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下,他的眼神深得像寒潭,里面翻涌着虞窈熟悉的偏执:“虞窈,你必须怀上朕的孩子。这是你的本分,也是朕的期望。”
虞窈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知道,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臣妾……明白。”她闭上眼睛,不再看那双让她窒息的眼睛。
褚宴这才满意,重新将她搂进怀里,手掌依旧贴着她的小腹,像是已经在守护那个尚未存在的生命。
“睡吧。”他声音柔和了些,“明日朕让太医再给你开些滋补的方子。”
虞窈一动不动地躺着,听着身后均匀的呼吸声渐渐平稳。她知道褚宴睡着了,那只手却还固执地贴在她小腹上,像一个无声的宣告。
她睁着眼,望着帐顶绣的金凤,那凤凰展翅欲飞,却永远飞不出这方锦帐。
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枕畔。
这一夜,虞窈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她不只是褚宴的皇后,不只是他床笫间的玩物。她还是他未来子嗣的母体,是他血脉延续的工具。
而那个可能到来的孩子,会是套在她脖子上最精致的枷锁。
窗外秋风渐起,卷起满地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声叹息。
凤仪宫的夜还很长。
而虞窈知道,从今往后,每一个夜晚,她都要在恐惧中等待月事的来临,又在恐惧中等待它的迟来。
那只按在她小腹上的手,永远提醒着她:
她逃不掉了。
永远。
那日之后,褚宴果然对虞窈的肚子上了心。
太医院的院判周太医每隔五日便来凤仪宫请一次脉,开的方子从调理气血到温养胞宫,药膳补品更是如流水般送进来。褚宴甚至下旨,皇后所需一切药材,皆可从太医院库房直接取用,无需再经内务府核批。
这是天大的恩宠,也是无形的压力。
虞窈看着青梨每日端来的黑褐色药汁,胃里就一阵翻腾。但她不能不喝——每次服药时,褚宴若在宫中,定会亲自盯着她喝完。若他不在,也会让贴身太监福安来“伺候娘娘用药”。
她像一株被精心栽培的名贵花卉,所有的养分、水分、光照都被严格掌控,只为结出主人期待的果实。
入宫半年,澈儿已满三岁。按照宫规,皇子公主满三岁便要迁出母亲宫中,由乳母嬷嬷单独照料,开始启蒙。可澈儿身份特殊——他并非褚宴亲生,只是皇后入宫时带进来的“嗣子”。
这个身份在宫中极为尴尬。宫人们当面称他“小公子”,背后却免不了窃窃私语。有说他是皇后与前夫所生的野种,有猜他其实是皇后与陛下的私生子,只是早年流落在外。
这些闲言碎语,多少会飘进虞窈耳中。她每次听到,心都像被针扎一样疼。可她能做什么呢?她连自己都护不住,又如何护澈儿周全?
十月初八,澈儿三岁生辰。
褚宴在凤仪宫设了小家宴,只有帝后二人和澈儿。席面不算奢华,却都是澈儿爱吃的:翡翠虾饺,糖醋小排,奶黄包,还有一碗细细的长寿面。
澈儿穿着新制的宝蓝色小锦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小脸圆润白嫩,眉眼间依稀能看到虞窈的影子,只是轮廓更硬朗些,像他的生父陆文修。
“澈儿,来。”褚宴难得地和颜悦色,招手让澈儿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