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她将不再是任何人的妻子,任何人的母亲。
所以,一切都不重要了。
温馨笑了笑,接着说:“她这样好的人,你是该好好对她。”
看着她这般顺从懂事,周叙白反而感到一阵慌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还用你说?”周子珩紧紧牵着柳清浅的手,朝温馨狠狠翻了个白眼:“柳小妈最是人美心善!才不像某些人,恶毒又麻烦!”
周叙白作势抬手,轻拍儿子的头顶,嗔怒道:“没大没小,怎么跟你妈说话呢?”
他嘴上训斥着,目光却锁定在温馨脸上。
从前,她因为阻止儿子吃垃圾食品,不过被骂了句“坏妈妈”,她都能哭上一天一夜,连着七天茶饭不思。
可此刻,那张脸平静得近 乎漠然。
周叙白忽然烦躁起来,他快步上前,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腕:“馨馨,孩子没了,我知道你很难过,都是我的错,是清浅太鲁莽了,我现在就让她给你道歉。”
温馨刚想开口,柳清浅适时地蹙起秀眉,捂住小腹轻哼:“叙白,我肚子......还是有点疼......”
周叙白几乎立刻松开了温馨,以单膝跪地的姿态捧着柳清浅的小腹,急切地问:“怎么了?哪里疼?医生!叫医生!”
往日对她没心没肺的周子珩,也忙对着柳清浅的肚子直吹气:“弟弟不怕,哥哥吹吹就不疼了!”
温馨看着眼前这相亲相爱的一幕,心中一片空旷的白。
“道歉就不必了。”她主动开口:“柳小姐还怀着孕呢,别动了胎气。”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你们先忙,我接个电话。”她朝他们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周叙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
按理说,他该庆幸,终于不用再应付她的哭闹与纠缠。
可为什么......他却有一种即将失去她的错觉呢?
温馨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温女士,计划七天后启动,我再次向您确认,一旦启动,您与周叙白先生的婚姻,与周子珩的母子关系将彻底断绝,世上不再有温馨这个人。”
电话那头略微停顿,毕竟从前她将家庭看得比什么都重。
“您确定吗?不会舍不得家人?”
窗外,雪停了,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城市。
温馨握着手机,目光掠过自己空空如也的小腹,掠过走廊那头周叙白小心翼翼地抱起柳清浅,掠过脑海中母亲躺在手术台上再没睁开的眼,掠过哥哥在狱中冰冷僵硬的遗体......
最后,她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冻湖般的沉静与决绝。"
猛烈的爆炸气浪以她母亲的坟墓为中心,轰然炸开!
泥土、碎石、墓碑碎片......还有那盛放着母亲骨灰的瓷罐,一同被掀飞上天!
灰白色的骨灰在空中纷纷扬扬,如同下了一场悲伤的雪,瞬间被爆炸的气流和烟尘裹挟,被风吹散。
温馨和柳清浅也被冲击波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硬地上。
“清浅!”
“柳小妈!”
不远处,周叙白和周子珩满脸惊惶地冲了过来,显然是听到爆炸声赶来的。
父子俩几乎是同时冲向了躺在地上的柳清浅!
周叙白一把将柳清浅抱在怀里,声音都在发抖:“清浅!清浅你怎么样?发生了什么?”
柳清浅哭得梨花带雨,指向温馨:“馨馨姐说......让我陪她来祭拜阿姨......我没想到......她竟然......竟然埋了炸药......”
“我们的孩子......没了!” 说完,她痛苦地捂住小腹,鲜血从指缝渗出。
周叙白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同样浑身是血的温馨,双目因为愤怒而赤红。
“温!馨!”
“不是......”温馨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久后,救护车到来。
医护人员却十分为难地询问周叙白:“周医生,设备有限,现在只能优先转移一个,先处理哪个?”
周叙白的目光在温馨和柳清浅之间闪动,剧烈地挣扎。
“快做选择啊,周医生!”医护人员催促着。
半晌,他终于垂下眸,避开温馨的视线:“先救清浅。”
医护人员立刻将柳清浅安置上担架,快速推向救护车。
车门“砰”地关上,救护车呼啸而去。
温馨躺在原地,就像一个丢弃在原地的破碎玩偶。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掏出手机拨通了导师的电话。
“老师......来接我。”
约莫十几分钟后,天空中传来了螺旋桨巨大的轰鸣声。
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军用直升机,精准地降落在墓园旁空旷的草地上。
几个穿着特殊制服的人从直升机上跳下,迅速而专业地将奄奄一息的温馨固定好,然后送上直升机。
直升机舱门关闭,迅速拉升。
温馨躺在担架上,看着身下的城市转眼间便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天际。
她缓缓闭了上眼,一滴清泪流下。
周叙白,这一次......
是我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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