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侧过头,对着紧跟在他身后的手下冷声吩咐:
“送夫人去包扎手。”
“没我的允许,不准放夫人出门,让她好好养伤。”
3
手腕上的伤被细致地包扎好后,楼雾绵便被护送回那座空旷冷清的别墅。
门外站着的人不再是熟悉的老面孔,而是行肆临身边的人,目光如影随形,她的一举一动都被盯着。
深夜,楼雾绵正坐在梳妆台前换药。
这时,一个带着酒气的怀抱从身后拢住她。
楼雾绵的身体一顿,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头。
“绵绵。”行肆临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酒后特有的沙哑,“手还疼吗?”
楼雾绵没回答,只是看着镜子里他埋首在她颈侧的脸。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我给你带了礼物。”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单手打开,将那枚没有一丝杂质的粉钻戒套上她无名指,替换掉了原先那枚款式简单许多的婚戒。
“答应过你的,每年的今天,我都会给你一枚新的戒指。”
楼雾绵的眼神暗了下去。
今天,是他把她从东南亚黑市捞出来的日子。
他曾说,这是她的新生,是他们共同的纪 念日。
她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那枚耀眼的钻石。
它很美,价值连城,足够俘获许多女人的芳心。
然后,她用指尖捏住,将它褪了下来。
“叮”一声轻响,戒指被随意丢在梳妆台面上,滚了几圈,停在他手边。
行肆临搂着她的手臂微微一僵。
楼雾绵转过身,正面看着他,眼神平静得骇人。
“正好,我也有个礼物送你。”
她弯腰,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到他面前。
行肆临接过,抽出文件。
首页,五个加粗的黑字。
离婚协议书。"
“肆临哥......她真的要杀我......”
行肆临抱紧她,不断安抚:“没事了,没事了,我在。”
随后才抬眼看向被制住的楼雾绵。
他眼神暗沉,没有任何温度。
“绵绵,我对你很失望。”
楼雾绵被按着跪在地上,头发凌乱。
她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行肆临不再看她,抱着桑白露转身就走,头也没回地吩咐。
“兄弟们做错事,要受罚,夫人做错了事,也要受罚。”
“带下去,水刑,什么时候夫人认错了就放出来。”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就连那些训练有素,见惯风浪的影卫,都屏住了呼吸。
水刑是用来拷问顽固的敌人以及惩罚叛徒的手段。
而现在,行肆临要将它用在楼雾绵身上。
......
楼雾绵被带到了海边的一座旧仓库,里面被改造成了刑讯室。
手腕上的旧伤在粗暴的拖拽下裂开,渗出的血混着海水,带来刺骨的疼。
水箱里蓄满了冰凉刺骨的海水。
她的双手被反绑,用绳索穿过滑轮后缓缓吊起,悬停在水箱上方。
绳索松开,她整个人坠入水箱。
海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淹没而来,灌入她的口鼻耳道,剥夺她的呼吸。
没过多久,她的肺部开始灼烧,缺氧的痛苦撕扯着每一根神经。
濒死的恐惧缠绕住她的心脏。
曾经被仇家困在水箱里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同样的绝望,同样的恐惧,只是那时,外面有个拼命想救她的行肆临。
绳索再次拉起,她破水而出,剧烈地呛咳,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夫人,认错吧。”手下的声音响起。
楼雾绵抬起湿透的脸,扯动嘴角,笑着开口。"
“做梦。”
失重感再次袭来。
时间变得模糊,每一次被拉上来,她都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意识在涣散的边缘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仓库沉重的铁门被推开。
行肆临走了进来,他的目光落在楼雾绵身上。
她低垂着头,湿发遮掩了面容,只有水滴不断从她身上坠落。
手下上前,低声汇报:“行哥,夫人......一直不肯低头。”
行肆临眉头皱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走到水箱边,抬头看着被吊着的楼雾绵。
“绵绵,只要你认错,我就放你下来。”
楼雾绵缓慢地抬起了头。
她看着他,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想让我认错......就签了离婚协议,否则......要么弄死我,不然我迟早搞死她。”
行肆临一愣,他没想到到了这一步,她还是不肯屈服。
“冥顽不灵!”他猛地一挥手,对着手下厉声道:“放下去!让她好好清醒清醒!”
绳索再次松开。
海水涌入,压迫着胸腔。
意识开始模糊,过往的画面在眼前飞快闪回。
东南亚拍卖场的笼子,他沾血却温柔的手,祠堂里摇曳的长明灯,他亲吻她睫毛说“值不值我说了算”......
肺部最后的空气被挤压殆尽。
她只是觉得很累,很冷。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6
楼雾绵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医院。
阿七见她睁眼,立刻要起身叫人,却被她抬手按住。
“离婚协议......他签了吗?”
阿七沉默地摇摇头。
楼雾绵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手机。”
她拨通了一个号码。"
一声压抑着狂暴怒火的低吼以及包厢门被猛烈踹开的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砰”地一声,枪声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开!
楼雾绵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和难以抗拒的冲击力,虎口瞬间发麻。
钝刀也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击飞,“哐当”一声撞在远处的墙壁上后掉落在地。
她整条手臂都被子弹擦过或冲击的余波震得发麻,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微微蹙起了眉。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门口。
行肆临就站在那里,手中握着的枪口,脸色阴沉。
那双总是深不可测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惊怒和后怕。
他的枪口,对准的是她。
为了阻止她伤害桑白露,他对她开了枪。
他几步走过来,挡在桑白露身前,将她完全护在身后。
“楼雾绵。”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里强忍着怒意,“我跟你说过什么?”
楼雾绵隔着行肆临,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的桑白露对视了一眼。
桑白露似乎因为他的到来有了底气,尽管已经害怕到眼泪都止不住了,却还敢微微抬起下巴看过来。
“你说过很多。”楼雾绵迎上行肆临的目光,不闪不避,“哪一句?是绝不负我,还是让我别动她?”
行肆临眸色 微沉,开口说:“看在阿江的面子上,你就不能动她。”
楼雾绵笑了。
“那你亏欠死人,就要辜负活人?半年前祠堂里,你对我的承诺,到底算什么?祖宗在上,行肆临此生,绝不负楼雾绵,这话,是喂了狗吗?”
她的手腕仍在微微颤抖,那里已经红肿一片,甚至有细微的血痕渗出。
行肆临眉头紧锁,看着她手上的伤,沉默半晌,最终还是软下了语调。
“绵绵,别这样。我们回家说好不好?”
“回去?回哪个家?是你一周未归的别墅,还是戒备森严连一只蚊子都进不去的云栖?”
行肆临被她堵得一时无言,脸色更加难看。
就在这时,桑白露在他身后,又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肆临哥,我想走......我害怕......”
行肆临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选择。
他弯腰一把将浑身颤抖的桑白露打横抱起,转身就要离开。
经过楼雾绵身边时,行肆临的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
就在他要弯腰进车的瞬间,他倏然抬眼,隔着雨幕和飘摇的烟雾,他看到了伞下的楼雾绵。
四目相对。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收回目光,带着怀里的人坐进车内。
引擎低吼,车轮碾过积水,迅速消失在雨夜尽头。
楼雾绵坐回车内,吩咐司机跟上去。
行肆临的车停在一栋陌生的独栋别墅前,他抱着她下车,快步走了进去。
楼雾绵坐在车厢里,静静看着。
她记得行肆临名下所有房产,每一处都有她的名字。
唯独这里,她一无所知。
手机屏幕亮起,是手下发来的信息。
“查清了,今晚周家的下头人故意来酒吧找茬,当众羞辱白露,砸了场子。行哥到场时,正看到她被按在地上,没忍住,动了枪,点了火。”
楼雾绵垂下眼眸点燃了一根烟。
她缓缓吐出一口烟雾,视线穿过氤氲的雾气,落在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上。
真像啊。
像极了当年,在东南亚那个肮脏的地下拍卖场。
她被铐在笼子里,像牲口一样被展示被竞价初夜,被污言秽语淹没。
那时的行肆临,也是这样闯进来。
他杀出一条血路,把她从泥泞和绝望里捞出来,擦干净,然后对她说:“跟我走,以后没人能欺负你。”
如今,那种不顾一切的姿态,原封不动地给了另一个女人。
烟燃到了尽头,烫到手指,她才恍然惊觉,轻轻捻灭。
那扇窗户的灯,熄了。
楼雾绵收回目光,眼底一片沉寂:“走吧。”
车子在雨夜中驶向城外山间。
祠堂里,长明灯幽暗,映着半年前两人在此立誓的牌匾。
她记得他割破指尖,血滴入酒:“祖宗在上,行肆临此生,绝不负楼雾绵。”
楼雾绵站在空荡的祠堂中央,上前将那些供奉的牌位、香炉、蒲团、他亲手写的誓词牌匾,一件件砸碎,踢开。
最后,她拎起角落那桶备用的汽油,泼洒上去。
她退后几步,站在门槛外,摸出打火机。"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男声:“喂?”
“周总,是我,楼雾绵。”
不等对方反应,她单枪直入。
“城西码头扩建项目,你想要的那块核心地皮,我帮你拿。”
对面沉默半晌:“条件呢?”
“只要配合我,事成之后,地皮归你,我分文不取。”
挂了电话,楼雾绵将手机丢在一旁,吩咐阿七将自己名下的资产全部转移。
既然行肆临不肯签协议,不肯放她走,那她就逼他放。
病房门在这时被推开。
行肆临走了进来。
他换了身衣服,见她醒来顿时松了一口气,他快步走到床边。
“绵绵,你知道我多担心吗,为什么总要这么倔?”
楼雾绵抬眼看他,沉默片刻伸出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随后用脸蹭了蹭他温热的手背。
“对不起......我反思过了......”楼雾绵垂下眼睫,声音很低,“我不该让你为难。”
这个示弱的动作让行肆临心头一软,俯身将她小心揽入怀中。
“你知道就好。白露她毕竟是阿江的妹妹,我有责任。但你永远是我的妻子,这一点不会变。”
楼雾绵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连着几天,楼雾绵都乖得不像话。
她不再提及桑白露,不再提离婚,甚至看到行肆临带着桑白露出现在同一场合的时候,她也只是移开目光。
她会在行肆临回家时,为他递上拖鞋,在他疲惫时,为他按摩太阳穴。
行肆临看在眼里,开始更多地待在家里,陪她吃饭,甚至推掉了一些不必要的应酬,只为了晚上能搂着她入睡。
这天晚上,行肆临搂着她。
“绵绵,城西那块码头地皮,明天就正式交接了。”
楼雾绵靠在他胸前,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
“那块地我盯了很久,拿下来,以后我们在东南亚的货路就更稳了。”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明天交接顺利的话,你想要什么礼物?上次那枚粉钻你不喜欢,这次有一块顶级的鸽血红,衬你。”
楼雾绵睁开眼,她仰起脸,声音柔和:
“礼物我不要。我想明天跟你一起去交接,可以吗?”
行肆临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