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格外顺利。
袁丞相几乎没有任何耽搁,便将当年的定亲婚书送回来了。
若非这门亲事是袁之焕早逝的母亲生前执意定下的,袁家怕早就作罢了。
父亲很快将她新的婚事敲定。
对方是镇北将军之子,封狼居胥,才貌双全。
聘礼早早抬进谢家,年后正月十八,她便要嫁去边境。
她的人生,已经与袁之焕无关了。
一切重新开始,她烧掉了所有灰扑扑的仕女袍,走进珍宝阁采买些新衣。
一袭红襦裙上身时,连丫鬟都看呆了。
金钗步摇,肤白如雪,腰身不盈一握,是从未有过的明媚鲜活。
这才是谢家嫡女该有的模样。
正要出门时,却撞见了袁之焕。
他身边跟着个白衣女子,正是他端庄得体的得意门生孔碧珍。
见谢云韵一袭红衣,袁之焕脸色一沉,不容置疑地斥责:
“谢云韵,身为我的未婚妻,你穿成这样成何体统?立刻去换掉。”
经年累月的威压下,她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袁之焕是京城公认的克己复礼的君子,沉稳、妥帖、恪守礼法,眼里容不下半分逾矩。
他对她的标准,几乎严苛到不近人情。
可最初,并不是这样的。
年少时的袁之焕,眉眼清俊,待她温和。
他会耐心教她识字,会留心她爱吃的点心,会在她怯生生喊他“之焕哥哥”时,笑着答应。
那时他说什么,她都觉得是对的。
他说女子也该读书明理,她便认真去学;他说骑马射箭能强身,她便悄悄去练。一颗心毫无保留地落在他身上,连他皱眉的样子都觉得好看。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她的天真成了轻浮,她的鲜活成了放浪。
容貌太艳,身段太妖,笑得太俗,她单是站在那里,就有一万个被指责的理由。
她渐渐变得怕他,每次相见都又喜又怕。
他的每句训诫,她都要反复自省好久,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如此不堪。"
可话音未落,侍从已经将她擒住,用布条死死堵住她的嘴。
她被强行拖到院中,跪在青石板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公开处刑。
湿透的宣纸,带着冰水,一层又一层,复上她的口鼻。
每一次吸气,湿纸都会更严密地堵死所有缝隙。
敷到第十张纸,她控制不住开始剧烈扭动,胸腔因缺氧灼痛异常。
冰水一阵阵淌下,浇透了前襟,骨头都冷得刺骨。
视野发黑,耳鸣声阵阵。
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命摇头,涕泗横流。
濒临死亡之际,纸被取下。
“嗬——”
她弓起身子,贪婪地吞咽空气,脸上分不清是泥水还是泪水。
“袁之焕,你个黑白不分的狗官。”
下人上前禀报:
“回大人,各处搜遍了......不见孔姑娘的玉镯。”
她抬起涣散的目光,哽咽出声:
“你听到了......我没有偷......放开我。”
袁之焕的视线只在她脸上停留一瞬,走到箱笼前,踢了踢散落的旧物。
这里面是谢云韵珍藏多年的物件。
她小时候,他送给她的木雕小人、玉雕兔子,算是他和她之间唯一温暖的东西。
如今木雕头断,玉兔碎裂。
看见这些,他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只有不屑:
“整日摆弄这些无用之物,难怪如此不堪大用!”
她曾经视若珍宝的东西,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本就荒芜的心,还是被狠狠刺了一下。
这些年来,她的真心,对他来说只是无用之物吗?
罢了。
都不重要了。
她好不容易压制住心中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