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陆夫人见儿子难得对这等“琐事”有兴趣,便多说了几句,“说是温家的三郎,性子温和,医术也不错,与白姑娘年貌相当。听说两家早有约定,成婚后第二个孩子可随白家姓,继承白家香火呢。”
“哦?”谢珩轻轻应了一声,尾音拖得有些长。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瞬间翻涌的暗流。他不再说话,只是将茶盖不轻不重地合在杯盏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室内静默下来,只听得见窗外聒噪的蝉鸣。
“未婚夫……么。”
那声音太轻,太飘忽,带着一种琢磨不定的意味。不像是疑问,也不像是陈述,更像是一种……玩味的掂量,冰冷的审视。
只有谢珩自己知道,在那一刻,他心底某种名为“占有”的野兽,已然睁开了猩红的眼睛。
未婚夫?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戾气。那块被他握在掌心的玉佩,边缘硌得他掌心肌肤微微生疼,却也带来一种清醒的决断。
呵。
他无声地冷笑。
书房内,烛火通明。
谢珩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暗影刚呈上的卷宗就摊在面前,上面详细记录了温家的一切。
他的目光最先落在温三郎姓名上——温南星。
“南星……”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随即,另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上心头——白芷。
南星,白芷。
皆是药材之名。一个能化痰散结,一个能祛风止痛。倒是……相配得很。
这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刺,猝不及防地扎进他心里,带来一阵微妙的不适。他仿佛能想象出,旁人提起他们时,会如何笑着赞一句“佳偶天成,连名字都如此登对”。
一股莫名的燥意升腾而起。他冷哼一声,将那份写着温南星名字的纸张捏得微微发皱。
压下心头那点不悦,继续往下看。目光锐利地扫过温家的家世背景、人口构成、产业状况……最终,停留在了“财务”一栏。
温家表面光鲜,实则内里已渐空虚,近年几笔药材生意皆不甚顺利,全靠着祖辈积攒的底蕴和名声勉强支撑。
看到这里,谢珩深邃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冰冷的、成竹在胸的暗芒。
方才那点因名字而起的无名醋火,此刻已被一种更为冷静、也更为可怕的算计所取代。
他身体微微后靠,融入椅背的阴影里,修长的手指交叠在身前。烛光在他俊美的脸上跳跃,映得他半边脸庞明,半边脸庞暗,如同他此刻的心思。
“……症结在此。”他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
不需要刀光剑影,也不需要污蔑构陷。那样太着痕迹,也……太容易让她察觉,甚至心生反感。
他只需寻一个恰当的时机,暗中推动,让温家这艘本就有些渗水的船,遭遇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浪”,便已足够。
而那个性子温和的温三郎,在家族利益与儿女情长之间,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谢珩的眸色愈发深沉,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他几乎可以预见那幅场景。而他,只需要作为一个“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