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就是个傻子,被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心痛吗?已经麻木了。
他忽地笑了,目光扫过二人:“你们都是帮凶。”
“那你想怎样?”叶父开口,带着被戳破后的的恼羞成怒。
叶云舟努力平复情绪,将离婚协议放在桌上:“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让白初薇签字,否则,我不介意让她的死对头知道,她真正的软肋是谁。”
“你敢威胁我们?!”叶父勃然大怒,扬手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
叶云舟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这样的耳光,他从小到大挨过不止一次,每次,都是因为叶淮。
这一次,也不例外。
他转过头,抬手轻轻擦掉嘴角的血迹:“对,我就是在威胁你们。”
“反正我现在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但如果白初薇的仇家知道了,你猜叶淮和那个孩子,会是什么下场?”
叶母的脸色瞬间煞白,叶父还想再打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你......你......”叶父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好,我们帮你。”叶母抢先一步开口:“这事我们先瞒着薇薇,一定帮你办妥。”
叶云舟看着母亲那毫不掩饰的焦急,心脏最后一块完好的地方,也碎成了齑粉。
刚才他怎么说他们都不同意,甚至动手打他,可一提到叶淮,他们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多么讽刺,多么可悲。
他扯了扯嘴角:“这件事办成之后,我们之间两清,从此不相往来。”
说完,他不再看父母脸上复杂难辨的神色,转身离开了那里。
3
刚出家门没多久,他雇的私人侦探发来了消息,约他在咖啡厅见面。
卡座里,侦探将一叠厚厚的照片和手机视频推到他面前。
回忆和那些画面交织,让他看到了最残忍的真相。
为了让白初薇孕期能好好休息,他在公司忙得形销骨立时,她正在顶级私立妇产医院和叶淮一起幸福地产检。
他被仇家报复,躺在手术台上命悬一线时,白初薇正躺在产床上握着叶淮的手喊“老公”。
他伤口还在渗血,还要照顾奶娃时,白初薇却和叶淮去了夏威夷悠闲地晒日光浴。
侦探欲言又止,声音带着怜悯:“据我深入调查,那场报复袭击,很可能是白总自导自演,因为她临盆在即,只有你受伤了不能陪产,她才能把女儿送走,告诉你只生了一个。”
叶云舟猛地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伴随着锥心刺骨的剧痛。"
紧接着,冰凉的剪刀贴上了他的头皮。
“叶淮先生嫌你这头发碍眼,让我们帮你换个帅气的发型。”
“咔嚓,咔嚓......”
黑发一缕缕被粗暴地剪断,簌簌落在地上。
叶云舟已然痛得麻木,像个木偶一般任凭他们摆弄。
可一切都没完,他们按着他,拳脚如同雨点般砸在他的身上。
皮鞋粗暴地踢在他的背上,一下一下,如同从前的每个晚上,白初薇搂着他哄睡,手掌轻轻拍在他的后背上。
很快,他被打得鼻青脸肿,口鼻出血,涎水混合着血水从嘴角流下。
他瘫在地上,衣服在挣扎中被撕扯得凌乱不堪。
一个保镖用脚踢了踢他,目光落在他腹部那道狰狞的疤痕上,嗤笑一声:“叶淮先生还说了,你这道疤,丑得恶心,不如让我们帮帮你......”
说完,他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不要......我求你们......”叶云舟用尽最后的力气哀求,声音破碎不堪。
匕首的冷锋,贴上了他腹部的旧疤。
然后,用力划下!
“啊!!!”
难以形容的剧痛吞噬了他所有的感官,仿佛将他血淋淋的剖开。
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视线开始涣散,眼前一片血红,世界天旋地转。
就这样死了吧。
就在他即将被这个念头吞噬时,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稚嫩的女孩声音,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喊他。
“爸爸......”
是他的女儿吗?
是幻觉。
“爸爸......”
他要活下去。
他努力想睁开眼,想张开嘴回应,却只喷出一口血沫。
然后,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叶云舟在冰冷的地板上醒来。
别墅里空无一人,死一般寂静。
耳边是持续不断的尖锐耳鸣,十指传来钻心的剧痛。
他尝试动了动,剧烈的疼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但一股比疼痛更强大的力量支撑着他。
他要离开这,立刻,马上,找到他的女儿。
他用手掌支撑着,一点点站起身,走到行李前。
打开行李,他将那份沾着他鲜血的离婚协议放在茶几上后,决然地朝着门口走去。
引擎发动,轰鸣声乍破天空。
他握紧了方向盘,冲出了囚禁了他七年的虚假牢笼。
车子向着南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他的眼神,第一次燃起属于他自己的光。
"
叶淮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白初薇却微微蹙眉,她能察觉他话里的不对劲,却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叶云舟却不再看他们,转身离开了那里。
7
第二天凌晨五点,叶云舟的闹钟准时响起。
以往这个时候,他都要起床为晨晨准备营养均衡的早餐,要提前为白初薇熨烫好当天要穿的职业装,搭配好首饰和鞋子。
因为保姆做的早餐晨晨不爱吃,白初薇的着装标准又极高。
但今天,他放任自己沉入甜甜的睡眠,一觉睡到了天色大亮。
“砰砰砰!”疯狂的砸门声和晨晨的哭闹尖叫将他吵醒。
“臭爸爸!你为什么没给我做早餐,我要迟到了,都怪你!”
叶云舟睡眼惺忪地推开门,语气轻描淡写:“我又不是你爸爸,找你亲爸去。”
他刚重新躺上床,白初薇不悦的声音又从外面传来:“云舟,我那件白色的西装裙放哪儿了?我今早有个重要签约。”
叶云舟索性用被子蒙住头:“我又不是你的保姆,让保姆找去。”
门外瞬间安静了。
几秒钟后,是晨晨更大的哭骂声。
白初薇推开门,白皙修长的手臂一把拉开窗帘,语气深沉:“你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
“我没生气。”叶云舟闭着眼。
“那为什么不做饭,也不帮我整理衣服?”
“不是你说让我享清福的吗?更何况晨晨有了新爸爸,这些事,自然该由他来做。”
晨晨在门外尖叫:“不做就不做,我让新爸爸带我出去吃汉堡。”
“我爸爸他比你年轻,比你帅气,比你有用,什么都依着我,比你好一万倍!”
“闭嘴,晨晨!”
白初薇似乎觉得孩子话说的太重,呵斥了晨晨一句。
可当她再次看向叶云舟,却没见到她预想中的反应。
叶云舟就躺在那里,闭着眼,似乎什么都不在乎。
她的指尖微微蜷了蜷,最终,一句话没说。
很快,门外传来重重的摔门声。
叶云舟缓缓睁开眼,看着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
他以为他终于遇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女。
原来,这一切光鲜亮丽的宠爱,背后都是为了掩护她真正心尖上的人。
她不惜嫁给他,把他推到明处,吸引所有明枪暗箭。
她竟然荒唐到同时怀上他和他弟弟的孩子,又凭什么要送走他的女儿?
不远处,白初薇深邃的眸子冷了一瞬:“当年叶淮曾救过我的命,从此我便发誓要保护好他,至于云舟的孩子,叶淮不喜欢,我也怕她将来会和晨晨抢继承权,只能将她送走。”
“反正云舟会把晨晨好好养大,等他十八岁,我再让他们父子公开相认。”
那一刻,叶云舟的心几乎要被碾碎。
她爱屋及乌,难道他的女儿就不是命吗?
对话还在继续,那闺蜜叹了口气:“唉,万一叶云舟知道这一切,他怎么受得了?”
白初薇沉默片刻,声音是一贯的淡漠:“叶淮心思简单,经受不住这些风浪,但叶云舟......他受得了。”
他受得了......
叶云舟脑中轰然作响,那些噩梦般的过往汹涌扑来。
她全城告白那天,他无故被车撞飞,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在重症病房昏迷了整整三个月。
“云舟庄园”建成剪彩那天,他被人掳走囚在地下室,连日的电击水刑让他崩溃失禁,几近精神失常。
他被人绑架那天,为了不让她为难,他纵身跳下汹涌的海崖,差点溺水身亡。
每一次,都是白初薇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红着眼眶道歉。
她说:“云舟,你要坚强,我还想和你有以后。”
他以为那是爱,是风雨同舟。
原来不过是因为,她觉得需要他经受这些本该由叶淮承受的折磨。
他只是盾牌,是工具,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旧日伤痕在这一刻仿佛全被狠狠撕开,尤其是那次中刀后留下的隐疾,在剧烈情绪冲击下骤然发痛。
他痛得沿墙滑跪在地,下意识再次给白初薇拨去电话。
那边,白初薇盯着屏幕良久,最终接听,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老公?我刚在开会,手机静音了,怎么了,想我了?”
叶云舟蜷缩在地,声音发抖:“我......我旧病复发了,好痛。”
这一刻,他是真的需要她。
可就在这时,救护车姗姗来迟:“伤者在哪?”
叶云舟艰难抬眼,只见白初薇捂住听筒,匆匆挂断电话。
没有一句解释,没有一句关心,她扶起叶淮,长腿迈上了救护车。"
她脸上的焦急,心疼,慌乱,那么真实,却又那么刺眼。
因为这一切,都不是为了他。
望着救护车绝尘而去,叶云舟心里最后一丝冀望也彻底湮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和无尽的恨意。
疼痛还在肆虐,那股恨意支撑着他挣扎站起身,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
“另外找个侦探,不计代价查清博生医院六年前九月一日所有的出生记录。”
2
吃下止痛药后,叶云舟开车来到了爸妈家。
刚进客厅,就见父母着急要出门。
“云舟你怎么回来了?”叶母脚步没停:“我们正要去医院呢,听说阿淮受了惊。”
“我有事要说。”叶云舟声音异常平静:“我要离婚。”
叶家父母脚步顿住,齐齐回头,脸上写满惊愕:“你说什么胡话?”
“我要和白初薇离婚。”他一字一句重复:“很难理解吗?”
叶父第一个反应过来,顿时发火:“你发什么疯?白初薇家世显赫,是全京海数一数二的女人,多少人求之不得,再说她这些年对你多好?你吃饱了撑的?”
叶母也连忙帮腔:“是啊,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晨晨考虑。”
“晨晨?”叶云舟扯了扯嘴角,心底满是悲凉:“叶淮的孩子,我凭什么为他考虑?”
他以为,揭露这个真相,父母至少会和他一样的震惊,一样愤怒,一样为他不值。
可他们只是猛地噎住,眼神闪躲,底气不足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叶云舟猛地抬头,那颗心像是被万箭穿过,血肉模糊。
难道......他们早就知道?
知道白初薇爱的是叶淮,知道娶了白初薇有多么凶险!
所以他们把他推出去,毫不留情地推出去给叶淮挡枪!
他不明白。
明明他和叶淮只差一岁,可从小到大,父母的宠爱都偏向了那个弟弟。
好吃的,好玩的,所有的一切,永远都是叶淮先挑。
只要他敢争,迎来的必定是一顿惨痛的教训。
唯一的一次例外,就是他们明知叶淮和白初薇走得近,还是极力撮合他和白初薇的婚事。
他曾以为,那是家人终于看到他,为他着想的一次。"
“我特意让助理在苏富比拍卖会上为你拍下的,独一无二,三天后的慈善晚宴,你就戴着它出席,到时候,全世界都会知道,你叶云舟永远是我白初薇放在心尖上的挚爱。”
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几乎能灼伤人眼的炫光,却像无数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刺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从前怎么就那么蠢呢?
蠢到以为这些高调示爱,是深情不渝。
原来,不过是一次次把他推到聚光灯下,推到风口浪尖,推到所有明枪暗箭的最中央。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有多“爱”他,那些因她而生的恨意和报复,才会精准无比地全部冲他来。
“砰!”
就在这时,别墅大门被从外面推开,一阵孩童的嬉闹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晨晨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来,手里还拽着叶淮的手:“淮爸爸,你今晚真的可以陪我睡吗?拉钩!”
叶淮被他拽得微微踉跄,抬头看见叶云舟,故作惊讶:“哥,你回来了?”
随即他又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晨晨都缠了我一下午了,非闹着要我晚上留下来陪他,你看这......”
他说着,目光却似有似无飘向一旁的白初薇。
白初薇心中了然,浅笑着蹲下身抚晨晨的头:“晨晨,不许胡闹,家里的事,我们都听爸爸的。”
她说着,也看向了叶云舟。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叶云舟身上。
仿佛他若是不答应,就是那个罪人。
4
这场景,在过去几年里,上演过无数次。
婚后,白初薇总是以“叶淮是你亲弟弟,多来往感情更好”“晨晨喜欢小叔叔,让叶淮多陪陪”为理由,频繁地让叶淮出入这个家,甚至留宿。
起初他只觉得妻子体贴,考虑周到,现在想来,是他碍眼地杵在这里,打扰了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
而他不过是替别人养孩子的大冤种罢了。
半晌后,他终于开口,声音冰冷:“今晚不方便。”
叶淮脸上的笑容瞬间垮塌。
“坏爸爸!你是坏爸爸!”晨晨猛地松开叶淮的手,小拳头用力捶打在叶云舟腿上:“你为什么要赶淮爸爸走,我讨厌你!坏爸爸!”
养了六年,倾注了几乎全部心血去疼去爱的孩子,如今为了另一个男人,对他拳脚相交,口出恶言。
那一拳拳砸在身上并不算很疼,却像钝刀子割肉一般凌迟着他的心。
叶云舟站在原地,甚至没有躲闪,只是垂眸看着这个曾经视若珍宝的孩子,眼底最后一点光也彻底熄灭了。
“晨晨!你怎么能打爸爸?”白初薇上前一步将晨晨拉开,蹙着眉训他:“爸爸又没说让叶淮叔叔走,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