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看到他的那一瞬间,那些她以为已经埋掉的东西全部翻了上来。
母亲跪在地上擦地的背影,养鱼池里殷红的血,疗养院里反复推进血管的针管。
九十九桶冰水浇下来时,她连发抖的力气都没有。
还有那个孩子。
那个她还没来得及去医院处理掉,就自己走了的孩子。
这些东西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在胸口,堵在喉咙里,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死死盯着封行舟:“别过来,再过来一步,我真的会杀了你。”
封行舟僵在原地。
芈知站在一旁,看着他望向程柒许的眼神,三年的隐忍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冲上前,一巴掌扇在封行舟脸上。
“封行舟!你找她找了三年!这次出来也是为了找她对不对?什么为了我和孩子出来躲,全是借口!”
封行舟被打偏了头,却连眼神都没有从程柒许身上移开。
他慢慢转过脸,看着芈知,一字一句说。
“芈知,这几年我心里想的只有柒许,至于你,我早就不爱了,是你不愿意离婚。”
芈知整个人定在原地,最终她什么都没说,抱起孩子转身就走。
“封行舟,你会后悔的。”
程柒许没有看他们的爱恨情仇。
她转身推开店门,走了进去。
店里的留学生们还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她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抱歉,今天提前闭店了,大家下次再来。”
几个女生识趣地收拾东西,小心翼翼地绕过她走了出去。
最后一个人出去后,她关上门,落了锁,拉下了卷帘。
店里暗了下来,只有猫窝旁的小夜灯亮着一点昏黄的光。
她靠着门板滑坐下去,抱住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柒许,开门。”
“柒许,求你了,让我跟你说几句话。”
她把脸埋得更深,手指攥紧了裙摆。"
推开大门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院子里,她的母亲跪在地上,佝偻着背,正用一块抹布擦拭台阶上的水渍。
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母亲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病号服外面套了件旧外套,手指冻得通红,还在一下一下地擦。
芈知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怀里抱着孩子随手指了指亮的能反光的台阶。
“阿姨,这里还有一块没擦干净。”
母亲连忙挪过去,跪着往前蹭了两步,低着头继续擦。
程柒许的脑子嗡了一声。
她冲过去,一把扶起母亲,声音发抖:“妈,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医院吗?”
母亲抬起头,什么都没说,眼神里全是惶恐。
程柒许转过头,看向芈知。
芈知抬起眼,扫了程柒许一眼,语气轻飘飘的。
“你住院了没办法照顾我,我总得找个人来伺候吧,不过说实话你母亲做了十几年保姆,比你手脚麻利多了。”
程柒许攥紧了母亲的手,声音发着抖。
“家里几十个佣人,为什么偏偏让我妈来伺候你?”
芈知笑了一下,语气满是理所当然。
“能伺候我,是她的福气。”
“你以为封行舟娶了你,你妈就能蹭你光升咖了?就真的能跟豪门太太平起平坐了?”
“低贱的出身,再怎么包装也还是低贱。保姆的女儿,骨子里流的就是伺候人的血,你是,你妈也是。”
程柒许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松开母亲的手,上前一步,扬起手就要朝芈知的脸扇过去。
“程柒许!你做什么!?”
一只手从身后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骨头都在响。
封行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一把甩开她,然后挡在芈知面前,眉头拧成一团。
程柒许被他甩得踉跄两步撞在廊柱上,后背传来一阵钝痛。
她没有喊疼。
她直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里蓄满了泪,却死死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封行舟,我妈她身体不好,她还在治疗期,她连站都站不稳,你让她跪在地上给别人擦地?!”
她一步步逼近他,眼睛死死盯着封行舟。
“如果你继续让我妈伺候她,我们就彻底完蛋!”"