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能。”褚宴咬牙,“朕是天子,朕说能,就能。”
“可臣妾不信了。”虞窈摇头,抱着澈儿一步步后退,“从陛下强夺臣妾入宫那一刻起,臣妾就不信了。陛下毁了我的一生,如今还要毁了我的孩子……褚宴,你凭什么?”
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带着彻骨的恨意。
褚宴浑身一震,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他看着她眼中的恨,看着她决绝的表情,忽然意识到——这一年多的温存,都是假的。
她从未原谅他,从未接受他。
她一直在等,等一个逃离的机会。
“好……好……”他连说两个好字,眼中血色翻涌,“既然你想走,朕就让你走。”
他转身,朝殿外吼道:“来人!送皇后回骊山行宫!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侍卫冲了进来。
虞窈抱紧澈儿,最后看了褚宴一眼,那眼神冰冷彻骨,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她转身,跟着侍卫离开。
没有回头。
褚宴站在空荡荡的寝殿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忽然一拳砸在柱子上。
鲜血顺着指缝流下,他却感觉不到疼。
心口那个位置,像是被人活生生剜掉了一块。
原来,他拥有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他抢来了她的人,却永远得不到她的心。
窗外,春雷滚滚,一场暴雨倾盆而下。
景元十年·五月初三
骊山行宫的栀子花开了,香气馥郁得有些呛人。虞窈坐在廊下,看着庭院里两个蹒跚学步的小小身影。
褚珩和褚玥刚满两岁,正是最依赖母亲的年纪。珩儿爱笑,摇摇晃晃扑过来时总能把人撞个满怀;玥儿文静些,最爱揪着她的衣角咿咿呀呀,说不清话,却执着地要表达。
“娘……娘……”玥儿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了虞窈的裙摆。
虞窈弯腰将女儿抱起,在她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亲。玥儿咯咯笑起来,左肩后那块新月状的胎记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珩儿见妹妹被抱,也张开手臂扑过来。虞窈一手抱一个,两个孩子加起来不过三十斤,她却觉得双臂沉重得抬不起来。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澈儿已经被送回宫中“伴读”三个月了。说是伴读,实则是人质——褚宴用长子牵制她,让她不敢轻举妄动。她每半月能收到澈儿一封信,歪歪扭扭的字迹里,写的是“儿臣很好,母后勿念”,可她读出了字里行间的孤独和早熟。
六岁的孩子,已经学会在深宫里戴上面具了。
“娘娘,”青梨端着药碗走来,看着虞窈消瘦的侧脸,眼圈红了,“该用药了。”
虞窈放下孩子,接过药碗。黑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浓郁的苦味,她没犹豫,仰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