑白露即将扑入行肆临怀中的那一刹那。
周世坤的枪口指向了楼雾绵。
“那你就去地下陪我弟弟吧!” 他恶狠狠地吐出这句话,对着楼雾绵的胸口,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震耳欲聋!
鲜血,瞬间在楼雾绵米色的风衣上洇开,刺目惊心。
她身体猛地一震,眼中最后映出的,是行肆临猛然收缩的瞳孔,以及桑白露扑进他怀里时,他下意识张开双臂接住的动作。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得很长。
楼雾绵纤瘦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向后软倒下去,再没了生机。
"
下方,楼雾绵的名字已经签好。
行肆临捏着那份离婚协议书良久,他才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楼雾绵。
“绵绵,别为了白露和我闹。”
楼雾绵扯了扯嘴角:“我没和你闹。”
行肆临伸出手,想像往常那样去触碰她的脸颊。
“白露的事是我欠考虑了,但是我们之间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外人吗?”
楼雾绵侧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比不过?”她重复着这几个字,“行肆临,你为了一个外人,对我举枪的时候,想过我们之间吗?”
“我只知道,你选了护着她,哪怕代价是伤我。”
“这协议你不签,那就等着给我收尸,或者给我和桑白露,一起收尸。”
行肆临心头猛地一沉,他了解她,这不是威胁,这是通知。
“你需要冷静。这份协议,我不会签。楼雾绵,我也不会让你离开我。这辈子,你想都别想。”
他站起身,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随后转身离开。
楼雾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胸腔里空荡荡的,连疼都变得麻木。
良久,她走到门边想将门锁上,却正巧听到门外传来行肆临和手下压低声音交谈。
“行哥,阿鬼我已经解决了,但是我查到一些事。”手下的声音有些犹豫,“关于阿江的死因,好像有点蹊跷。我觉得,还是小心桑小姐为好。夫人那边......”
“阿江的事我自有定夺。”行肆临打断了他,“他将白露托付给我,我就必须负责到底。”
他叹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
“这么多年,绵绵早已成为我的一部分,不可分割。可是我对她,好像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了。她手段越来越狠,有时候,连我都觉得过了。”
“我不敢想要是那天我但凡晚来一秒,让白露受了伤,死后我该如何面对阿江。”
楼雾绵放在门把上的手无声握紧。
接下来的话,让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白露太干净了,只有她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觉得我好像洗干净了这一身的血。”
楼雾绵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心脏,撞得她生疼。
曾有人指着她窃窃私语,说她从那种地方出来,什么肮脏都见过,骨子里就不干净。
那时的行肆临是怎么说的?
他将她抱在怀里,眼神狠戾地盯着那些人。
“她什么样我都喜欢。轮得到你们嚼舌根?”"
就在他要弯腰进车的瞬间,他倏然抬眼,隔着雨幕和飘摇的烟雾,他看到了伞下的楼雾绵。
四目相对。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收回目光,带着怀里的人坐进车内。
引擎低吼,车轮碾过积水,迅速消失在雨夜尽头。
楼雾绵坐回车内,吩咐司机跟上去。
行肆临的车停在一栋陌生的独栋别墅前,他抱着她下车,快步走了进去。
楼雾绵坐在车厢里,静静看着。
她记得行肆临名下所有房产,每一处都有她的名字。
唯独这里,她一无所知。
手机屏幕亮起,是手下发来的信息。
“查清了,今晚周家的下头人故意来酒吧找茬,当众羞辱白露,砸了场子。行哥到场时,正看到她被按在地上,没忍住,动了枪,点了火。”
楼雾绵垂下眼眸点燃了一根烟。
她缓缓吐出一口烟雾,视线穿过氤氲的雾气,落在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上。
真像啊。
像极了当年,在东南亚那个肮脏的地下拍卖场。
她被铐在笼子里,像牲口一样被展示被竞价初夜,被污言秽语淹没。
那时的行肆临,也是这样闯进来。
他杀出一条血路,把她从泥泞和绝望里捞出来,擦干净,然后对她说:“跟我走,以后没人能欺负你。”
如今,那种不顾一切的姿态,原封不动地给了另一个女人。
烟燃到了尽头,烫到手指,她才恍然惊觉,轻轻捻灭。
那扇窗户的灯,熄了。
楼雾绵收回目光,眼底一片沉寂:“走吧。”
车子在雨夜中驶向城外山间。
祠堂里,长明灯幽暗,映着半年前两人在此立誓的牌匾。
她记得他割破指尖,血滴入酒:“祖宗在上,行肆临此生,绝不负楼雾绵。”
楼雾绵站在空荡的祠堂中央,上前将那些供奉的牌位、香炉、蒲团、他亲手写的誓词牌匾,一件件砸碎,踢开。
最后,她拎起角落那桶备用的汽油,泼洒上去。
她退后几步,站在门槛外,摸出打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