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空荡荡的走廊转角,看着姐姐换好衣服,迫不及待地进了电梯。
楼下,早已停了等候许久的豪车。
我茫然地收回视线,走进了另一间医生办公室。
“顾少爷 ,你的脑瘤太大已经无法手术了,如果是半个月前,还有希望。”
他叹了口气,“也就这两天了,和家人道个别吧。”
我安静了许久,才轻轻点头,
“我死后,麻烦将我直接火化,骨灰送到顾家别墅 ,交给顾氏总裁顾月眠。”
留下仅有的一点钱,我出了医院,
手机里进来一条信息。
“来别墅看看吧。”
是顾子奕。
我打了车去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别墅区,
五年光景,
我以为早被法拍的家,此刻被装点地热闹无比。
宾客云集,奢华迷眼,
和站在雕花大门外,孑然一身的我,就像两个世界。
顾子奕穿着一身手工高定西装,
挽着姐姐的手,
满脸笑意地被簇拥在六层高的蛋糕前。
身后是一整面墙的礼物。
他双手合十,许下心愿,“希望能成为姐姐此生唯一的弟弟,当姐姐一辈子的小王子。”
姐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
盒子打开的瞬间,我浑身血液都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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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块玉牌,
我和姐姐出生后,爸爸妈妈请的高僧一人一块开光诵经了整整一年,刻上我们的名字,戴在了我们身上。
那是爸爸妈妈的祝福和期盼,是顾家的延续,也是他们去世后我唯一的念想。"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可笑我竟然现在才发现,他们逼债无数次,却没有一次真的动过姐姐。
而我,为了护着骗我的姐姐。
断过肋骨,瘸过腿,大小伤不计其数。
咽下涩到发痛的喉咙,我哑声问,“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男人左右打量了我一圈,笑了,“小子,你这身犟骨头我很不喜欢,这样吧,我们这十多个兄弟,你挨个钻一圈裤裆,学三声狗叫,今天这钱,就当老子逗乐子了。”
姐姐怒声嘶吼,“不要,阿辞,不能钻!”
我麻木地笑了。
心里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冷透。
“既然这是你希望的,就当两清吧。”
明明是对男人说的话,顾月眠却莫名慌乱起来。
她急着想说什么,可转念想到这是她答应顾子奕最后一次对我的惩罚,
只要吃了这最后一次教训,她就会恢复我顾家大少爷的身份。
从此以后都不会让我再受委屈。
她自信满满地以为,还有长长久久的未来能补偿我。
像是说服了自己,她撇开了目光,偷偷拍下我屈辱的照片给顾子奕发了过去。
人群散尽,我趴在地上许久才有力气站起来,
姐姐红着眼爬过来,本想卖惨几句的她 ,在看到我死灰般的眼眸后,全哑在了喉咙口。
次日,医生来接姐姐去Y国治疗。
临行前,她一步三回头,“阿辞,等着姐姐回来,姐姐一定让你重新成为顾家最耀眼的少东家,再也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看着她们离开后,我捂着嘴再也忍不住喷出一口血。
医生说,脑瘤破裂,就是死期。
说来奇怪。
倒下的那刻,我竟然没有一丝害怕。
脑中回荡的全是姐姐小时候对我的好,
哄我吃饭,
喂我吃糖,
守着高烧不醒的我。
她说,“等姐姐长大,要赚很多很多的钱,给我们阿辞最好的一切,让我们阿辞成为整个江城最耀眼的星辰。”
我咽下眼泪,就着手上的血,颤抖地点开手机,
给姐姐发去了最后一条信息,“姐姐,我不等你了,命赔给你和顾子奕,把我葬在爸妈身边吧。”
发完,我无力地闭上了眼。
而此时地上的手机,发了疯地震动起来。
"
我的人生,我的自由,
甚至我的健康,
只需要顾子奕一声委屈。
就能成为姐姐口中一句轻飘飘的无关紧要。
我想笑,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都止不住。
包厢里响起电话声,有脚步同时朝门口而来,
我来不及离开,匆匆转身时,撞到了身后赶来的经理。
手中大几万一瓶的酒全都碎了一地。
经理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一脚将我踹翻,
从包厢里出来的姐姐飞快掠过我们,一把抱住疾步而来的顾子奕。
“怎么自己回来了?不是说好姐姐去接你的吗?累不累 ?姐姐给你安排了专业的疗养团队,回家就能做全身养护。”
顾子奕笑的满面春风,“当然是想姐姐了,想给姐姐一个惊喜!”
我戴着口罩,就跪在他们不到一米的地方,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泛红的目光被顾子奕腕表上铺满的钻石晃的生疼。
一颗,能换姐姐一年的进口药。
经理小声打断,“顾,顾总,真的很抱歉,您的酒被这个笨手笨脚的蠢东**碎了。”
2
红色的高跟鞋停在我跟前。
经理知道她的身份,生怕她动怒,“顾总,打扰了您和顾少爷的团聚真是抱歉,都是这个没眼力劲的蠢货,连几瓶酒都端不稳,我这就让人给你重新送几瓶好的过来。”
他照着我的脑袋,狠狠拍了几下。
这种疼,比起被债主生生打断肋骨时根本不算什么。
可我缩着脖子,
感觉五脏六腑都像拧成了一团。
姐姐不耐皱眉,
“行了。”
她指着我,“既然是你打碎的,这走廊上的玻璃碎片用手捡干净,要是我弟弟踩到一片,你吞一片。”
走廊上铺满了消音地毯,很厚。
碎玻璃嵌在中间,并不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