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陆文修忽然动了动,含糊地呓语:“窈娘……澈儿……回家……我们回家……”
声音凄楚,令人心酸。
赵先生别过脸去,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暗卫最后看了一眼陆文修,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窗外又下起了雪,纷纷扬扬,覆盖了京城的街巷,也覆盖了所有的来路与归途。
陆文修在昏沉中,仿佛又回到了临安的家。小小的院落,栀子花开得正好,虞窈坐在树下绣花,澈儿摇摇晃晃扑进他怀里,奶声奶气地叫爹爹。
“文修,吃饭了。”虞窈回头,笑容温婉。
他伸手想抱她,可指尖触及的只是一片虚空。
画面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巍峨的宫墙,冰冷的雪地,和那个遥不可及的皇后身影。
“不……”他痛苦地摇头,“不是真的……”
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这一夜,陆文修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皇宫,没有皇帝,只有江南的烟雨,梧桐巷的灯火,和他温柔的妻子,可爱的儿子。
梦醒时,窗外天光微亮。
他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床帐,脑中空空如也。
“陆先生醒了?”赵先生推门进来,笑容温和,“感觉好些了吗?你这次病得可不轻,烧了三天三夜。”
陆文修茫然地看着他:“我……我怎么了?”
“你摔伤了腿,在我这儿养伤。”赵先生递过一碗药,“来,把药喝了。大夫说,再养一个月就能下地走动了。”
陆文修接过药碗,机械地喝下。药很苦,可他尝不出滋味。
“我……”他迟疑着,“我好像忘了些事情。”
“大病一场,难免的。”赵先生拍拍他的肩,“别多想,好生养着就是。”
陆文修点点头,躺回枕上。脑中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抽走了,空落落的,可又想不起是什么。
他只是隐约觉得,心口的位置,疼得厉害。
像是被人剜走了一块。
再也,找不回来了。
窗外雪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刺眼的白。
而千里之外的皇宫里,虞窈正靠在榻上,轻轻抚摸着小腹,望着窗外的雪景出神。
她不知道,那个她曾经深爱过的男人,正在忘记她。
忘掉他们的过往,忘掉他们的誓言,忘掉他们曾经拥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