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不能想。
他从小权势欲极重。军中十几年,出生入死,也没赚得什么大功劳。十几岁还想戍边疆,守一方太平;如今被磨灭,只余下争权夺势了。
要他退回去,继续做个三品武将,在兵部谁都可以压他一头?
不行!
他受够了伏低做小!
“你管束她,别叫她总去太后跟前。”瑞周侯道,“再等等,要是有了合适机会,送她回韶阳。”
白氏应是。
晚夕,瑞周侯歇在正院。
白氏半夜都没睡,想着丈夫的话。
瑞周侯对骆云霓,是有几分父女情的。
骆云霓不犯错,他对送走骆云霓这件事,无所谓。
“必须要侯爷和老夫人都同意,云霓才可以走。”白氏想。
她是母亲,她觉得这个决定对所有人都好,包括骆云霓。
骆云霓是京城贵女,嫁到千里之外的韶阳,婆家没见过这等身份的儿媳,不是拼命捧她?
她日子会好过的。
没有她,絮儿再也不用受委屈了。
白氏既照顾了骆云霓,也对得起絮儿,两头兼顾。
她要快下决断。
骆云霓半夜惊醒,一身汗。
她又梦到了滔天大火。她被反锁在庄子上的房间,窗纱被烧透了,窗棂却死活推不开。
庭院被月色照得雪亮。
母亲与大哥、白絮站在那里,静静看着漫天大火。
她隐约瞧见母亲在抹泪。
一边抹泪,一边扔了火把进来,要烧死她。
骆云霓那一刻的恨意,比大火还炙热,所以她惨死后鬼魂不散,十几年飘荡在盛京城里。
侯府全家死绝后,骆云霓的鬼魂变得平静。
她重生后也没什么怨气。
前世的事,她不太记得了。
要不是今晚这个梦,她都想不起来。"
骆云霓站在那里。
靖王一口一个“王妃”,这会儿去见亲戚,却并没有叫上她。故而骆云霓待他们走远了,自己回了厢房。
靖王与裴应,是姑舅表兄弟,裴应比靖王大两三岁。
不过在天家的权势面前,血脉亲情微不足道,尊卑才是最要紧的。
晚上用斋饭,骆云霓竟还见到了靖王。
她微讶。
靖王与裴应一席,骆家女眷陪公主一席。
饭毕,仍要听和尚讲经。
骆云霓真听不进去,想着:“下次不来了。”
靖王在,她又不好溜走,只得乖乖坐下;她不走,堂妹更不敢一个人走,也陪坐。
诵经毕,时辰不早,靖王要下山回府。
裴应送至山门口。
“……方才听你吹笛,笛声不错。”靖王面无表情。
裴应微讶。
这位王爷虽然是他表弟,从小心高气傲,被先皇捧在掌心,又把一众兄弟比得平庸无能,裴应几乎没跟他说过几句话。
待靖王十三岁,先皇龙体有恙,太后联合崔家,把靖王逼走,迫使他去了苦寒边陲之地七年。
直到新帝登基,朝中诸事稳定,太后才招了他回京
裴应心中的靖王爷,冷漠骄傲,不屑于与凡人搭讪。
他却问起了笛子。
“学过几年。”裴应说。
靖王:“方才在后山吹奏的,是什么曲子?”
“自编的古曲。”裴应说。
靖王没说话,唇角撇了下。
他虽然什么也没说,表情也轻微,可裴应愣是感觉听到了一声嗤笑。
“……改着玩的,难登大雅之堂。”裴应说。
靖王:“的确,曲调全然不对,任谁听着都格外别扭。没这本事,还是别改。”
裴应:“……”
他小时候也这样嘴毒吗?
裴应记得他不太爱搭理人。除了太子,每个人见到他都毕恭毕敬,只辰王敢逗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