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热闹的人,从陆一舟家门口,一直跟到了赵得柱家的院墙外。
赵家只剩下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娘,正坐在自家光秃秃的门槛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地咒骂着陆一舟,骂他不得好死。
贾张氏也混在人群里,撇着嘴,幸灾乐祸地对身边的人说风凉话。
“看吧,把人家儿子送去劳改了,现在又上门来欺负人家孤儿寡母,这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周围的人听了,也觉得陆一舟这事做得有点过了,脸上都露出不赞同的神情。
陆一舟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走到还在哭骂的赵老太面前,二话不说,直接将那颗沉重的猪头塞进了她的怀里。
赵老太的哭骂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她抱着那颗还在滴血,散发着肉腥味的猪头,整个人都懵了。
陆一舟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口吻很平静。
“大娘,赵得柱做错事,自有国法惩治,他活该。”
“但这肉你拿着,他不在家,你也要过日子。”
这话一出,整个院墙外面,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傻了。
贾张氏那张准备继续说风凉话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谁都以为陆一舟是来耀武扬威,落井下石的。
谁也想不到,他竟然是来送肉的!
以德报怨?
这……这还是那个睚眦必报的陆一舟吗?
赵老太呆呆地看着怀里的肉,那肥厚的猪头肉,晃得她眼晕。
她又抬头看看面前这个面容冷峻的年轻人。
半晌,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剧烈地抽搐起来,最终,“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这一次,她没有再咒骂,只是反反复复地念叨着。
“是我没教好儿子啊……是我对不住你啊……”
陆一舟这一手,彻底扭转了他在村里长辈心中的形象。
连远远看着的村长李富贵,都对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许和刮目相看。
这小子的格局,比村里所有人都大。
消息传回陆家。
正在灶房里准备午饭的沈晚清,听到邻居妇人添油加醋的描述,手里的菜刀“咣当”一声落在了案板上。"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沈晚清!你个不要脸的女人!克死了我哥,现在还敢把我们刘家的种带到野男人家!”
刘二顺一进院子,就扯着嗓子破口大骂,污言秽语像是粪水一样泼了出来。
“赶紧把孩子给老子交出来!”
正在院子里,用草叶子编蚂蚱逗妞妞玩的沈晚清,听到这个如同噩梦般的声音,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猛地回过头,看到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她下意识地一把将妞妞死死地搂进怀里,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沈晚清抱着孩子,一步步往后退,直到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她的声音发着颤,却还是强撑着最后一点勇气。
正在里屋劈柴的陆一舟听到动静,提着斧头走了出来。
当他看到院子里那几张熟悉又恶心的面孔时,眼里的温度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然后转身,又走回了屋里。
刘二顺看到陆一舟提着斧头,本来心里还有点发怵。
可看到他竟然一言不发地又缩回了屋里,胆子瞬间就壮了起来。
他还以为陆一舟是怕了他们人多,怕了他们手里藏着的刀。
“哼,还以为是个什么狠角色,原来也是个银样镴枪头!”
刘二顺朝着地上啐了一口,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嚣张和淫邪。
他不再理会已经吓傻了的沈晚清,几步上前,伸出那只黑乎乎的爪子,就要去抢她怀里的妞妞。
“小杂种,跟你那骚货妈一样,快跟老子回家!”
沈晚清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张嘴就朝着刘二顺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可她一个女人的力气,哪里抵得过一个成年男人。
刘二顺吃痛,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甩在她的脸上。
就在刘二顺的手,即将碰到妞妞那张被吓得哇哇大哭的小脸的瞬间。
“咔嚓。”
一声轻微,却又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撞击声,从屋里传了出来。
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刘二顺伸在半空中的手,猛地僵住了。
他有些迟疑地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