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递话,我想请桑小姐喝杯茶。时间地点他来安排。事成,债我替他还。办不好,他知道后果。”
“是,夫人。”
楼雾绵望着窗外,指尖摩挲着婚戒。
行肆临,我说到做到。
你护不好她,就别怪我动。
一大早,楼雾绵就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时间和地点。
她到的时候,就见桑白露眼眶通红地坐在那里。
楼雾绵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她没说话,眼睛平静无波地打量着对面瑟瑟发抖的女人。
桑白露确实生了副好皮囊,清纯,柔弱,像朵需要依附大树的菟丝花。
不管哪个男人看了都会萌生出一股保护欲,难怪行肆临会把持不住。
“你别乱来!”桑白露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壮胆似的抬高声音,“肆临哥马上就来了!你敢动我,他......”
“他怎样?”楼雾绵开口打断她,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打断我的腿?还是像处理那些人一样,把我砍了喂狗?”
看着桑白露发白的脸,楼雾绵轻笑了一声。
“桑小姐,你的肆临哥哥没和你说过吗?要是再让我看见他和你在一起,我就弄死你。”
桑白露浑身剧烈地一抖,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关于楼雾绵的传闻她不是没听过,那些曾经不知死活想靠近行肆临的女人,下场一个比一个凄惨。
“阿鬼。”楼雾绵侧过脸命令道,“动手。”
站在她身侧的阿鬼却没有动,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低声道。
“夫人,人我是按照您的要求带来了。但这是行哥亲自交代要护好的人,我不敢动。”
“不敢动?” 楼雾绵重复了一遍,语调甚至没有起伏。
话音刚落,不等桑白露和阿鬼有任何反应,楼雾绵迅速抄起了桌上一把用来切茶点的餐刀。
下一秒,她已经站在了桑白露的面前,她伸手捏住了桑白露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你不敢,我敢。”楼雾绵的视线顺着刀身下滑,最终停在桑白露因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胸口,“这刀钝,你忍忍。”
她的手腕微微转动,钝圆的刀尖抵上了桑白露心脏位置薄薄的衣料。
“毕竟,我不喜欢太吵的。”
就在她抬起手,钝刀即将刺入皮肉的千钧一发之际。
“楼雾绵!”"
这时,一个男人慢悠悠地从一辆越野车后走出来,正是周世坤。
7
他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目光扫过被控制住的楼雾绵和吓得瑟瑟发抖的桑白露,最后落在脸色阴沉的行肆临身上。
“行哥,好久不见啊。”周世坤吐出一口烟圈,笑容阴冷,“你这块肥肉,我周某人可是惦记很久了。”
行肆临眼神冰冷如刀,握枪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周世坤,放开她们。地皮,货,钱,都可以谈。”
“谈?”周世坤嗤笑一声,踱步上前,“行肆临,你现在有什么资本跟我谈?你的心肝宝贝可都在我手里。”
他走到两个女人面前,目光在她们的脸上扫过,啧啧两声。
“都说行哥重情义,为了女人能翻天覆地。以前是为了这位楼夫人,现在又多了位桑小姐。行哥,你这心,到底能装下几个啊?”
行肆临死死盯着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周世坤的笑容陡然变得狰狞,他猛地拔出手枪,枪口在楼雾绵和桑白露之间来回移动,“你当年为了抢码头地盘,杀了我亲弟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行肆临,我也让你尝尝,失去心爱之人的滋味!这两个,今天总得死一个!”
他似乎很享受行肆临的狼狈,慢条斯理地补充道:“不过嘛,我周世坤也不是不讲道理。我给你个选择。”
枪口再次在两人之间晃了晃。
“你选一个。你爱谁,说出来,我就放了谁。另一个就得给我弟弟偿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行肆临身上。
他的手下们屏住呼吸,对方的人马虎视眈眈,桑白露已经吓得哭出声,不断哀求。
“肆临哥......救我......我不想死......”
楼雾绵被枪指着,但她的目光却异常平静,静静地看着行肆临。
行肆临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的目光在两个女人之间急速移动。
一个是陪着他走过那些血雨腥风的女人,另一个是他兄弟临终托付需要他保护的妹妹......
最终,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的眼底戴上了一丝决绝。
他开口。
“放了白露。”
桑白露先是一愣,随即涌上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感动,泪眼婆娑地望着行肆临。
楼雾绵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周世坤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尖锐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新欢就是勾人啊,连楼夫人这样的绝色,都比不过一朵新鲜的小白花!”
他对着挟持桑白露的手下一抬下巴:“放了那个姓桑的!”
挟持桑白露的蒙面人松开了手,将她往前一推。
桑白露双腿发软,但还是踉踉跄跄地地朝着行肆临的方向跑去。
行肆临见状,立刻要上前接应。
就在桑白露即将扑入行肆临怀中的那一刹那。
周世坤的枪口指向了楼雾绵。
“那你就去地下陪我弟弟吧!” 他恶狠狠地吐出这句话,对着楼雾绵的胸口,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震耳欲聋!
鲜血,瞬间在楼雾绵米色的风衣上洇开,刺目惊心。
她身体猛地一震,眼中最后映出的,是行肆临猛然收缩的瞳孔,以及桑白露扑进他怀里时,他下意识张开双臂接住的动作。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得很长。
楼雾绵纤瘦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向后软倒下去,再没了生机。
"
“咔哒。”
她手腕一扬,打火机便落入浸透汽油的废墟。
“轰——!”
炽热的火焰猛地腾空而起,巨大的热浪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一双温热的手从后面伸过来,轻轻包裹住了她冰凉的手。
“生气了?”
楼雾绵缓缓转过头,行肆临就站在她身侧。
“白露今晚在新街被人找了麻烦。我答应过阿江要好好照顾她。”
他侧头看她,目光冷静:“你知道,我从不亏欠死人。”
火光在楼雾绵的脸上忽明忽灭。
她听完,轻轻抽回手。
火光在她脸上跳动,声音却冷了下来:“所以,你为她烧了新街。”
行肆临沉默片刻才开口道:“绵绵,新街的事我会处理。你什么时候能不那么任性?”
“任性?”楼雾绵笑了,笑意没到眼底,“行肆临,你好像忘了我是从哪儿出来的。我不光任性,还小气,记仇。”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抬头看他:“桑白露,你最好藏好了。别让我再看见你和她在一起。”
行肆临眸色 微沉,想握住她的手。
但楼雾绵已经退开,语气平淡。
“否则,我就弄死她。”
2
楼雾绵回到车内,将车窗升起。
心腹阿七立刻递上平板:“夫人,桑白露现在住在云栖别墅,安保是影卫级别,外围三组暗哨,无死角监控。”
楼雾绵接过平板,看着别墅结构图,勾了勾嘴角:“为了她,还真是费心。”
“另外,行先生最近在处理一些海外资产,其中一部分已经转移到桑白露名下。”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半晌,楼雾绵才开口:“知道了。”
她闭上眼,又睁开:“我记得,影卫里有个叫阿鬼的,在澳门欠了赌场上亿。”
阿七应道:“是,赌场扬言再还不上要他用全家手脚抵债。”
她合上平板还给阿七。"
“做梦。”
失重感再次袭来。
时间变得模糊,每一次被拉上来,她都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意识在涣散的边缘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仓库沉重的铁门被推开。
行肆临走了进来,他的目光落在楼雾绵身上。
她低垂着头,湿发遮掩了面容,只有水滴不断从她身上坠落。
手下上前,低声汇报:“行哥,夫人......一直不肯低头。”
行肆临眉头皱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走到水箱边,抬头看着被吊着的楼雾绵。
“绵绵,只要你认错,我就放你下来。”
楼雾绵缓慢地抬起了头。
她看着他,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想让我认错......就签了离婚协议,否则......要么弄死我,不然我迟早搞死她。”
行肆临一愣,他没想到到了这一步,她还是不肯屈服。
“冥顽不灵!”他猛地一挥手,对着手下厉声道:“放下去!让她好好清醒清醒!”
绳索再次松开。
海水涌入,压迫着胸腔。
意识开始模糊,过往的画面在眼前飞快闪回。
东南亚拍卖场的笼子,他沾血却温柔的手,祠堂里摇曳的长明灯,他亲吻她睫毛说“值不值我说了算”......
肺部最后的空气被挤压殆尽。
她只是觉得很累,很冷。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6
楼雾绵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医院。
阿七见她睁眼,立刻要起身叫人,却被她抬手按住。
“离婚协议......他签了吗?”
阿七沉默地摇摇头。
楼雾绵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手机。”
她拨通了一个号码。"
就在他要弯腰进车的瞬间,他倏然抬眼,隔着雨幕和飘摇的烟雾,他看到了伞下的楼雾绵。
四目相对。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收回目光,带着怀里的人坐进车内。
引擎低吼,车轮碾过积水,迅速消失在雨夜尽头。
楼雾绵坐回车内,吩咐司机跟上去。
行肆临的车停在一栋陌生的独栋别墅前,他抱着她下车,快步走了进去。
楼雾绵坐在车厢里,静静看着。
她记得行肆临名下所有房产,每一处都有她的名字。
唯独这里,她一无所知。
手机屏幕亮起,是手下发来的信息。
“查清了,今晚周家的下头人故意来酒吧找茬,当众羞辱白露,砸了场子。行哥到场时,正看到她被按在地上,没忍住,动了枪,点了火。”
楼雾绵垂下眼眸点燃了一根烟。
她缓缓吐出一口烟雾,视线穿过氤氲的雾气,落在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上。
真像啊。
像极了当年,在东南亚那个肮脏的地下拍卖场。
她被铐在笼子里,像牲口一样被展示被竞价初夜,被污言秽语淹没。
那时的行肆临,也是这样闯进来。
他杀出一条血路,把她从泥泞和绝望里捞出来,擦干净,然后对她说:“跟我走,以后没人能欺负你。”
如今,那种不顾一切的姿态,原封不动地给了另一个女人。
烟燃到了尽头,烫到手指,她才恍然惊觉,轻轻捻灭。
那扇窗户的灯,熄了。
楼雾绵收回目光,眼底一片沉寂:“走吧。”
车子在雨夜中驶向城外山间。
祠堂里,长明灯幽暗,映着半年前两人在此立誓的牌匾。
她记得他割破指尖,血滴入酒:“祖宗在上,行肆临此生,绝不负楼雾绵。”
楼雾绵站在空荡的祠堂中央,上前将那些供奉的牌位、香炉、蒲团、他亲手写的誓词牌匾,一件件砸碎,踢开。
最后,她拎起角落那桶备用的汽油,泼洒上去。
她退后几步,站在门槛外,摸出打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